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路走

也许我该去找寻我的灵，我的山。

在那之前，你需要接触到更多人，更多我所站的脚下土地上滋养着的，人神鬼兽明灭混沌不清不明不立不破无文不光无文不立。

在白云观三清四御殿的二楼三清像前坐着一个穿藏青布褂盘起腿沉默不语的人，我那时糊涂又热血冲脑竟无视殿前坐着的值殿白袍道士反而向她掬一礼，慌慌张张问出了支离破碎一两经言。她无可奈何招呼我坐下，往来香客众人怪异地望向我。直到她拿出手机开始问我元是哪一字？水术又是什么法，我开始隐约猜到自己撞错了人，但她不嫌我莽撞耐心帮我去问，似乎很有人脉。两包卫生纸，她向我滑来，划过青地砖，冰冷潮湿的殿内只有往来步迹踏起尘土覆我膝胫。“垫在屁股底下，这里潮得很。”她讲起自己，讲起几场大病，几场轮回人生。与他者的千丝万缕被命运搅乱再缠解，她只得求助神明，日日到这殿前坐来，在这圣殿里寻得庇护。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只是石头或木头雕出了人的模样，再以金笔朱墨描了妙不可言不可言说古时纹样披了红布青布黄布蓝布裹起洪荒天地精炁神自然清明，你望向他或她或它，我看见你的脸他的脸她的脸你们的脸他们的脸她们的脸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看不见认不出，你问她去过哪座山，见过什么人，她细细讲来在土地东南的一座小庙里住着一群小道士，她与你耳语其中一个道士道心不诚为了敛财骗人骗色，她颇有遗憾又自觉得意讲起夜半三更自己敲响被蒙骗的香客的房门与他交谈劝他离开却不被听信只好默默下山继续游行别处。大道是不会在那些花花绿绿的景点观里常存的，可偏山荒路的小观却又有你不能也不敢猜测的豺狼人心。此时解答完别的香客疑问白袍道士向我们这边比做一个噤声手势让我们小声，再小声。莫怕不是惊扰这三尊非血非肉睁起浑圆怒眼把这世间荒淫故事听了去。

我叫不出那山的名号，只是与它对望，我便明白它无名无声，似有似无。转眼间便能踏上那片土地，踏破崎岖岩石茂密野树将横行的黑蛇砍作两节，只是脚下平滑地石砖牢牢牵住我，上山前我问那正殿道长如何皈依，他笑着摆摆手许我一世昌安事业有成学业进步越来越好越来越好，手中攥着他墨笔写下越来越好被雨打湿渗下一道长墨痕，挂在了庙前青铜架上与他人的祈愿叠在一起勉强系成一结红色布条混作一团。一路无人空寂，路边都是挂着红布的青铜架丝丝缕缕缠缠绵绵钩织成网使我心安却又难耐，道长那句越来越好好字还在耳边犹响不由得古钟长鸣驱散，烦躁挥之不去，我在礼品店买下了写有識字的画框，只是这好像属佛教用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