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眼中

我是一只灰色的猫，毛色和北大附中北楼门前的台阶几乎融为一体。早上七点，我把脸从尾巴下面抬起来。白色校服裤腿匆忙从我身边卷过，书包带子哗啦啦响，像一串急促的铃铛。太阳刚爬到二楼窗户，他们急什么？上课铃响后，世界安静下来。没人打扰，我趴在老树根底下，看麻雀在空地上跳。风把楼上窗户里的讲课声吹下来，嗡嗡的，像一只困倦的蜜蜂。

阳光移到台阶正中央，是课间。午后的台阶上，偶尔坐两个穿校服的女孩。她们并排坐着，膝盖并拢，一个把耳机塞到另一个耳朵里。我听不见音乐，但看见她们晃着的脚尖，频率是一样的。其中一个笑起来，笑得很轻，像叶子碰在一起。我趴在她们脚边，假装睡着了，耳朵却一直竖着。那种笑声，比太阳晒着背还暖和。

下午最后一节课后，一群人涌出来，抱着球，吵吵嚷嚷往操场跑。校服被汗浸湿，后背洇出一片深蓝色。有人鞋带散了，单脚跳着系，差点摔倒，旁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太吵了，我躲到花坛阴影里。

晚上，楼里的灯一盏盏灭掉。锁门大爷拿着手电筒晃过台阶，嘟囔一句“又睡这儿”。等他脚步声远了，整栋楼就剩下我和月亮。我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黑洞洞的窗户。明天太阳升起来，他们又会带着匆忙和笑声回来。我只是一只猫，但我知道哪级台阶阳光最暖，知道那两个女孩坐在一起时，风会变得很轻。

天快亮了。我在那三级台阶上，做一个关于明天早晨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