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路上,我看到了一朵水沟里盛开的野花。她是四瓣花。污浊的羊水滋养着它怒放的四肢,她的姿态像是在拥抱天空。
我幻想着成为那样特殊的她。我想要画台北搁浅的船,北欧的小镇,每逢冬天圣彼得堡人脚下的冰鞋。做梦的时候,一只苍蝇从狭小的窗缝里挤出肉嘟嘟的身体,在我的画板上屙下粪便,刚好在素描的那人的眼睛上。
某天放晴了一整天,次日,她没有枯败、破碎、不知所踪,她还在那里,身下的水沟蒸发得一滴不剩。那么,她还是她吗?没有了污水的衬托,她是一只平凡而的小花,花瓣上缀着水滴,从前显得倨傲、坚韧,此时则显脏。
我的色感并不强,阳光只是白色的,玻璃弹珠有一圈淡粉色光晕,至于矿泉水瓶里的水,我一直在琢磨它的颜色,用视线烧焦它,想要叮出个包来。我也没有特异功能,同桌有娇黄的脸,速写老师低头时露出茸茸的脖颈,喜欢的女生会露出一排小小的牙冲别人笑。我该怎么去摸索这一切背后的肌理,用眼睛丈量美丽的颌骨,窥探衣服和皮肤下面的秘密。这太残忍了。我连用手解剖都做不到,更何况用眼看穿它。
再日,心血来潮,我又去看那朵花,她便被折断了。死于平庸,或者缺乏梦想。这个噩梦不断在夜晚重演,我的脊柱咔一声,像那根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