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文章之前——
这是我在高三完成的一篇文章,现在来看,距离那些日子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了。但是我依然记得写这篇文章时,我手敲在荣耀配套的键盘上,在学校平板的WPS里一点一点写下这篇文章的感觉。其时虽然已经入预,但实感却并不很差,唯独感觉写文章再也不如之前那么流畅顺利,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了。虽然褚岩传二也是高三写的,但回看起来风格也与其第一部有很大差别,久而久之,竟然有些恐慌了。于是拼劲脑力,榨出这么一篇文章来。虽然里面有诸多不顺不通之处,但毕竟也是之前自己所写下的东西,毫无修改的放上来算是一种文物保护了()
总之,也就是这么一篇文章了。自己回看后确信还是有些意思的,故发出来以纪故事。
东方的红太阳
“事实上早该有人预料到这一切了。当苏联宇航员登上月球的那一刻,当古巴中程导弹基地产生一次‘意外爆炸’,就应当有人预见到1991年12月25日,克里姆林宫上空,在深夜中亮起的20万吨级太阳。”
——《回望历史:对危机元年核战争的思考》 红太阳5年第三次再版
“那个大气清理方案我看过了,可行,方向也是正确的,但现在还不是公开实施的时候。”将要回复的消息告知电报员后,主席走出通讯部,像往常一样走过洞廊,前往自己工作的矮房。忽然,他感到有些不对劲,于是停下脚步环视着四周,身后的警卫员躲闪不及,摔在墙上:“主席,您这是——怎么这么湿啊?”没错,主席将手放在从花岗岩打出的洞廊上,拿回来看时已经一片泥泞。“小陈,我昨天让你通知,联络外面侦查员,你是不是又抛在脑后了啊?这么大的泥,现在是夏天,估计是外面下大雨喽……回去提醒我一下,山西太原和南京南北两个站,都要把天气汇报的工作做好了,不要以为躲在洞里就不用看旱涝!”这么一大串话却不带喘气,小陈觉得这大概也是那个年代人特有的本事了。出了洞口,眼前豁然开朗。夜空中的星星一眨一眨的,略微潮湿的风让人感觉很凉爽。
但细看的话,天空中有几个区域完全是黑的,还时不时有焊接的火星子飞出来——“对了,这个也要解决掉:天幕显示对人民的心理健康固然很重要,但能源短缺的问题在广大地区都还尚且没有解决,而且最基本的生存都很难保证……俗话说,漏水的天花板上怎么安电灯泡呢!”主席微皱着眉头,半是玩笑半是严肃,花白的头发银亮银亮的。“小陈,几点了?”警卫员看了看表,随后回应:“是凌晨四点,您需要现在叫醒全国的地下城委员吗?我们可以立刻将这个指示传达下去。”“不急,让大家睡吧。这个年代,能睡个好觉太不容易了……”
第一北京地下城方圆800公里的建筑群在群山下闪耀着,低矮的建筑群在昏黄的路灯下格外令人怀旧,在平均海拔1000米的新太行燕山一体化山脉中,形成另一道看不见的壮丽银河。
“李毛杆儿,你是不是又私自拿了别人的配给了!”张大庆愤怒的提着一个明显是被撬开的铁罐子冲进屋子。“咋还给别人起外号呢!我…你看这也不是咱李培根干的事儿不是…”李毛杆儿呲着一排煤黑色的牙陪笑,可随即笑不出来了——张大庆瞪着眼睛将铁罐转过来露出纸标签,上面赫然写着“核侦查队特配”六个大字。
核战争开始的第一个年头,大量人口都搬入地下,但还有一些在山中的安全地区活动;后来辐射尘多了,大把大把往地上落、天顶飘,太阳的光越来越弱,地上就成了寸草不生的荒岭。再后来,大规模的装甲力量对抗也越来越少,除了各国的核侦查队和不时发生的爆炸,这个笼罩上灰色的星球几乎陷入了永远的寂静。
张大庆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毛杆儿啊,我知道你对组织上一直很不满,你之前是管矿的吧?”李培根立刻挥了挥手打断他,“快别说啦,早过去喽!我们一家,几个兄弟都是矿坑边上生长的,八几年那会托人给自己找了个小坑管管,后来竟然挖到了挺大的矿脉上!本来以为这后半辈子都能托这坑里,谁知道风声紧时候没种下来的原子弹竟然这时候掉下来啦!嗨,我的坑就当做给国家的贡献喽……我后悔了,张社长!要是早知道终归托养在这洞里面,当初还开什么矿呢!”张大庆苦笑着夺过李培根紧抱着的破铁罐,倒上随身带着的一小瓶红星二锅头,“别犟嘴啦!话说回来,那份干粮我已经用自己的配给垫着,反正我这大肚子不缺那点吃食——可你也不要再犯错误,这句话绝不是玩笑!”
张大庆也回忆起了那段时光,感慨的叹了口气。为了省出给儿子家的电票,家里一直都只靠一盏小油灯和窗外的灯光照亮。自己以前在一个一穷二白的小合作社当社长,没攒下什么东西。地表上开始“种太阳”后,他就响应扩挖地下城的号召进了山。快有个十年了吧,真真的都跟场梦似的。儿女忙,指望不上,自己平时也就根两个邻居絮叨絮叨。李培根的思想问题他早就有所耳闻,但这个瘦的跟毛杆似的老伙计让他实在不能弃之不顾。说起来,另一个邻居这个点儿也差不多该过来了。
规律的敲门声响起,蔡峰推开门走进来。屋内的两人赶忙起身迎接这位朋友。蔡峰是三人里年纪比较小的。另外,虽然和二人住在一起聊在一起,但他大概身兼要职,平时有专人用上了白车牌的自行车接送。李培根之前打听到,他是华北地区一个部队的领导。
习惯性的打开收音机调到新闻频道后,蔡峰才察觉屋里气氛不对劲,笑着率先开口:“张社长,是不是李先生又有问题啦?”张大庆拍拍身上的灰:“害,已经教育完了。蔡参谋,来,你也说他两句。”
蔡峰皱了皱眉头,“都说了那是胡说八道的谣言,咱们三个老头子还用有这样的戒备吗?”“那我们也得尊重您啊!当时苏修的装甲部队从蒙古压过来,您可是在第一线保卫着国家,这种精神绝对要学习。”
听了这句话,蔡峰眼睛边的皱纹立刻挤在了一起,显然是触动了他的伤疤。“嗯…我的确属于核对冲部队,但和那些负责开道的防化骑步兵不一样,大多数时候都在铁罐头里。当时真是地狱啊……敌人的战术核弹一枚一枚的爆炸,到处、随时都在响着核打击警报,然而我就从那指挥窗看出去,穿着防护服的战士们骑着马拿着枪向爆炸另一边的苏修装甲师冲击,而路前面的戈壁上,亮着将近十颗核火球!”李培根擦了擦自己毛杆儿似的胳膊,眼睛里也没了神采。蔡峰抹了把眼角的泪,“我当时就在电台里喊啊…‘同志们!!!祖国和亲人就在身后,敌人就在前方!我们要让帝国主义者们知道,原子弹炸不垮人民军队的意志,冲锋!!!’…车里三防过滤器的声音特别大,后来嗓子都快喊哑了,装甲车里颠的很,我就趴在电台边,听着敌部队信息报告,在地图上标记进攻路线。”
“我们冲锋的时候,为了速度能够到苏联人的后勤营地,几乎全员都轻装上阵,往返十一天只带六七天的干粮,都是带着死心一个劲往前冲,遇见坦克,步兵就一齐顶上,四面八方的火箭筒和炮弹炸的地上一块草皮都不剩,我的左耳朵就是那时候坏的。”蔡峰不知不觉间已经说了很多,声音逐渐沙哑,三人都默不作声了。
短暂的广告后,新闻继续介绍“请龙王”的计划——这个年代几乎没有广告了,人们的生活方式越发原始,没有什么自发的项目有广而告之的必要。张大庆认真听着,“李毛杆儿,这个‘平流层’是啥东西?为啥平流层就不能下雨啊?”李培根立刻卖弄起自己从报道里学来的一点知识,什么“下冷上热叫平流上冷下热叫对流”、“风都平着吹吹不下来雨”之类,笑的蔡峰前仰后合。“培根,你说的也不是全错,但对流、风和下不下雨的因果关系不是这样的。”李培根白了他一眼,“反正核弹留下的脏东西在上面下不来了,风不风、对流不对流也没啥子区别。”张大庆急了,“以前咱们不是用高射炮打过增雨弹什么的吗,现在怎么不能用了呢?总得找个办法呀!再不出太阳,人类就等着成饿死鬼啦!”
蔡峰摇摇头,又点点头:“我的确知道一些情况,这些方面的研究在战争还没像现在这样逐渐冷却的时候就开始了。不过进展很慢,与此对应的国际谈判也在进行。不过危机逐渐吃紧,我想不久后应该会有个结果的。”
时间不早了,地下城的电子天穹逐渐暗淡下去。李培根先出去跟一个熟人聚会,蔡峰和张大庆又扯了一会闲天,也准备回家。临走时,他对张大庆说:
“或许过不了多久,地球就会跟你说的一样,变成一个巨大的高炮射击阵地了。”
“什么意思?”
“没关系,等太阳出来再说吧!”
主席站在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内,他等待的人就快要到了。这个年代,线上会面已经基本可以实现,但他坚持要和总统先生亲自见面。也正是这个原因,他少有的来到了地面上。风吹在脸上——这是经过三防过滤的风,但的确是实实在在的风。它的温度和味道是主席一直怀念的,提醒他这不是某一段梦境。
灰色的天边出现一点灯光,他看见飞机了。主席对这次会面很有信心,在这样的环境下,总统先生几乎是爽快的接受他的邀请,很明显是看出前途的危险。如果再不能团结解决问题,人类的灭绝就不可避免了。
“你好,总统先生!我想我们今天聚在这里,应该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吧!”
顶着沙尘和飞机发动机的噪声,主席穿过两名警卫员,走上前高声向总统问好。
“刚刚能穿过重重戒备来到贵国,我想,起码我不是来讨要战争的!”
“那就好!”主席握住总统先生的手,郑重的晃了晃,“那么,我想你就不会对后面会发生的事感到意外了。”
然而当总统先生走进会议室时,他还是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在圆形的桌边,是众多国家元首。其中有战争中的敌人,也有一些是盟友。日本首相率先走来与他握了握手,而远端的苏俄总统则冷冷的点了点头。
虽然他很想辩解,几个苏维埃社会主义联盟成员国的独立不能成为攻击美国的把柄,但美国的确有意促使苏联各地区的分裂。那是上上任总统主导的行动——现在,一个工业体系和经济几乎双双崩溃的美国已经没有精力延续冷战时的把戏,大量资源都用来保护、生产和维护核弹,轻工业和粮食市场都一片混乱。地下城中充斥着吸毒者和精神病人;地面上游荡着白血病人和不顾危险继续活动的废品商;黑帮横行,不时发生大规模械斗和火并……总统先生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的美国,那是越战时期。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得放一放了。正如主席所说,世界需要一个太阳。没有太阳——没有生命,任何争斗的结局都没有意义。
主席在烟灰缸上把烟掐灭,坐在桌旁。“我想,在坐的各位都已经知道世界所面临的麻烦:我们各国把地球打垮了,天上地下全是辐射尘,搞得太阳都照不进来!我相信大家都是很有知识的人,这样下去,不是哪个国家的问题,全人类都难逃一死。所以,也请各位放下自己的成见,也不用紧张,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代表的是同一个团体,为的是同一个目标。”
一边,几个非洲代表似乎早就想要发言,一见有空档就立刻举起手。“哦?这么快就有人要提想法了?请吧!”
其中一人站了起来,手拿稳稿子,念了起来。“尊敬的各位元首、代表朋友,我谨代非洲联盟在这里发言。战争爆发以来,非联始终持保守态度,从没有、也没有能力使用核武的前提下……”
翻译在各国代表边复述着发言内容。主席的眉头皱的越来越严,喉结在皮肤下来回游移着。非联代表的发言很快结束,会场上其他几个国家也跃跃欲试的举起手。但主席拍了拍桌子,率先发话了。
“各位,我刚刚忘记申明,本次会议的参与国,都被中国监视系统明确发现并证明在战争中使用了核武器。我对此深表遗憾,但经过严密复核,世界上现在的133个主权国家中,有超过半数都参与了这场核灾难!我不想再讨论,也无需再讨论,包括我国的这些国家是出于什么阵营什么立场,以什么途经使用,但我们都是世界的责任人了。所以,我希望在后面的讨论中,如何救亡的提议多出现,这种避免责任的文字不要再有!”
是夜,蔡峰坐在收音机边上,和张大庆跟李培根甩着牌玩。“老蔡,你咋每次都把喇叭凑自己跟前,我们大伙也都想听呢!”张大庆笑着,打出一个K炸。“诶哟哟这个可要了我老命喽……”蔡峰一脸苦涩的收齐了自己的牌,“不要!”他转身去扭天线。“你说呢,跟你们打牌,要是不摆身边哪能听见,毛杆子老李嗓门大,加上让炮炸坏一只耳朵,接触些新闻真不方便。”自从张大庆起了李毛杆这个四邻八舍都叫好的外号,大家见面都不再叫他培根,改叫毛杆子。现在“蔡参谋”也开始叫毛杆,李培根急眼了。“诶,莫欺老年穷啊你俩!我身子骨是瘦了些,但打牌技巧可好!”他甩出几个四,“不就是炸弹吗?起了!”张大庆瞪大眼睛看着他把自己的K收进一把牌中,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毛杆子你哪来的规矩!这打大A呢怎么还有起炸弹这回事儿?!”李培根摇头晃脑的把脑袋瓜藏在手中牌后,“我们老山西就这么玩的。咋,你又有文化差异啦?”“什么文化差异,就不是这个打法!”“怎么不是,想当年在矿上我们哥几个打牌赌钱的时候,我就用这招,那月黑风高的晚上,我眼见着牌局不利,却豪下独资十块钱……”
张大庆这下明白了,李培根这是明知道不行偏要装,眼见装不下去便拿别人耳朵都听起茧子的矿坑往事堵住大家的嘴——“臭毛杆子,咱们三个老东西啥也没赌的,你耍赖皮是哪样!”
蔡峰苦笑着看两个邻居挣在一块。这个年代,能有这种没有后顾之忧的生活也是一种幸福。“别争了,来听这个。”他搬过收音机,“主席已经在开元首会议,全人类团结解决问题可能真的有希望。”李培根将头伸出来,眯着小眼说:“不能让人把手里的原子弹乖乖交出来,谈什么都没戏!我是不抱希望了……老子也是见过太阳的人,等临死给只见过天上那个亮影儿的小屁孩吹吹牛,这辈子算是没白过!”张大庆叹了口气,“培根这句话说的很对啊……让人们放下互相的戒备太难了。”
“嗯,不过这次可能真的可以。”
“老张,老李,我明天来不了,你们自己玩玩吧!等我回来,咱们再说能不能看太阳的事儿。”
“前面几个提案都很好,其中日本科学部提出的空间反射镜计划尤其新颖。不过我要提醒大家,现在世界几乎完全丧失了工业生产能力,恢复所需时间长的不可接受,如何运用现有资源解决问题是很重要的。”苏俄总统讲完俄罗斯关于人工种植方面的研究后提出意见,将发言权交还给中国。主席站起来,缓缓在座位边踱步。
“很高兴看到这些提案得到讨论。我不想扫大家的兴,不过也的确有些想说的。首先,关于拯救生态,我们到底是非常想,十分想呢,还是“想”拯救生态?其实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彻底清理核粉尘,让太阳重新照到地面上,让地球再次干净;另一个选择则是大家更熟悉的,构建人类生态圈,提供人工的或各种方式的阳光,清洁地表建立防护区。我想说,如果我们非常想,十分想,急迫的需要将地球恢复正常,那就要选择第一种方式。所以中国也有一个提案,我请提案的提出者来讲吧!”
蔡峰少将走进会议室,立正向元首们敬礼,开始大气清理方案的汇报。
“这个思路主要源自我率领部队穿过核污染区时候的经历。当时,核爆后,空气中的辐射剂量很高,而不一会巨大温差引发大雨后,我们惊讶的发现近地的辐射突然变强,雨后空气中辐射尘很少。这就是大家常说的‘辐射雨’,如果可以在特定情况下引发,降下辐射尘的效率很高。”他指着幻灯片上的图表解说着方案。“现在的重点问题其实在于如何使平流层产生足够降水带下污染物质。我们给出的建议,是利用人为创造温差扰乱平流层气流。”
“抱歉打断,但这个实验英国曾经做过,效果不好,需要的热源耗能太大了。”
“这就是我们计划的重点。为了产生如此强大的热源……”蔡峰一改往日的温和,用犀利的眼神环视桌边的政要,
“我们要使用核弹。”
总统先生不安的扭了扭身子,“具体需要多少呢?啧……这的确是个我们没想过的方法。”“经过计算,要完成大气加热起码需要10000枚美国BR75标准核弹——”
还没有说完,现场就躁动起来。“怎么可能…战前都凑不齐这么多吧!”“根本是异想天开!”
蔡峰清了清嗓子,冷静的敲了一下幻灯片。
“所以,我们只能提出另一个更具有挑战性的方案,利用现有核弹,在太空中设法建立一个核聚变的反应堆:并不需要太复杂,我们需要一个可以控制爆发时限的大氢弹……我的比喻并不恰当,大家见谅。”
“在原子弹爆心多远处可以煮熟一个鸡蛋?”总统先生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的念叨着这句古老的笑话。
“太疯狂了,这是要造一个新的太阳……”
技术问题立刻伴随电磁波传到了世界各地的实验室,会议大厅中间立着一个显示出尚待解决事项的大屏幕,计算数据随时通过遍地纵横的电缆传送到这里。这个地方俨然变成了一个作战中心,而元首们也空前的一同坐在同一个阵线上。这间神奇的大厅时刻严肃的向人们昭示人类团结的力量可以有多大。经过分配,平均每半个小时就有几个技术问题被解决,列着一百多项问题的表单逐渐减少。人们这才发现,有多少问题早就已经有人涉足——有二十多项乃至更多的解决方案都是从一些研究室没有被关注的成果中找到。
终于,最艰难的问题还是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还是差92枚吗……”主席仰头看着各国提供的各型核弹头数目。“主席先生,这真的是极限了。”总统像一个脱水患者一样虚弱,面色惨白,但额头上的汗还在不断渗出。
主席转过头来,背着手,仿佛在等待什么。
“南…南斯拉夫,三枚苏制TUL-21型”
“巴基斯坦,还有十枚,4枚是仿型Z012,还有2枚BR23,都符合当量要求”
“印度,五枚EDN09”
“土耳其,四枚BR73-2”
“白俄罗斯,两枚苏制TUL-16Z”
“苏丹,一枚TUK-16Z”
“利比亚……一枚TY-01”
“埃及,一枚BR65”
“英国两枚美制BR22”
“法国,两枚BR22和一枚FE 20B”
“德国,我们真的没有了。”
大家的目光望向苏俄总统和美国总统。苏俄总统望了望已经失了姿态的美国总统,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苏俄联盟,17枚战略级,7枚TUL-25A和10枚TUK-16Y,还有52枚战术级,总共大概能相当十枚符合标准的战略级核弹。”
“嗯…就差35枚了。”
总统先生终于无法再支撑自己的身体。
“美国,27枚重型战略核弹,17枚BR75和10枚BR22,还有117枚轻型战术核弹,差不多能相当于7枚BR75吧。”
他坐直身子,看向主席。“那么,贵国是否还有余量呢?”
主席的面容平淡似水,“中国之前就已经将全部核弹存量上报了,我们素来有诚实守信的传统,现在也不例外。”
只差一枚。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寂静,大家都愣住了。战争中,核弹几乎应有尽有,而面对和平的希望,却恰恰只差在毫厘之间。
就在所有人都将要陷入崩溃的时刻,一个技术员跑进来,在主席耳边耳语几句。主席面色和悦起来,走到桌边:
“各位,很抱歉,刚刚我们的统计部出现了一个纰漏——现在,我们的计划多了一颗核弹,中制Z001A。现在,我们又可以展望未来了。”
元首们瞬间如释重负,但立刻反应过来刚刚可能是主席在试探各国的余量。后来对这个事件的记载中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是印度总统说的。
“这就是新时代的铸剑为犁啊……”
这个计划被命名为“东方红太阳计划”。
大量导弹被集中改造为运载火箭,核弹头也在各国护卫下向各个发射中心集中。世界仅存的工厂都全力运作,提供计划所需的设备和材料。可是即使这样,导弹也完全不能满足运载需求,于是人们想起了曾经异想天开的东西。纳粹德国在二战末期建造了V3大炮:在一个深埋到地下的炮管中,炮弹被依次爆炸的火药点燃加速到极高的速度,这正是现在廉价发射所需要的。那时因为没有完善的控制系统,爆炸和弹头衔接不好,现在已经变成了可解决的问题。李培根的矿坑就被改造成了中国的这种发射系统之一,将核弹送上太空。
“红太阳”扰动平流层大气时,其下的对流层大气必须基本洁净,以防更多烟尘被扰动气流带入上层大气,所以正如蔡峰预料的那样,世界大地上布满了用来发射降雨弹的高炮团。真实情况比他预料的更为震撼。除了高炮,全世界经过改装的各型火炮、坦克甚至坦克歼击车和剩余的战舰都加入了这场战斗。伴随着电打火声和气瓶放气声,无数被封存的五九式再次怒吼着冲出了禁锢他们的洞库,战机列队挂载准备向平流层投放的增雨弹,火车带着一列一列的大炮飞驰在平原上,仿佛真的要打仗了。
这的确是要打仗,只不过,全人类都站在同一个阵营。
全市、全国、全球的人民都被动员起来了。渴望救回地球的人最终胜过反对者。张大庆本以为李培根对这个计划不会有兴趣,但他听到后却比谁都着急,拉着张大庆去接受坦克驾驶培训。两个白头发驾驶员学的很是起劲,挥霍着生命的活力。
这一天最终到了。李培根从潜望镜中往外看去,从远方的地平线传来隐隐的震动。这里大概是内蒙古地界,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远在山西的空间运输炮发射。
忽然,一道道拉着白烟的尾迹从地里长了出来,伸展着冲向灰暗的云端。他的内心终于抑制不住,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哎哎哎,老李你干嘛?别瞎开舱门啊,你没带防化护具!”
“放心吧老张,我李培根不是傻子!狗日的核粉尘,给老子见鬼去吧!”
“各班注意!‘红太阳’已经部署完毕,安装人员撤离——准备点火,对空射击诸元,依照指令开火!”
作为驾驶员的李培根不用参与降雨炮击。他细细的看着潜望镜外炮口的火焰,那是希望的花。在一次次强烈的震动中,他忽然看见远处天空暗了下来,头顶的云也变暗了。
“怎么还没有降雨?炮击都结束了…”
“你等不来的,炮击结束各国飞机才能在平流层投放增湿弹,作用应该需要时间——”
电台里张大庆的声音顿住了,“老李,你看那天上,是啥?”
天顶的黑云越来越低,直到几乎降到头顶,李培根才看出来,这是一场大雨。
这场雨下的天昏地暗,地动山摇,就像是地球对人类的哭诉。暴雨之后,天空总算干净了一点,变成暗蓝色的夜空。如果没人阻止,李培根一定会冲出去,让雨水冲刷干净自己毛杆般的身子。可是那是含有巨量辐射的雨水,现在的地球还不能让他痛快地生活。
朦胧中,他感觉自己回到小时候,窝在摇椅上,跨过山西东边太行山脉的界线等待太阳升起。天已经泛了白,但太阳其实还没有升起来。
突然,他意识到这不是梦——“老张,你看外面的天,开始变蓝变亮了!”没错,在看不见的云海里,平流层下面由增湿弹构成的大片冰晶云被一个热源加热上升又冷却,携带着辐射尘越来越低,降至10000米以下的空间,落回地面,而清澈了很多的大气也总算迎来了首次日出。
“那不是太阳,是我们的太阳,是东方的红太阳!”
一个红彤彤的火球出现在地平线上,这是几代人梦寐以求的画面,现在则被赋予了更大的意义。如果根据24时制,这里还是夜晚,这场日出是由环绕着地球转动,将人类全部核武器结合而产生的,专属于人类和地球的东方的红太阳。
“主席,您不出去走走吗?”警卫员走进屋内的书房,看起来心情很好。“走吧!我猜猜,你是不是又叫我去看红太阳?”“不是,那个红太阳都亮了快一年了——不是说就要熄灭的吗?还挺可惜的,要是能留下来多好。”
一年内,在红太阳和人类社会都全力运作下,一场场大雨和风暴几乎将全部平流层的粉尘都下降回地表附近,基本让其污染恢复到战前水平。而经过地表处理,世界已经有部分地面区域重新建立了完备的生态环境,可以供人类居住。一个红太阳,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人类所具有的可能性,再次微笑着投入社会生产和生活。人类纪年正式进入“红太阳纪元”。
“所以,究竟是要看什么呢?”主席站在山顶残破的观景台上,眯着眼睛望向天空。警卫员小陈笑着反问:“您说,红太阳熄灭后的残余机械部分会永远留在轨道上对吗?”“没错,这也是发射时候考虑在轨组装的结果,为了方便,红太阳主体部分基本都处在高轨道上。”
年轻的警卫员指了指天上,“那您一定更熟悉这个,这是您们那会就在天上的东西,现在也仍然围着地球——”
“啊!不会错的,东方红一号!我小时候还靠着太阳反光看见过!”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诶,已经有人上到这里了吗?”主席笑着转过身,对正在“冲顶”的李培根和张大庆挥了挥手。“哟,我是比你们先到,结果你们比我先看到啦!”警卫员有点不高兴,自己本来想给主席一点惊喜感。“主席!”蔡峰爬的慢,上来后却与几个人打个照面,立刻敬礼,吓得李培根也立正站好,不敢乱动。
“不要这么拘谨,都一样嘛:四个老同志,一起看看咱们那个年代的东西!”
“东方红一号卫星发射的时候的确有一种特殊涂层,让它反射的太阳光可以在地表用肉眼观察,但后来老化了。不过‘红太阳’距离地球近,亮度又大,所以最近又发现了东方红卫星,您看那边的亮点就是。”警卫员指着空中移动着的一个小点,几人则出神地望着那个方向。
“红太阳总会落下去,但对人们的警示则是长久的。”主席收回目光,挥手扫过四面的壮阔山河。一个红太阳落下去,无数人民心中的红太阳升起来。三人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注视着红太阳升起。
“东方红,太阳升……”
“红太阳,我们的红太阳,东方的,红太阳!”
作者之前对于冷战因为核弹导致战略偏向保守、不能热斗耿耿于怀,终于在这篇中揭示了他对核弹的独特理解:战术核武器、民用核弹。请问是否参考了前苏联在天然气井泄露时使用核弹堵住排气管道来灭火的民用领域应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