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贝

他的手腕,沉重的枷锁融化,无数人裹挟着他,洪水如此泛滥开去,利贝,所有人都在叫他的名字,利贝,利贝,人们呼唤他的名。牛群在喧闹,狂暴的群众拿着铁器,镰刀和叉子,四处都是火光和烟尘,四处都是烧焦的气味,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头顶轰鸣,这才能短暂掩盖住人们的喊叫,四处都在塌陷,四处都朝他洞开,他看见天国的门此时此刻涌出澎湃的河水来,让自由的火焰愈发旺盛,瞬间淹没了整个庄园,他跟着人们冲出大门,房屋在背后呻吟着,木料无一不都在噼啪作响的崩溃,四处都在褪去,四处都在倒下,无数浴火的人在狂奔,撞碎了栅栏和地窖的锁,更多的人从其中爆发,披着烟草和甘洌的酒。
利贝抬起头来,看着周围的一切,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见了昨天还在训斥自己的庄园督工此刻狰狞的躺在地上,这家伙的好友正在哀嚎着奔跑,撞在墙上,然后又撞在柱子上,接着软绵绵倒下。
杀死他的人并没有去看。这些光照耀的门徒开始汇聚,在废墟里彼此呼唤,有人突然不再说话,忽然他们沉静了,都沉静了,排列着,在跃动的猎猎火光里等着什么,四处都是静默,四处都是寂然。利贝在一旁看着,他没有武器,也没有死亡,荒原上的夜风在此刻习习,吹拂着燥热的人们,他们粗重的呼吸和无声的燃烧,他们吞吐着燃烧的烟雾和散发的香醇的酒精,他们彼此都不曾对望,但眼神都同样直勾勾的注视同一个地方,漫长,漫长,漫长的等待,漫长的等待。
直到枪声再次响起。
有人从废墟后跳下,随着废墟后又一片新的废墟的崩塌而跳下,手中挥舞着旗帜与头颅,在屋舍接连倾颓中走出,他说,到此为始,此才是天地的开端。
人群再度沸腾,蜂拥去骑上马,套上马车,或者赤手空拳的挥舞着各自的武器,呼啸,向着外面呼啸而去,将利贝也拥出庄园,他掉进马车里,那棕褐色的小马被飞溅的瓦片砸了腿,他又伏在马背上,所有绳索都被打断,马群在人群的呵斥中飞奔,他徒劳抽打着马匹,在一阵迷茫的高涨的兴奋里疾驰,直到冲上山坡,这片平原唯一的高处。
马匹轰然倒在树林中,他翻身爬起,踉踉跄跄跑到崖边,向前方望去,广阔的平原一点又一点火光亮起,黑色的潮水在汇聚,喧哗,继而冲刷向更远的地方,天边皆是火光。
向南驶去的路上,濒临破碎的木制车轮载着他,低矮山丘和孤木快速褪去,颠簸中能听见马铃还在作响,而他哼着小调。身上裹着的还是那件破烂大衣,一把推开车窗,黄沙涌入,他在纷扬舞动的尘土里往外看去,狂风和烈日顺着他的自由意志向后吹去。
那马车在旷原疾驰,铃铛作响,满天烟尘,此时回头他再也看不见自己的过去,但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libérer,libre,那片荒野上的庄园,荒野上的囚笼,荒野上的终点。榆树,枯草,落叶,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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