“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看着头顶上不断做着翻滚动作的女孩,问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她是我的姐姐,这个世界上,我除了父母以外的唯一一个亲人。如果忽略她的状态的话。
她是一只幽灵,一只在我9岁以后突然出现的,自称是我姐姐的幽灵。
让我不得不相信她的一点是,她和我长得很像,准确地说,是和15岁时的我非常像。
但我知道我们是不一样的。
“没有哦。”她以一个倒悬的姿势吊在空中,伸出手用涂着紫色的指甲虚虚戳了戳我的脑袋,“怎么,怀疑你姐我?” “不敢不敢……”我下意识摆摆手,却迎来旁边人们奇怪的目光。事实上,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眼神。
只有我可以看到她。这是我在9岁初次遇见那年就已经验证过的事实。
【日记】2013.04.09
[我很高兴,我牵着姐姐的手,把她带到爸爸妈妈面前:“爸爸,妈妈,这是姐姐!我有新姐姐了!”可是爸爸妈妈却好像不太高兴欸……爸爸去打电话了,妈妈说,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可是,我想让更多人认识姐姐……
他们为什么要往旁边望?妈妈不是说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吗为什么,不看姐姐?]
【日记】2013.04.12
[我没忍住,把姐姐介绍给了霖霖,可是霖霖却笑话我说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太过分了!!我以后都不要和他玩了!]
……
【日记】2013.05.09
[他们好像真的看不见姐姐……怎么会这样?]
自我给父母提了这件事后,他们为我找了一位老师,现在我知道,她是一位心理老师。当时真的很喜欢她,因为经常能玩到好玩的小游戏。不过她在两年后离开了,原因大概是……我看了眼身边正在小憩的幽灵小姐,我终于不提“姐姐”了。
算了。“四月初有个研学活动,刚好8号开始。你不是一直想出去玩吗?怎么样,去不去?”
“咦~不就是想让姐陪你过生日吗,这么大个人了,说话还说不清楚。”我假装没有看见她突然翻身下来后,一瞬间闪闪发光的眼睛。
“嗯嗯,对,想和你一起过生日。”我很认真,反而叫她不知道说什么了,她转过身,“……啧,知道了知道了。”
我的生日在4.8,今年刚好成年。还有一点就是,她是在9年前我生日的那个晚上来的。当时我沉迷魔法相关,还以为她真是什么传说中会魔法的小精灵。
幽灵只能陪一个人十年,这是我在这几年里查到的“公认”的事实。还剩下一年多一点。我想带她多走走看看。
她是陪伴我最久的人,是我重要的家人、朋友。
在和她确认之后,我向学校申请订了两张邻座的机票,其中一个座位靠窗的那种。她之前说过喜欢靠窗的位置,“这样就能够看到很多很多风景了!”她或许是这么想的。
我不能确定她之前是做什么的,才会对很多事物都抱有一定的热情,说不定幽灵都是这样呢?还记得有一天我突然问她,为什么会来我身边。她愣了一下,然后颇有些百无聊赖地调侃我:“不想看到你一个人喽,你这么孤寡。”那时,我注意到她的手轻微地抖了一下。
而现在,我也不欲再探究她的过去。
她还在就好了。
我把一些自己的东西收在行李箱里,也不回头:“想带什么,记得自己收昂。”却没听到回音。待到收拾得差不多了,才转头去找她。
她正蹲在卧室的窗台那盆多肉旁边。我轻轻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收拾完了?” “嗯。”
“想带的清单都放在那边了,可以捡一点带着。” “那就都拿着好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她转过头来看我,清晨的光打在她的侧脸,由她一点点带向我。
“走吧。”我耸耸肩。
我们到目的地的时候刚好是赶上当地的花灯节,学校说晚上可以自由活动,我就也带她一起去了。
听说将愿望置于灯心,再放走花灯就可能会实现。很传统的习俗了。现在是社会主义法治社会,人们大多其实不算非常相信这些,但实现愿望这一说法总归是好兆头。
这晚灯火通明,来自各地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却都在花灯中许下美好的祝愿,微笑着看它随水流静静飘走,飘去应该到的地方。在暖黄灯光的照耀下,竟也有了书中古代放花灯祈福的奇妙氛围。
我试图不只用眼睛记录下这一切。
“要不要一起拍张合照?”我趁人不注意低声说着。
我和她都不大喜欢拍照,具体表现为我每次拍照都是“情势所迫”,而她在这种时候总是躲得越远越好。
但如果她同意的话,我打算把这张合照夹到今年的日记里。
计划之外的问话使她愣了一会儿,甚至低下了总是微微扬起的头。我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要不,还是算……”
“好。”她答应了。
多年以来,日记已经成为我真正记录生活和表达情绪的载体。或许一开始还只是家长和老师的要求,她来之后却逐渐演变成了一种习惯。
我把手机递给旁边的陌生旅者,请她帮忙拍照:“您好,可以帮我拍张照吗?麻烦稍稍拍到右边一些,谢谢您啦。”
好心的旅客小姐姐或许以为我是想拍到花灯,提醒我一句:“这样的布局可能不如正中,或是在画面左、右好看喔。”
“嗯,谢谢您的提醒呀。”事实上,她正微伏在我的左肩上,这样的构图才是正正好好把照片的主角放在中间。
“好啦。”
我快步跑过去,接过手机,并向我们的摄影师道谢。
身后的花灯逐渐飘远,上面的字迹也变得飘飘忽忽。
‘希望能陪她走到最后。’看不清署名。
我暂且将手机锁屏,怀着奇异的激动心情 打算和她同时查看这张照片——这是我们的第一张合照。
可转身后却没能看到她的身影。
那一瞬间,陌生与恐慌仿佛把我和这个世界割裂开来。一切都像是镜子的两端,突然的事件就是那颗尖锐的石子,让镜面内的我开始碎裂、分崩离析。
这确实太突然了。
我向休息的旅馆走,她是有什么事情回去了,吧?随着步伐的加快,意识却开始有些不清。
我好像反而渐渐冷静了下来。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幻想的诗终会迎来结局。
恍惚中,我看着她张开双臂拥抱我,手掌穿过她亲手为我散下的长发,听着她说:“再见了,我的小朋友。”
又感觉自己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开合合:“……无数个日夜我都在想着该如何离去,最终还是由你来结束了这一切。”
“18岁生日快乐。”
而我用最后的力气回抱她。不知在何处的她。
我们都没有遵守诺言,却又都遵守了诺言。
我与她一同走到了她生命的尽头。
“生日快乐。”
姐。
你看,最后,我仍是一个人。
【姐姐留下的】
-怎么样,被姐骗到了吧?
他们说,幽灵最多陪一个人十年,便会消散。
但既然你已经18了……算了。我很自私,只想陪你九年。“九”,最大的尾数,是最多、无数的意思,是代表长久的数字。九年,久年,我想要你记得我。
我也想留出一年,去转转,也去试试还能不能再次投胎。
我还想要一个,再次与你相遇的机会。
你问过我,为什么会来找你。当初我并没有说全。
“不得不用尽一生去遗忘的,是同你如出一辙、昨日名为希望的自己。”
这是有个人曾同我说过的。但我忘不掉,就来找你了。
……
时间要到了。
想必你已经猜到了吧,关于我是谁,
再见了,我的小朋友,我走啦。下次再见,你还能不能认出我呢?
哼哼~ –
我突然想到了她来的那天 在我稍显惊异的眼神下说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
“你好呀,我是你……的姐姐。”
或许吧,姐姐。
我把她的“信”誊抄进本中,九年的日记终于落下最后一笔。
而我也终将自己走完接下来的旅程。
我不会放下她,但,“走吧。”我听见我轻轻说着。
作者自评:
1. 阻碍我完成初稿的力量有什么?
不是一条时间线往下顺,容易乱。
有些地方一开始有想法,也顺下去了,结果在真正要动笔往下写的时候发现这个想法放在这里比较勉强,就会有点卡文。
2. 可以推动/帮助我完成的力量会是哪些?
写着写着突然发现有一些地方和我比较喜欢的作品/人物有点点像(而且貌似不止一个作品hh),可能可以帮助我更好地投入感情?
3.请提一个具体的创作目标、一个具体的创作上的问题。
小目标:多给一点可以被挖掘的小细节,努力把它们连起来。
问题:犯了老毛病……先写了开头结尾再填中间段,好像有点被想法框住了。
-是有趣的幽灵设定!
互评:
1、 在已经写出的部分,你捕捉到了什么样的光彩/独特之处?
看到了一些也许是作者有意埋下的有趣的小地方,开头非常吸引人,设定也有趣。姐姐是那种我会很喜欢的女孩子!
2、 关于未完成的部分,你有什么期待?
想看到“姐姐”隐瞒了些什么,以及幽灵姐姐的来历!还有就是主角的性格,经历的展开。
3、 想给小伙伴说的话/提的问题?
看到温荼说到时间线不止一条,文里又有日记,通过日记连接时间线也许可以辅助梳理,说不定会有帮助?
嗷谁不想有个幽灵哥哥姐姐?!
不过不断做翻滚动作是什么梗……。
因为不知故事原委,好像此刻难以提供什么帮助。只是感到日记体裁天然地会拖慢节奏,因为是按照时间顺序、而非事件深入发展的顺序。
依然是温荼独特的味道。很期待看到完成的终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