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同人文初稿

脚趾传来冰凉的触感,使她打消了挪动躯体的念头。玛格丽特下意识想喊仆人来把地毯打扫干净,却突然想起她前几天给仆人放了长假。于是她撑起身子,用脚踢开了沙发边的空酒瓶,将盖在身上的毛毯随意地掀开,赤脚站起来。毛毯慢慢滑了下来,一半掉在了地上。玛格丽特轻轻掀开窗帘的一角,天边泛起微微的白色,又是一夜未眠。往不远处细看,花园中的花开了。她打开冰箱,在厨房捣鼓了一会儿,便倚在洗手池前吃掉了一盘还没有热透的华夫饼。

她想着给生活一些改变,于是她半年前把麦康伯的财产全部卖掉了,只留下了这个不常住人的乡下庄园。自玛格丽特住进来后,庄园改了许多。玛格丽特想给这无聊枯燥的日子添加一点乐趣,便花了些钱买了许多名贵的花种在了院子里。

花园角落里黄色的郁金香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记得她给仆人列出的清单里好像没有郁金香。麦康伯是不是喜欢郁金香来着,她想。其实结婚十几年玛格丽特也没有用心记过他的喜好,她一直觉得没有必要这样做,毕竟麦康伯夫妇不会回到从前了。

白色裙边轻扫过小路边的小草,泥土和露水将裙摆染脏了。她回到卧室褪下身上的裙子扔在了半满的脏衣篮里,换上了深蓝色的直筒裙。有什么东西阻止了她关柜门的动作,是一个放在最底层的皮箱。玛格丽特蹲下来仔细端详它,表面覆盖的一层薄薄的灰土告诉她这个箱子许久没有打开过了。她掸去了表面的灰尘并打开了箱子。略有些生锈的开关让玛格丽特用了点力气,反作用力把她推在地上,箱子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玛格丽特捡起散落的本子和信封,大多是麦康伯的旧东西。大概是愧疚的缘故,玛格丽特翻开了其中一个看起来最老的笔记本。稚嫩的笔迹记录下了小弗朗西斯眼中的世界:

1901.7

今天哥哥来看我了,他说三天后要举办家族聚会。他想让爸爸妈妈带我一块去,可是他们不同意。为什么?

今天我上了史密斯先生的文学课,感觉好有意思。我希望时间可以过得慢一点,下次上课就是好久以后了。但是我感觉他认为我没那么优秀,是不是我又不如哥哥学得好?晚上艾米告诉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相信自己。我真的很优秀的吗?像哥哥一样优秀吗?

1907.4

今天哥哥因为在聚餐时指责仆人被批评了,他很生气。可是人们本来就要互相尊重啊。哥哥好像也不认同我的想法。艾米说哥哥的想法是不对的,要坚定正确的观点。

艾米今天好像很伤心,我问了她好多次她到底怎么了,可她就是不愿意告诉我。

昨天晚上睡觉前我听到艾米在小声地哭。今天我听女仆们说昨天哥哥对昨天来打扫他房间的仆人恶语相向,难道是艾米?

1908.11

哥哥生病了,今天我代替哥哥出席晚会。我会表现得比他更好。

哥哥病得越来越重了,我今天去看望他,他一直在告诉我他没事,可是他可病得不轻啊。

哥哥的葬礼上所有人说话都很少,母亲和父亲也哭了。所有人都觉得这事是个彻头彻尾的灾难,这件 坏透了。

1910.3

现在史密斯先生每天都会为我授课,他说我进步的很快。

玛格丽特突然想起有一次她听到麦康伯说梦话,说他对不起哥哥。

一个问题突兀地出现在玛格丽特脑海中:麦康伯兄长的死和麦康伯有关吗?

她想不清楚,也不敢想清楚。在与他相处的过往中,玛格丽特从未想过他为什么这样胆小,这样畏手畏脚。她觉得麦康伯的性格问题她管不了,问了也会徒增烦恼。

她来自一个正在衰退的旧家族,父亲有嗜酒的陋习,对家族事务一点不上心。连当时年少的玛格丽特都明白父亲是不会改变的,可母亲仍认为还有转变的可能。可直到真正破产的那一天父亲也没有一点懊悔。玛格丽特又想起了那个雨夜。

两人的争吵声在窗外的雨声遮挡下若隐若现,玛格丽特和妹妹蜷缩在被窝里,床头的蜡烛轻轻晃动。

“姐姐,爸爸妈妈又吵架了。”

“没事的,没事的。别害怕,有姐姐在呢。”

“你骗人。”

玛格丽特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突然窗外的争吵声消失了,一声尖叫划过嘈杂的夜。心里突然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在玛格丽特心头。她举着灯走到楼上父母的房间,看到屋内的景象愣在了原地。屋内窗户大开,母亲跌坐在窗边的凳子上,父亲却不见了。

玛格丽特上前扶住了母亲颤抖的身子,问:“父亲呢?他在哪儿?”

母亲没有回答,一个劲地摇头,像是在否认着什么。

“您说话啊。父亲到底在哪儿?”

母亲没有回答,别过头不再看她。玛格丽特顺着母亲的视线看去,是已经打开的窗户。她将身子探出窗外,雨水瞬间打湿了头发和上衣。楼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吓了她一跳,看着母亲惊恐的眼神,她知道父亲再也不用操心家族琐事了。水滴从脸上重重砸到地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深蓝色的裙子上多出了几滴晕开的水渍,泪水打湿了刚换好的裙子。玛格丽特从小就知道无论别人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也无发改变一个人,所以在认识到麦康伯胆小的性格后她便抓住这一弱点肆意妄为。但是她也自始至终都没想过改变,去问问为什么麦康伯会这样胆小,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冷漠。

玛格丽特和弗朗西斯都是被别人推着往前长大的,他们就像被人随意推到一边的积雪,堆好后随意被人踩踏,被随意地塑造成不同的模样。在融化成水前,这些冰冷的、奇怪的雕塑会一直是一个样子,没有人会关心它们变成这样的原因,也没有人会大发慈悲地去把它们变成街道边的风景。

麦康伯那短暂的改变并没有动摇她的内心,她早已经变了,她以另一种方式像他父亲一样堕落着,没有人可以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把她拽出深渊又有什么用呢?只不过是暴露在阳光下的一团旧布料而已,没有人会想用它做新衣服,还会对它的经历指指点点。它不需要救赎,它只是想安静的呆在脏衣篮里等着被扔掉,享受着最后的宁静。

麦康伯的性格转变像宿醉后早上刺在脸上的阳光,让玛格丽特很不适应。她不明白麦康伯怎么就从胆小的外壳褪了出来,像换了个人似的。她麻木的脑袋早已经不会思考这样深奥的问题了,直觉告诉玛格丽特麦康伯现在是个威胁,会打破她的生活。为了逃避,她成为了她的母亲,杀死了她的丈夫。

她亲手掐灭了弗朗西斯的希望之火。

玛格丽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要撕裂了一样,那种苦涩的痛感像火一样逐渐蔓延全身。她颤抖着手将散落在地的书信塞进箱子,将它扔进了地下室。重物从楼梯上跌落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客厅。玛格丽特跌坐在沙发上,用毛毯裹住了全身,熟悉的黑暗将她包裹起来。渐渐地,她平静了下来,呼吸声越来越均匀,睡着了。

玛格丽特觉得脚趾冰凉,她缓缓睁开了眼睛。马上就入夜了,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皱巴巴的裙子,脑子却回忆不起先前发生了什么。突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走到卧室换上一件暗红色的吊带裙。玛格丽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画了一个淡妆,盖住了眼下晕开的墨痕。

正当她摆弄头发时,清脆的门铃响起,玛格丽特停止了动作。她握住冰冷的门把,轻轻拧开了门,门外高大的身影遮挡住了落日的余晖。她看了对方一眼,并没有说话,转身走回了房间。随后门外的人摘下了帽子随手挂在了一旁的衣帽架唯一的空位上,关上门跟着玛格丽特的脚步一起走进了黑暗的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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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评论了“玛格丽特同人文初稿”

  1. 惊悚!结尾进来的是情人吗?这笔是用来说明玛戈的堕落?
    以两次换衣服(三身颜色不同、样式不同的裙装)划分玛戈状态,是巧妙的选择。不过中间好多作者交代和判断,想问mixlocat感觉怎样?

    1. “他们就像被人随意推到一边的积雪,堆好后随意被人踩踏,被随意地塑造成不同的模样” 虽然但是,在交代这部分我读出了深度。这两夫妻,原本是一对苦命鸳鸯,却没有机会怜惜彼此,甚至真正认识彼此。叹世间,一切太匆匆~

  2. 1.小酒鬼(也许是麦康伯?)
    喜欢用黑暗包裹住自己
    2.我觉得独特之处在于中间日记部分,很像是玛格丽特在玩日记类海龟汤,一点一点去拨开麦康伯童年的真相,一点一点发现那些她曾经一点也不在意的事实,读者视角也随着玛格丽特一起探索
    3.喜欢BE文学的人
    麦康伯和玛格丽特都是童年遭受过伤害的人,都是内心缺乏关爱的人,他们本该互相珍惜,原本灵魂契合,但却没有机会真正认识对方——直到麦康伯离开人世,玛格丽特才偶然间发现了他们错过的事实。
    宣传语——最终成了你生命的过客,连回忆都显得那么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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