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始于微末
- 公元3218年,深空纪元元年。巡天最后一代空间望远镜完成最后一次在轨任务,向蔚蓝的母星变轨坠落。三天后,中国科学院量子光学实验室在解析出回传图像取得一个古怪的发现——这个发现,将在不久的未来将震动并深刻影响世界。这张图像,史称“巡天遗书”。
- 公元618年,隋大业十四年改唐武德元年。草庐修士卢轸画符炼丹,竟不知所终。衡庐交界之地曾有一无名神庙,据山人传说,便是祭祀唐初在此得道成仙之人,然野史无凭,只做笑谈耳。
- 公元3818年,漂流纪元200年。星海鲸号迷你旅行船漫无目的地漂流在美丽而寂静的宇宙,船载ai小鲸鱼判断燃料不足,就近找了个行星停泊补给。
- “兄台,暌违日久,甚是想念。”视窗中,一个道袍云襟、戴莲花冠子午簪的老人向他行礼,热情得仿若久别重逢,把旅行船的主人——十七岁的辛甲243380101700吓了一踉跄。
一、岁月成灰亦成碑
“你认错了吧?”少年慌忙下到地面,躬身来问。虽然星舰人类的家庭结构早已瓦解,在他生长的天马座滕龙大区仍然保留了一些尊老爱幼的习俗。
“怎么会呢?这精血、神气,分明一脉相承……”老人嘀嘀咕咕地越说越快,没等少年思考出精血神气到底是什么,便一拍脑壳,“哎呦!投胎转世,如何记得!”不由分说拉着少年触摸自己,“我借的是兄台前生形貌,来此相会,可有想起些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辛甲243380101700回过神赶紧抽回手,“神神鬼鬼的,你到底是啥时候来的啊!”
“啊?”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爬满困惑。
“嗯?”少年见此反应,也懵了,“你不是,‘漫行者’吗?”
“何为漫行者?”
“就是……等等你不知道?”少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曲率引擎广泛应用以来,人类跨越了距离的阻隔,咫尺天涯抽象成一个个坐标,宇宙的边界不再遥不可及,以探索未知的“太空野长城”为目标的旅行者应时而生。最初是抱团的“驴友”,随着非工质发动机的问世,星海鲸号之类的保姆级AI载具的升级,全程自主规划航程和寻找采集物质补给的能力优化,极大降低了载具操作门槛,逐渐发展成在极大丰富的物质世界中找不到人生方向的年轻人的主流兴趣。有不少“银河的小候鸟”定居在其他类地行星,只是定期回到太空城养护自己的载具,这个漫步在宇宙中的行者群体,后来被联合政府文件定名为“漫行者”,还有专门的护照,来保障远离故乡的漫行者能在就近的太空城得到帮助。
少年打量着至多六十岁的老者,实在是想不通,早在300年前就实施《漫行者全力保障法案》的时代,不是“漫行者”,他还能是谁呢?看他真诚且迷惑的表情,不像是喜欢cos的前辈在逗自己玩啊。
莫非,真的是古人?
“那个……你……”短暂的沉默后,少年率先开口,却为称呼犯了难。长者一口一个“兄台”,着实为难了远离亲缘时代的孩子的脑子。
“小兄弟,你称我为‘衡庐星君’便是。”好在,长者善解人意。
“那,衡庐星君,”怪是怪了点,好歹有个称呼,“你的生命ID是?”
衡庐星君的脸上又写满了问号。
“就是,出生证上的编号,跟你一辈子那个。”
“喔~名字啊!”
“对,是名字!”辛甲243380101700振奋得声音都高了一个度,这么老半天,脑回路总算搭上了,“我是辛甲243380101700,你呢?”
“衡庐。故人取的。你的名字,太长了些。”
“啥?”轮到少年迷惑了,“你的太空城没有地区识别码吗?比如,戊寅15N?为什么要用故人取的名字?”
戊寅,让老者心下一颤,垂眸追忆。
看到老者的眼睛微微眯起,少年不由得暗自嗟叹,这代沟,至少600年。
可是,真有能活到六百年以上的人吗?
慢着,他之前说过“我借的是兄台前生形貌”?再结合他种种和时代脱钩的发言,辛甲243380101700不得不艰难地得出真的见到了活的古人的结论。
毕竟不愿意见到鬼了。
恰好,此时,老者也从沉吟中抬起眼来,一字一顿地说:“无他,珍重而已。”
守候了三千年的珍重。
二、夜来幽梦忽还乡
戊寅年。老者无法忘怀的戊寅年。彼时的他,还不叫衡庐星君。
太阳又落山了。
卢轸又爬过了一座沙丘,面前是更多茫茫的沙丘。与前面重复过的无数次别无二致。他唇焦口燥到伸舌都十足艰难,一次又一次,希望覆灭又燃起,燃起再覆灭,心已化为灰烬。他懊悔过,若不执迷求仙访道,此时应与妻子结庐于乡野,过着粗粝而幸福的小日子,何至于深陷沙漠荒原,无人收尸!
恍然间,衡庐之交,溪水之畔,结发之妻,银丝绾鬓。
衡庐、衡庐,是两山分界,是栅门上狂草飞舞的木匾,是他再也走不回的,从未如此思念过的家乡。
衡庐、衡庐……
卢轸喃喃着,麻木地、疲惫地面朝下瘫倒在一畦水洼中。
他用最后的一丝力气祈望不知何年何月,路过的旅人短暂驻足,把他最后的心血,带回衡庐之交。
起风了,扬起卢轸写给妻子的血字诀别书:“夫寰宇四维,譬如折扇,善执端,则开合自如,遐迩可变。吾妻当继我遗志,广布此道,足改天下之格局,救生灵于疢难,切切!”
这个星系的太阳——被后来的人称作红矮星的暴君,再次猝不及防地用风暴席卷它唯一有生命的行星。
飞沙走砾、乱石穿空、明暗交错。刚然凝结的液态水瞬时搅入混沌,无影无踪。
卢轸尚存温热的身躯在气旋中沾湿、甩干、撕碎、画着圈地四散抛开,像16790000000个晨昏之前,激流涌动的大星云东突西奔,抛洒出无数的尘埃,膨胀、融合、冷却、平衡,便有了太阳、行星、小飞星,和这片大地的第一次日出。
卢轸和他的附属物也碎成了很小很小的不规则尘埃,一颗颗、一片片地掉落,扑簌簌地与满地黄沙摩擦而过,隐了进去。
风暴停下,万籁俱静。
可是,没有新的生命诞生。
十五次日落、三十次日落,一千零一次日落……旧的生命裂解死亡,新的生命仍没诞生。行星很困惑。裂解的旧生命风化得好慢好慢,慢到破碎的神识点点滴滴地流过地下的矿脉,淌进沉寂的岩层,化入钝感的核心。
卢轸的一生,零零散散的铺陈在星核的识别区前。
行星生命感到新奇,打量着、摸索着,费了好一番周折才重新拼完由58年的岁月组成的生命拼图,布满了奇异的声形。祂拼着、听着、读着、想着,一点点地消化明白着。
那是一个人行走在山河破碎中的一生。
在这里从未有过的烟雨朦胧的傍晚,远处轰响着火光和喊杀声,新生命随着一声尖锐的啼哭开始,有时能从另一个巨大生命体上获得养分,有时不能。那个给予养分的“太阳”,教新生命叫她“娘”。娘起先是很粗很壮的妇人,总能在衣着凌乱的兵喊叫着作出令生灵感到威胁的奔扑动作前带着新生命挤进滚滚人潮,再找个温暖的地方让他吮吸。重复多次后,被娘叫做“二黑”的新生命越长越大,会随着娘一起逃跑了。他们和很多很多相似生命体一起走水路、攀峭壁,从烟雨水乡,到黄土高坡,二黑长大了很多,娘越来越小,某次一如既往的逃跑中,靠在墙边睡了一觉,再也没起来。二黑看着同行的老叔叔婶婶们捡了把朴刀,把娘拆成了一块一块的,二黑也分到了一块,很腥。吃掉了一块娘,又有了力气,老叔却不让他跟着大家,带他到巨大的低眉塑像前跪了很久,直到道袍云襟的人把二黑抱起来,老叔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老人成为了二黑的师父,师父姓卢,改二黑为卢轸。第一天跟师父睡进被衾中,卢轸放声大哭。他第一次感到了温暖,也第一次感到悲伤。他问师父:“以前吃人,我不伤心,今日为何难过?”师父不回答,抱着瘦小的他,只是一遍遍叹息:“世道所迫,良心未泯,有救有救。”
那天之后,有师父一口吃的,便有他一口吃的,卢轸不用吃人了。
或许是清楚庙里没甚油水可刮,飞扬跋扈的兵,总是拴好马去烧香,在神像前维持着人最后的体面。卢轸讨厌这些把大家撵得不得安生的兵,总是避开,师父就让师兄把他提溜出来,为跪伏在年久失修面目不清的神像前的人拈香。听多了兵士哀哀的忏悔和对征战的抱怨,他渐渐地理解了兵眼里和老叔老婶们一样的疲惫、麻木和无奈,他很难讨厌他们了。
又送走了一窝残兵,卢轸痴望着远去的火光,说:“众生好苦。”师兄说:“能救一个是一个。”卢轸问:“如何救?”
成年后,师兄常于战火交加下山,交豪杰、散钱财、开粥厂、施针药,来求避过尘世灾疫穷病的香客、杀人越货后来忏悔的胡子、满身疮痍来祈求活着回乡的士兵依然络绎不绝。卢轸想不通,如此施救,何时是头?
师父还是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开始教他识字诵经,画符炼药。山门内外都紧巴巴的,好不容易得到的药材和钱米,留下生活用度,优先交给师兄。整整六年,卢轸都是在地面上练习书符,有次画错五雷符,差点把槛外的枣树劈了,断绝围城中最后一点口粮。
经文中找不到救世方法,师父只说修成正果带众生离苦得乐,他等不及修道的漫长时间,忍不得眼睁睁的看着苍生受苦,要去尘世寻找答案了。辞别师父的那天,师父摸了摸他的颅顶,道:“轸,方木也,托銮驾之大梁。”
下山后,他带着乡亲开垦荒田,苛捐杂税一卷而空;讲经论道教化人心,兵荒马乱容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辗转各方捭阖游说,却见驱虎吞狼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饥餐渴饮无长物,晓行夜宿无所功。他像个游魂般飘荡在世间,偶然救下了一个被兵士强迫的姑娘。剑指哽嗓四目相对时,他和兵士都愣了。
那个兵,曾是神像前哭诉自己的亲娘被残兵强迫的小孩。
他愤怒地狠狠把兵掷在地上,有太多的话想问,又悲哀地知道,问了也白问。
孤苦无依的姑娘紧紧跟着他,他没有拒绝。相伴的旅程中,他逐渐知晓了姑娘的过去。姑娘曾是武馆馆主的女儿,爹被抓了壮丁再也没回来,如今遇见义士搭救,她便情愿陪他仗剑走天涯。两颗飘萍的心,在狼烟烽火不休的流离中,在锄强扶弱解危济困的共同行动中逐渐挨在了一起。
顺理成章的,他们成为了夫妻。
年岁一天天的见长,体力成日见的衰弱,他们能够救下的人,越来越少。他对自己失望,对公侯将相失望,对满口民为社稷之本的官吏文人失望。
他斡旋辗转,已经快走完大半辈子,依然没找到救天下含灵之苦的良方。
卢轸接受了道友白马修士的邀请,来到衡庐之交一个罕见的没被战火波及过的小村庄,暂时休整。他需要停下来反思。
无名小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和前半生的颠沛流离对比,不异于人间仙境。妻子留恋安稳的幸福,不愿再出山;卢轸也珍惜难得的平静生活,却时时在心里鞭挞自己,生怕忘记下山的使命,但怕妻子担心,只能随乡亲一起下田时独自琢磨。
村长开解他:“物富民足,教化施行,睦邻和善,有何不乐?”
物富民足,对啊,物富民足!
由来伐交纷乱,不正是因为物不富、分不均嘛!
犹如醍醐灌顶,卢轸撂下锄头飞奔回家,在蛀了虫的榉木箱子翻找出泛黄散架的经书重新琢磨炼药之术——只要炼出能使众生不消多少修炼就能掌握吸风饮露之法的丹药来,授予万民,天地精气才不认王侯将相!才有真正的大道至公!
想通道理,他便苦心研读,琢磨实验,常常离家寻访高人道友。妻子虽则担忧埋怨,也代他下田劳作,每次风尘仆仆地归来,灶上定有一碗温粥等着。
二十年白驹过隙,年近花甲的卢轸再也跑不动了,丹药,还离炼成很远很远。
又一次尝试,爆炸的火光间,光线扭曲,卷成黑洞,只一晃神,他便站在满目黄沙中了。
他茫然了一小会儿就再次投入思考,积累了五十年的修为帮他察觉到了空间的蜷曲。
可是,他走不出去了。
最后的最后,他思念着衡庐的小家,把追求一生的发现写作血书,祈祷上天垂怜,带个旅人给爱妻——他曾并肩作战的妻子,一定会理解他、完成他的心愿的。
终于读懂卢轸遗书时,行星生命感到一种新鲜的力量从星核中翻涌而起。
自诞生以来按照宇宙法则循规蹈矩的运行的寂寥,在意外坠入此间的卢轸化灰200年后,忽然生动了起来。
原来生命,能够如此脆弱,又如此坚韧!
卢轸的生命照进来的光,行星想要回报。
重逢之日,要还他家的感觉。还要学习他的语言,变成他的样子,对执着的、利他的灵魂献上真挚的敬意。
衡庐、衡庐,安放着一个物富民足、安居乐业、天下大同的梦。
按照卢轸的记忆,借鉴卢轸的学识,自命名为“衡庐星君”的行星,数着卢轸的家乡的历法,历时千年,对自己进行了碎皮削骨的改造。
在你裂解新生之前,我来完成你的心愿。
向他的家乡传递遗书!
大地震动、翻云腾雾、洋流重塑……
行星的表面,地貌、洋流排布出了卢轸遗书的字迹形状。终于,和他的家乡很像了。
三、黄鹤一去不复返
“所以说,”辛甲243380101700在老人娓娓道来中,震惊得无法自持,“你是……这颗星球本球?那人都死了啊,怎么回来和你重逢呢?”
是星宿。”衡庐星君纠正。
“没差,现代人不讲星宿,只认星球。”辛甲243380101700草草带过名称话题,他的世界观在短暂而平淡的讲述冲击得七零八落,纵使在广阔的太空中游荡了两年,近距离观赏过超新星爆炸,此刻的体验,仍然足够令他眩晕。“巡天遗书”拍摄到的山河起伏恰好是方块字的真相充满了不真实的荒谬感。不曾被学界承认的生命形式的发现、“自己出现在自己身体里”的诡异感、行星生命与人类不同的生死观……有太多问题同时呈现在他眼前,堵在嗓子眼,憋得慌。
没等他捋顺提问大纲,衡庐星君就用一个疑问句解决了其中一个疑问:“太阳死生多次,至今是太阳。人归大道,如何便不是人呢?”
“人!唉……不是!总之我不是他!”辛甲243380101700打开出舱服内置小风扇冷静一下,试图掰扯清楚,“太阳在黄矮星红矮星白矮星,物质组成大相径庭,能是同一个东西吗?”
衡庐星君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坚定地点了点头。
少年扶额叹息。他大概理解了这颗行星的逻辑了。
因为我们都是人类,我们有相似的结构执行着相似的功能,所以我们没什么不同。
时代和物种的鸿沟,太难跨越了。
辛甲243380101700鼻子一酸,兀自替3200年前的老祖先卢轸伤心起来。他留下了“足改天下之格局,救生灵于疢难”的伟大发现,匆匆的消逝煽动的飓风惊艳了一个星球的灵魂,创造的瑰丽奇迹,竟不能让那颗沧桑又懵懂的星魂意识到他的特别!连着自己,也被卷入那由他而起的误解中去,真不是一般的委屈。又想到24338号太空城,那个时不时会来找自己聊天的青年——他的Y染色体提供者,在太阳系时代的称呼是父亲。过去的他总是对老旧的血缘亲情不屑一顾,把两个不同个体之间仅凭遗传物质建立的联系当作故纸堆里的垃圾,自然也不会对那个颇有太阳系父亲情结的青年多投去一点关心,还和养育小组的同伴一起模仿过他深情的目光。
现在,他和3200年前血缘被稀释了N倍的老祖宗因为血缘而被归于一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一时半会儿掰扯不清,辛甲243380101700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你疼不疼啊?在强行改造自己的时候。”
“疼是什么?”衡庐星君问。
“一种很难受的感觉。嗯……人摔破皮啊,流血啊,肚子饿久啦,都会疼。严重的时候,会威胁到生存,大概。”辛甲243380101700努力把用词往外星古人能听懂的方向上去靠。
游侠卢轸衣衫褴褛、血污遍身的模样浮现,衡庐星君禁不住抽抽了一下。
“所以你疼吗?”少年下意识伸手搀扶,又为自己搀扶行星的化身的行为感到可笑,忙不迭收回小手,尴尬地搓了几搓。
衡庐星君细细回味着卢轸记忆中的感受,深深地调整了呼吸三次,方缓缓地吐出词句:“疼啊。原来他,这么疼啊。”
“那你以为呢。”少年不以为意地接话,“我们人类的文明每一次进步,都很疼。不过嘛,我是个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无追求大废物,屁墩儿也没摔过几个,体会不来这种疼,嘿嘿嘿。”
“体会不来?”衡庐星君闻言激动起来,把住少年的肩膀——这时少年才发现以为是灵魂的形象居然是有实体的。
“对对对对啊……”辛甲243380101700不适应过于亲密的接触,对着老人模样的衡庐星君又下不去手用劲扒拉,边后仰躲闪边说,“当年他一不小心引发的空间传送现在是个有曲率引擎的座驾都能做到——你理解成高级的马车也行,那个曲率引擎就是能折叠空间实现瞬移的马!好啦放开我!”
衡庐星君岔岔地松开手,极力平复着心情,止不住颤抖的手,小心地拉开距离问:“天下大同,做到了?”
“差不多吧!我和他的母星地球没有流离失所的人了。人类进入星舰文明,资源库是全宇宙,人的需求就那么点儿。也可能是,我们人类,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是完了,所以三千年后的现代人,更愿意躲在AI保姆的温床中自由发展,追求自我价值地过完一生吧。”辛甲243380101700说得理所当然,衡庐星君听得两眼冒光。
为天下人,不惜面对生存威胁,搭上仅有一次的生命,卢轸,是真正的勇士。
想到这一层,衡庐星君产生了新的困惑:“精血、神气,分明一脉相承的人,为何寻不见一点当年的血性?”
“看不起温室宝宝的话小声点讲。你有大气是传声的!”少年抱胸,语气略带不爽,“我不明白你说的精血神气是个嘛玩意儿,我又不是那个时代的那个人我不要那血性也过得不差,你老拿我跟你的故人比什么比!”
衡庐星君明显地失落了:“精血神气,先天而生。仅有一次的生命,知识,也断代了,可惜。”
“嗨,DNA啊!我当啥玄而又玄的东西!”少年一点不记仇,嬉笑地凑过来,“人的DNA是同一个结构,碱基对儿也不过那几个,当然像啦!你用这个认人,怪不得呢哈哈啊哈啊!你放心,知识没断代,不然人类也走不出太阳系过了三千多年又和老祖宗踏上同一颗星球。我是文盲了点,但人类目前为止所有智慧的结晶都存在记忆体了,你看!”说着食指中指一捏,手套双束激光在空中展开一片小屏幕,刷刷刷地分门别类弹出各个学科领域的知识条目,直叫衡庐星君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衡庐星君如释重负地欣慰一笑,为擅自认下的朋友卢轸夙愿实现,也为自己求索三千年的问题得到了初步的解答。
“小兄弟,你还会继续求索吗?”这句话,算是替卢轸问的。
“会,我还有个人生终极问题没想通呢。”这个问题是,在亲密关系普遍有所缺失的当代,我应当是谁?在与行星生命的生命观差异中,他似乎找到了个不完美的答案。需要找一个人去确认一下。
“在宇宙中寻找答案,‘现代’人,是自由的生命。”衡庐星君由衷地羡慕,“我,在此,假使能看到他的故乡,也是千百年前的了。”
“你想实时看地球啊!简单,用引力波探测和意识迁移不就得了。”辛甲243380101700轻松地说,“我把记忆体留给你,你慢慢学,那么聪明能想到用山川河流拼字的,呃,星宿,学会利用天体自身的引力波搞探测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那是你的祖产,自己尚且学得不精,如何随便赠人。”衡庐星君神情严肃。
好吧好吧,拿封建时代的外星老古董没招。少年只得把记忆体记录备份倒进一份空白硬盘,郑重地交到衡庐星君手中,仍有些不放心地地问:“只要在星球上腐烂的东西,你都能读取到记忆,对吗?”
“不知道,我只见过两个有思想的人。”衡庐星君偏头扫视身后郁郁葱葱的灌木和湿漉漉的苔藓,笑容无奈中带着慈祥。
“我,仅代表我个人相信你!”少年顽皮地笑笑,“等你学会了,记得通过上传的智能体向我的母星留驻同胞打个招呼。反正,一脉相承高度相似的DNA,对你来说,只要是个人能等到你,都一样。”
“不一样。”衡庐星君的真诚一以贯之,“你教会了我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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