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在冈特城的一次奇遇
门开了,突然,我耳旁响起了一个声音:“我等你好久了,女士。”
-
我杀了一个人。当然是意外。
起因是当我还在冈特(译者注(如无特殊标明,则都为译者注):GÁUNT)城生活的时候,公寓隔壁的住户是个总是晚归的大汉。他似乎只是很普通地 生活在这座城市里,身上有某些属于这座城市的气质——那种疲惫的、总是风尘仆仆的、从不浪费劳动力的生活,成熟又累。但又时刻以一种宜居城市中干净的乡土气息,使你耳目一新,他的眉头总是淡淡地皱着,不管是点钱的时候还是点烟的时候。他似乎只是一个以正当手段养活自己的单身汉,使人即便许久之后想起也只是一个正派人士的形象。
但只有我知道,他的可怕之处。他有一副常人无从想象的声音,其使你感到某种笼罩全身的却难以确认的恐怖。然而,其他人却似乎对此毫无所觉。例如我罕见的在某天早上在门口和她他相遇,看到我们共同的房东老卡罗小姐正啰里啰嗦——请原谅我的用词——但确实如此——地跟他说着什么,她保养的很好的白皙脸庞上仅有的两条细纹都紧绷了起来,几乎马上就要爆发,在她满脸的白粉上划出两道裂缝。他的手指以4/4拍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在裤缝上点着,许久之后,回答了一句:“我知道了。”
这句话的效应堪比冬天打开水龙头时被静电击中的瞬间短路。他的声音极其沉闷,似乎是天色将晚之时,我曾经看到过的光逐渐消失的情景,却全无那样的美感,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我就那样矗立在门口,直到卡罗(注:CAROL)小姐过来问我怎么了,我才惊觉他已经不在那儿了。
第二次听到他的声音是在相同的地点,甚至是相同的情景,只不过是个晚上。我站在房门口翻找着钥匙,这时脚步声响起,之后他出现在我旁边,我们互相点头致意。接着又是一串脚步声响起,是卡罗小姐略微笨重的脚步。她立刻开始冲他说起来,大概是关于房租之类的事情。但我找到了钥匙,于是立刻进屋了,但在带上门的那一刻,我又听到了他模糊的声音低低地响起,那声音让我一进门便瘫倒在地——“…事实是…”
我仿佛又看到了光消失的画面,在某所庭院里或广场上,我眼睁睁地看到什么东西,正离我而去并永别过后的愤怒,那被吞噬的光像是黑猫明亮的眼神——仅存一瞬。像是我做过的梦。
自那以后,我便下定决心搞明白这一切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内因。我想我首先要接近这个让一切变得神秘兮兮的大汉。兴许是性格的原因,连卡罗小姐见到我都只会对我刻意保持距离地招招手,接着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看我,确认我全无与她谈话的兴致后失落地面移开目光,更不用说其他人了。因此我本不可能从他们那里获得有关这位邻居的任何信息。所以我准备用最直接的方式打听——直接去问本人。
之前我买了一个坚果派,这正好可以作为我们的见面礼。当我走到他门口准备好抬手去敲门时,我吃惊发现我的牙齿正打着寒战,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粗重。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大约1分钟后门开了,我那邻居的身体露了出来,下摆外翘的老式外套和微皱眉的严肃表情搭配出一种滑稽的效果,使我暂时地不那么紧张,但我的心脏仍旧像奏鸣曲主章一样跳动着。“我买了一些坚果派想跟您分享,”我听到自己说,“顺便…呃,想向您打听一些事情。”
他的神色忽然复杂起来,最后居然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他点了点头以示谢意,伸手接过了那个弧度颇为讲究的盘子,视线则忽然落到盘子边贴着的标识:“关于这20年的青春…”原来是这家老店的周年庆贴纸。我十分尴尬将手背到背后,他摇头,示意没什么,却没有侧身让我进去。“请换个时间再来。”我听见他的声音同时在我的耳旁和脑子里炸响。我的眼中忽然涌入许多泪水,不是那种因委屈或愤怒或感动而产生的,而是在重压之下身体被迫发出的呐喊。“…好的,”我的眼前已经恍惚不已,我一步一步地退回房间,“希望您会喜欢这个派。”关上门后,我瘫坐在门口,眼前一黑。
我是被卡罗小姐的敲门声叫醒的。打开门后,我看见了她惊恐的表情。“隔壁的约瑟夫(注:JOSEF)死了。”她的声音颤抖着,她旁无杂念地害怕着。“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死在了我的楼里,这可真是倒霉坏了…”她开始絮叨起来。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违和感,我一把抓住卡罗小姐,问道:“那个隔壁的…约瑟夫,”我清了清嗓子,“他怎么死的?”“是过敏。大概是花生之类,我看他的桌子上有盘坚果派。我进门的时候他在沙发上,满脸都是红疹,我害怕极了,你说,如果我不是急着收房租…”她突然停下来,“你没事吧?是不是被吓到了…”她又住了口,脸上露出沉思且怀疑的神色,“小姐,你跟这事没关系吧?”
深吸一口气,我说道:“老实说,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我没有任何理由杀他,卡罗小姐,已经很晚了,请您明天再来吧。”我关上门。
违和感此时终于变成自上而下的寒意。他为什么要吃掉那个派?
我打开门一步步走向隔壁,我转动把手,如我所料,门没锁。
门开了,突然,我身旁响起了一个声音:“我等你好久了,女士。”
–
三成洞也有小狗 2022年10月9日22:51:01
作者阐述:
忽然更换的题目,连夜整理的点子,迸发出这样一篇故事。
我知道它一定是TBC,我当然还会继续把它写下去。这位小姐叫什么?josef到底是好是坏?卡罗小姐是否是隐藏人物?没关系,都会被解答。
当然想讲讲背景故事。初三某节英语课,给某个好兄弟(男,人高马大,性格开朗,坐我后桌)递了块饼干——含坚果的饼干。吃下去之后五分钟,他忽然说很不舒服,发痒,想去医务室。此时我猛然想到初一某节创写课上分享人生经历,这位哥分享的就是小时候因为吃了“某某坚果”而不断地去医院差点挂掉的故事。在慌张和错愕之中,连着几天都做了像文中叙述一样的连环梦。当时“害怕因杀人被开除”的想法今天竟成为了灵感。初稿是那个戏剧性的事件过后我潦草的记录。
嗯,本来有隔行的英文,但是鉴于似乎格式没法处理所以只好都删掉了。想说一下那个不是在秀!是初三记下这个梦的时候就写下的一些词——是最先奔袭我脑海的词——多数时候是英语,而我希望读者能读出那时萦绕我脑海里的韵味。比如写卡罗小姐怀疑的神色,我竟然纠结了一两分钟“suspicious”中文该怎么翻译,因为出现在我脑子里的就是这个英语单词。
josef这个人很高,用4/4拍的节奏敲打裤缝,这都是那位好兄弟的真实习惯(敲裤缝是因为打音游),包括这个名字也是他本人的英文名,哈哈,希望他不会看到这篇。
就这样,希望大家看的开心!
好几次,恍惚在读《城堡》,惊艳🌹 (其实没想到没写完…… 只好回身从沙发底下拖死狗一样拖出我的小板凳。绝对没有歧视动物 (尤其犬类)的意思,这个比喻属实出于笔者的知识面狭窄想象力贫瘠)。
谢谢山精!哈哈哈 拖出小板凳也太可爱了…拖死狗是什么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