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的,有几团气泡从黑暗中浮起,深海中那微弱如缕的轻薄光线斜穿过气泡,四散而开,又重新被深处的黑暗所吞没。寂静无声,只有气泡破裂的声音在水下暗流里沉闷的响起,没有游动的鱼类,只是沉寂与黑暗。不过,好像有什么东西出现了,原本笔直上浮的泡泡颤抖起来,被一股力量驱使,分散开来,破裂开来。一股暗流开始涌动。黑暗中,微弱的光线照出了一团金属的光泽——一个圆盘状的金属潜艇悄然驶出,它活像一个竖起来的飞盘,侧面金属的纹路一圈一圈盘叠起来,尾部则开了一个孔,从中不断喷涌的气体为这个金属怪物带来了动力。再仔细看,它的身后还有几十位“同胞”,一样的金属艇,不过样式略有变化,颜色不尽相同。这,是一个方队!
打头的金属艇中,两位驾驶员正全身关注,视线紧盯面前窄窄的舷窗,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贴上去。
“小魏,确认我们要运送的图纸保存完好吗?”
“赫队您放心,绝对万无一失,您已经让我检查了三遍了,您有点太紧张了。”赫队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我不能不紧张,你应当知道这份图纸的重要性…”
“知道,知道,您这艘‘豆子’不正是这份图纸的杰作嘛。”
鹦鹉螺A型,是驳壳帝国最出色的的战艇,也是对于蒸汽动力的集大成之作,在所有海洋帝国中数一数二,它以稳定性与均衡性而著称。在印刷技术原始的海洋帝国,鹦鹉螺A型的图纸尤为珍贵,这一次鹦鹉螺编队的航行,正是为了运送图纸。为了确保任务完成,国王派出了所有现役的鹦鹉螺来护航,按他的话说,“就像公鸡保护一只母鸡,只要母鸡在,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鸡蛋。”
“赫队您别太紧张,咱们这次航程短,暗礁少,又不是上战场……”
小魏的话被一声沉闷的巨响打断,赫队猛然回头,起身扑向后舷窗。赫队的表情僵住了——舷窗外,昏暗的前方,一艘鹦鹉螺的顶部破开了,滚烫的蒸汽与冰冷的海水碰撞,气泡翻滚。下一秒,船体便像陨石陡然坠向下方的黑暗,没了踪影……凶手出现了,一群扁而瘦长的黑色战艇赫然从上方的海面俯冲而下,沉沙帝国的齿鲨V型。小魏的脸色已然煞白:“为什么…会在这里…”,赫队大骂一声混蛋,坐回驾驶台,大叫接敌,摇动方向盘开始转向。
平静的海洋沸腾了,飞弹翻腾,水流翻滚,撞击声此起彼伏。鹦鹉螺们有着装甲与活力的优势,但齿鲨却在速度上无人能及,这次参与突袭的数量更是远超鹦鹉螺。鹦鹉螺编队被冲散了,但却没有崩溃,一边不断回击,一边加速想要逃离,不时有齿鲨被重炮撕裂,断裂在水中。然而,齿鲨们似乎有备而来,不断的机动,避开炮火齐射的正面交锋,随后三五成群上下左右围攻落单的鹦鹉螺。鹦鹉螺跑不过,驾驶员拼命的转向,瞄准,却被几乎无尽的敌舰包围,在一次又一次的剧烈撞击后,绝望的面对湿冷的海水和死亡的召唤。护航计划变成了一场盛大的围猎。
鹦鹉螺A型“豆子”号,也就是鹦鹉螺们的头舰,成了 “孤家寡人”,几十艘齿鲨围住了它,审视着这最后的幸存者。船舱内,赫队依然死死攥着方向盘,小魏右手摁着头顶正不断渗血的伤口,左手紧握火炮的发射扳机,可是,颤抖不止。他们很清楚,炮弹已尽,无路可逃,之所以他们还活着,原因只有一个,图纸。
“咱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小魏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血滴啪嗒啪嗒的滴落在甲板,泛起一片殷红。
“很清楚,咱们完蛋了,这帮家伙是冲着图纸来的,它们想把我们拖走。”
“那……之后会怎么样?”
“很简单,像你撬开沙丁鱼罐头,挑出鱼肉那样,打开舱门,杀了我们,拿走图纸。”
微微的静默,小魏又开口,已是气若游丝:“队长……我是乌鸦嘴,您可以罚我写检讨了……最后,和您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 ……”赫队也发抖了,回过头,握住小魏的手,一片湿热,是鲜血。赫队眼前模糊了,再分辨清楚时,40分钟前那个悠哉说笑的青年眼中已经没有了光彩。
舰外,齿鲨们已经开始尝试用尾部的钩子卡住鹦鹉螺的船头,刺耳的刮擦声传进仓内。赫队站起身,缓缓走到舰尾,从层层包裹的箱子中取出了那一打陈旧的图纸。船猛烈摇晃了一下,随后动了起来。赫队深深凝视这份图纸,轻抚陈旧的纸面,喃喃道:“小魏啊,你或许不知道,‘豆子’是第一艘鹦鹉螺A型,当年造这艘船的工程师,后来成了他自己杰作的驾驶员……”赫队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轻叹一声:“再见,朋友”,毅然撕碎了手中的图纸,碎片在狭小的仓内因换气扇而纷纷扬扬,拍打在赫队的脸上,纸片间,这位舰长、工程师、驾驶员拔出自己的匕首,用最后一丝力气,把血红染上了每一块图纸的碎片。
这之后,本就日渐衰弱的驳壳帝国接连战败,很快覆灭。沉沙帝国没有得到图纸,泄愤般将鹦鹉螺“豆子”沉入了海底。“豆子”是第一艘鹦鹉螺,也是最后一艘鹦鹉螺,它带着它完整的躯壳躺在海底,被泥沙掩盖,不再有人知道,也不再有人能知道,鹦鹉螺的故事和鹦鹉螺里凝结的鲜血。
作者阐述:这周课上,我在中庭的桌子上发现了一颗豆子,它外壳坚硬且光滑,更让我感到离奇,为什么它在这里?这种孤独落单和奇异的感觉促使我完成这个有些奇幻的故事,但是不自觉就有点写的太多了(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