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列里•萨布林1939年生于一个海军士官家庭。他在16岁就以优异成绩考入列宁格勒的伏龙芝军事学院,从那时起,他就是一个忠实的共产主义者。
在政治课上,其他同学都无趣地望向窗外飞翔的海鸥,或是趴在桌子上睡觉,而萨布林直挺挺地坐着,认真记录老师讲的每一句话,还时不时地陷入沉思。另一个海军高官的儿子用胳膊肘戳了戳他,揉着惺忪的睡眼问:“瓦列里,你怎么听得这么专注?你看全班还有谁全神贯注,连老师都有点困倦了。”瓦列里•萨布林一笑置之,摸着胸前的共青团徽小声说:“讲得有道理啊,字句都有用处。”说罢又专心地记起笔记。
后来他被同学们半开玩笑地称为“班级的良心”。1959年,萨布林加入了他心心念念的苏联共产党,一年后毕业并服役于北方舰队。在军中的工作、生活并不单调,从1961到1973年间,多次调职,其中有因为他的勤劳也有因为他的直谏。1970年,他收到了同学赠送的《资本论》,在细心研读后更加坚定了共产主义会在未来胜利的信心,也更为不解苏联当局的缺乏自信与对社会问题的三缄其口。他在列宁军事政治学院进修完毕后,在苏联风暴海燕级反潜舰“警戒号”上当政治委员。
1975年11月6日,警戒号缓缓驶入里加,瓦列里•萨布林、亚历山大•沙因等军官和船长阿纳托利•波图尔尼站在舰首,军港烟囱鼓出的热风吹拂众人的面庞,经过一段时间海上辛苦的漂泊,从舰长到舰员的所有人都疲倦了。
次日下午,萨布林趴在栏杆上,哼着《远东游击队之歌》,迎面吹来徐徐海风,警戒号在港中随波起伏,仿佛十分轻巧,一个大浪就可以把它倒个个似的。一阵接一阵的寒流袭来,冻得他打了一个寒噤。挚友亚历山大•沙因在一旁劝道:“政委,今天是十月革命纪念日,您不进仓休息吗?别冻坏了身子,我们可以和船员们好好喝几瓶。”
萨布林没有回身,继续趴在栏杆上观察蓝得发黑的海水和渐渐西沉的夕阳。他用手圈点着远方连成红毯的火烧云和刚刚漫起的水雾,边看边说:“我年轻着呢,身体很好。我这不是给待会的行动做准备嘛,第一步计划完成之后,堕落了的高官可不会给我们那么多准备时间。”
“行动?”沙因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充满犹豫地摇了摇头。萨布林坚定地点了点头,特意压低了音量:“必须的,我们都策划那么久了,夺船、宣告全国、全面起义,就这么简单。”沙因留恋地看向陆地,问道:“不请假回家陪陪父母、见见你爱人?”“不用,如果二次十月革命成功,把腐烂的联盟救好,更多人能在圣诞节回家,到那时再去看看他们吧。”萨布林盯住了沙因,神情从表面的轻松变得越发紧张。他狠狠地捶击了一下铁栏杆,使它发出了悠长而又悦耳的金属声,确切地告诉沙因:“亚历山大老弟,今天,必定在今天,我们要行动,像列宁起义时指挥着阿芙乐尔号那样,让他的思想重放光芒。”
“萨布林政委、沙因同志!二位,船长带全体军官开会,就差您们了。”一个船员打破了沉默,一路小跑来到了面前。萨布林向沙因使了个眼色,意味深长地笑着跟随。到了舱内,船长捋了捋打卷的胡子,没有任何节日祝福,直接开始了会议:“同志们,今年你们都辛苦了,苏维埃联盟的海军。接下来由政委瓦列里•萨布林同志汇报一下船员思想方面的工作。”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这位年轻政委身上,有期待,有喜悦,更多的是浮动在面孔之下的激动。萨布林扶了一下帽子,郑重地开口了:“同志们,这一年来,我们一同研读经典,从自己的工作生活中领悟到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思想,我感到很欣慰。”大家都轻轻地鼓起了掌,点头表示认同,波图尔尼船长也微笑着投来赞许的目光。“但是,我们的苏联已经变了,”他话锋一转,悲愤地说,“她偏离了道路,可不如刚建立的时候了……”船长听着不对劲,连忙劝道:“瓦列里!你不要这么瞎说,我们的祖国一直是走在正道上的,虽然我不会告发你这种反对当局的言论,但你别胡扯了。”
“正道,正道,正道就是抛下马列主义大造官僚吗?”萨布林拔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起来的手枪,指着阿纳托利•波图尔尼,他们原来亲爱的警戒号舰长。船长这时还没意识到危险,打趣地问他:“政委,你是提前喝了几瓶伏特加吗?我记得你不爱酗酒、开玩笑啊,你可别动枪,你没忘上一任政治委员就是喝多了闹事被降职吧?”萨布林颤抖的手握紧了枪,食指贴着扳机,环顾四周喝到:“好了,同志们行动吧!”沙因首当其冲,“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夺下了还没反应过来的船长的配枪。其他事先就准备好的军官们都摆好了战斗架势,控制了整个会议室。
波图尔尼到现在还在尝试挽回局面,对萨布林说:“瓦列里,我以私人的名义劝你别去送死,你不会成功的。”萨布林怒发冲冠,指着船长及被控制住不愿合作的军官们吼道:“你们都是盲人吗?现在革命到了危急时刻,苏联领导人放弃了列宁主义,这就是为什么骚乱、腐败、贪污、谎言会在苏联盛行,并最终会将苏联拖入深渊。这些难道都看不见吗?”船长闭上眼摇头道:“中央自有决策的道理,咱们不懂,也不需要过问。你要是想杀我们就杀吧,我们会成为‘二次革命’的牺牲品。”
“唉,我也看不出来你们是无法透过面纱发现真相还是已经和官僚串通一气,随你们的意吧。沙因,把他们压到几个好看守的舱里去!”萨布林余怒未消,对着那些正在被押下去的昔日朝夕相处的同事说:“你们不想参加,我把你们关起来怪不得我,哪怕我失败,你们也不会被我牵连……”萨布林等他们走了,抹去了眼角的一滴泪水,强忍悲痛走出会议室,召集船员开船驶离里加港。与此同时,阿纳托利•波图尔尼船长在流泪,因为他感觉自己将会失去这位青年政委;共青团书记弗尔索夫也在洒下珍贵的泪水,他怎么也想不到萨布林政委会做出如此激进的行动,连夜逃到岸上告诉波罗的海舰队这一惊人的事实。
由于苏联军队素有节日期间过量饮酒的传统,加上弗尔索夫的汇报内容令人难以置信,最初听他报告的军官们无不怀疑此人是灌饱了伏特加后产生奇思妙想,所以并未迅速采取行动扭转局面。直到发现“警戒号”擅自出海,波罗的海舰队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层层上报至苏共中央。处理完一天的庆祝事务疲惫不堪的勃列日涅夫才躺下盖上丝织被子,就被从睡梦中叫醒。感到震惊、愤怒无比的勃列日涅夫气地得把办公室的笔筒打翻了,肥硕的双下巴颠簸着。他没带上老花镜就传达了命令:“阻止它或击沉它!”
萨布林此时已经说服了所有船员,他们都卯足了劲,觉得跟着政委干就能够重现列宁的光辉,根除联盟的弊病。萨布林此时向全国发出了广播,声明自己要进行第二次十月革命,效仿阿芙乐尔号轰塌旧秩序的堡垒,重建苏维埃联盟的辉煌。广播后,瓦列里•萨布林挺立在舰首,坚定地望向、指向、冲向那十月革命的发源地——列宁格勒。
“十月革命纪念日快乐,瓦列里。呃,你认为我们能成功吗?”亚历山大•沙因忐忑地问。
萨布林在海上的狂风中巍然不动,任由溅起的海浪打湿自己。他裹紧了大衣,呲牙笑道:“永远的红十月,每一天都是值得纪念的生活。至于能否成功……管他呢!亚历山大老弟。”
很可惜,萨布林发出的广播只有海军官兵们收听到了,广大的群众并不能知晓,因为信号被海军高层掐断了。很快,波罗的海舰队就半数出动,海军航空兵的轰炸机也接到出击的命令。或许是飞机所携带的苏联第一代巡航导弹制导效果不佳,或许是海军飞行员听了广播有所感触而不愿轰炸这艘军舰,海军飞机均未攻击,带弹返航。后来苏联空军收到了攻击的任务,很快便赶上了警戒号。
咚!伴随着激烈的震荡,甲板开了一个大裂口。驾驶室里的萨布林时不时收到水兵们的报告:“政委,我们的甲板又被炸开了!政委,有碎片卡住了船舵,咱们转不了向了。报告,船一直在原地打转,该怎么办?请您定夺!”他也慌了,命令道:“不要还击,空军兄弟们也是受利用者,别造成不必要的伤亡,组织船员避一避轰炸。”
这时,波图尔尼舰长被忠于他的船员救出,他开枪打穿了萨布林的大腿,高呼道:“所谓的‘革命’结束了,快点投降!”很快船长就重新控制了警戒号。萨布林被逮捕送到岸上,直到他和沙因被关进装有铁栅栏的囚车,他还在高呼:“请放过其他船员,他们是无辜的,不要为难他们啊!”在被审判时,萨布林与沙因都拒绝承认自己叛国和违反军人誓言,甚至不惜付出沉重代价——萨布林的妻子去探监时,惊恐地发现丈夫的部分牙齿被打掉了。
1976年6月,萨布林被处以叛国罪,尽管一般这项罪名只会被判处最多15年有期徒刑,但萨布林于1976年8月3日被处死。他的主要协助者,亚历山大•沙因被判处8年监禁,其他的参与者则被当场释放。这场革命中,唯一的“流血断头”者就是瓦列里•萨布林自己,他在冷战期间一直被污蔑为“叛国者”,直到苏联解体后他的真实故事才公之于世。
他的一个同学得知萨布林起义后,是这么说的:“我们都被教育要相信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观念。我们都相信这些。但瓦列里是如此正直,以至于想把这些理想付诸行动。听到这个(劫船起义)我并不感到奇怪。”
他的故事结束了吗?
没有。正如他临刑前给儿子的信所写:“坚信生活的美好,保持乐观的态度,要知道革命总是无往不胜的。”还有对父母告别信说的:“我相信群众的革命意识最终会将革命之火带回。”人们没有淡化并忘记这位坚定的共产主义者,而他为了列宁主义光荣牺牲的壮举也让他被国际互联网上的左翼人士誉为“我们这个时代的列宁主义者”
他被人们时不时拿出来作为理想主义者的例子讨论,有人为他惋惜,有人骂他无脑坚持理想、白白送死;他被具象化,出现在了游戏里,仍然以一种革命热情向每个玩家传播着希望;他被印上服装,活在了人的身上,也活进了人心中。
所以这个苏联青年的故事结束了吗?
参考文献:www.newsru.com/russia/09nov2005/sablin.html
archive.aif.ru/archive/1680885
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index.html
写在最后:这是我2022年九月语文课旧作,当时为了避免抄袭自己的嫌疑,没有发表。某种角度讲,这算是我疯狂网左时期最精良的作品了,自认为还不错,可能和史实略有出入。萨布林确实是我那时候的偶像。
并不健全的理想主义者最后的冲锋
冲刺!冲刺!冲!冲!
中俄两国都有那种狂热的“头脑不健全”的人,只是冷战时期这种人尤其地多。
有一种说法是,战争是懦夫在和平时选择逃避的手段
那类比一下,实际上这种“革命”也是对自己报复性的自我实现罢了
认可,今天来看他这么做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因为根就是烂的了。
不过还是钦佩一下萨宝的大胆和超绝行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