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绷
也是拿课上那个情形改的吧。
终稿加了两段,反倒是更乱了。
不过留些白,反倒更好。
引子
长江南岸的土地,庄稼长得异常的好。
人说这里是鱼米之乡,长得好倒也正常,因此也就没人在意其他事情。
才不过是几年,人们就忘了这里的一切,
毕竟生活终究还是要走下去的。
许多年后,这条大河依然在奔流着。
有一天,它发了怒,把怒火肆意挥洒在了平原上。
随之冲出的,是一具尸体。
研究人员分辨不出他的年龄,于是就只能把它带回到研究设施里去。
谁料第二天,从精神病院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疯子。
他嚷嚷着这具骨架的来历,说着说着,便向天空挥洒着自己的手稿,如花一般绽开。
研究人员完整的记录了它所写的一切,全文如下:
一.
天监年间后,普通元年。
建康城里可谓是人山人海。
“当今皇上继位之后,北御索虏,钟离之战一战把那群人打得落花流水,从此再也没有旧朝余孽想要复辟了。”一群人随声附和着,那些人大多都是南迁人士中原先地位比较低的,如今陛下提拔寒门,政局为之一振,这群人也算是发际了。
“这符合周礼吗?”依稀能认出来,说这话的是一个老头子,七八十岁了,有人说他是琅琊王氏的,或者是太原王氏,不过不管他的祖宗怎样,到他那一辈也没落了。
“什么周礼不周礼的,现在是大梁了!”
“唉,君不君,臣不臣,要乱套喽!”
“什么君臣之类的,你这么说指定遭白眼。”
“对,对,我看是你不能再拿你世家大族的地位出来显摆了吧!”
不用说,这又招来一阵大辩。街上的这种嘈杂过了这么久了,从来没有中断过。
川流不息的人群不断向前,——究竟把谁抛弃在了后面?
二.
生来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我唯一知道的是我接下来也不会知道什么。
最初的几年,一家人是在颠簸中度过的。
家门前留给我的唯一印象是那条长河,看起来又好像很宽。
后来才知道,那条河叫淮河。
走的那天晚上,我看到一群扎着小辫的骑兵操着听不懂的话,见人就杀。
我看见一匹白马,地狱随之而来.骑在这马上的,名字叫作死——
这是一个信景教的粟特人跟我说的,形容它,正好合适。
从那里离开之后,我们搬到了长江边上。那条河更长了,更宽了,也离我们更远了。
不过能活下去,对我来讲,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我是谁啊?我不知道。没有性,也没有名。我知道我的母亲生下了我,我知道她和父亲一块把我养大……
可他们死后,便只活在我的记忆里了。
以我们的钱财,根本不可能找到一片土地作为他们俩的容身之处,
所以就只能把他们埋在乱葬岗里了。
我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地方,无论是刮风还是下雨,都吹起累累白骨,阴森森的。
其实也是担心,他们的尸骨已经荡然无存了,我去哭个什么劲呢?
从北边过来的时候,皇帝还姓刘,到了现在,皇帝又改信萧了,听说中间还换了次国号?
当然,对于我这种人讲,实是与我无关。
每天不是去破道观中待一会,就是在佛寺里睡个觉。
那一天,本应该也是一样。
三
那一天,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
听说皇帝现在潜心向佛了,道观就不再是个好地方,还是去找个破庙吧。
走出台城,走出外城,来到了郊外。
荒郊野岭,一片枯木败草,依稀能看出来烧黑的焦炭。
我不敢再去想这碳是什么了,转头进了一间破房子。
房子里还供着佛像,不过早就没人供香了,一点味道都没有,因此我就省了问话的功夫,一个人走进门里去。
一般这种小庙是能容得下一两个人住的,顺着脚印去找,果然找到了带着床的房间。
至于这脚印是哪里来的吗……
从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阵脚步声,我赶紧就近躲了起来。等了好久,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大抵是我听错了吧。
抬头一看,一只猫正看着我呢。
不过我倒也不是那种分不清猫脚印和人的脚印的智障,我也看得出来,如果这只猫是人的话,它也一定有话要说。
“我跟你走”我替它说了。
它只是走,我跟着它走。走到了地方,它停下了,我也停下了。
躺在我面前的,是一具尸体。身上被蛆蛀了几块,不用说,他一定是死了有几天了。
屋里有个铲子,我从地上铲起一堆土,然后——
被那只猫打了一下。它不让我埋了它。
“他已经死了。你难道想让他就这么暴尸荒外吗?”
它没说什么。我再铲起一堆土,然后——
盖在了那只猫的脸上。
虽然如此,可是盖不住它的眼睛。我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它心里一定很伤心吧?我这么想着,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但不想想,也不愿想。或者说,它根本不知道他已经死了。他与它曾经也许相依为命,从南到北,从北到南这样走着,也曾经历过艰难困苦,家破人亡什么的在这个乱世也说不定,然后……
起风了。接着是倾盆大雨。我就这么看着它,半响说不出话。
它终于走开了,我一铲一铲的铲土,一铲比一铲用力,好像要把什么都得埋在这里一样……
跟我走吧,我这么说。它也跟着我走。
风暂时不再刮了。
四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人生中的第一次,有一块土地真正的属于我……们。
虽然也是因为它贫瘠到极点,但也是一个伟大的突破了。
我没有被编户齐民,还处在“浮浪人”的范畴之内,“税”暂时波及不到我们身上。
生活从哪里来呢,大概就是化点东西,既然住在庙里,装个僧人也就好办,听说皇帝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真的太好了。
于是,就在这里,荒芜的土地上终于长出了杂草,它顺着天时,顺着四季,青了又黄,黄了又青,时间啊,第一次开始流动了。
听别人说,年号也换了,普通的年份结束了,接下来的是……
五.
一声声敲门声,将我从梦中唤醒出来。
谁会找到这种地方呢?我不知道。它也不知道。
知道什么呢?知道的是这声音越来越急了。
我探出头一看,偌大的阵状,从未见过。
门外站着一群人,乍一看这群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跟那群市井小民没什么不同;
可是那群人都穿着官服,衣着华丽,俨然一副大官人的气概,真是令人奇怪。
未待我开口,他们就问了:
“这庙里,可曾有和尚前来?”
“这种破地方怎会有人?”我答到,“各位还是去台城找找吧,贫僧实在不知啊?”
别说,装僧人还装的挺像的。
“就是在台城里找不到才来的啊……”
这样一说,这人还真是个怪人。能出动这样一批人物来找的,必定是享尽了荣华富贵的人物;放着这种位置不坐,还来这破地方干什么!
这群人走后,我就又开始了每日的乞讨……啊不,化缘环节。
建康的外城是我常来的地方。有一处寺庙,平日里都放着斋饭,供僧人进食;今日却是大门紧闭。
四周却布满了人群,就算再脱离世界,也知道这是在看热闹。
有几个人很眼熟,我依稀记得很早以前见过。
就是那群寒门子弟,我记起来了。
“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唉……还是不知道为妙啊……这关乎陛下的声誉啊”
“你这样说大家不都知道了吗?”
说得好,我就不知道。
后来才知道,陛下把自己出家为僧了。我走的时候,看到禁军正在驱赶一旁的人群,簇拥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来。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我知道他的脸一个是什么样的。他的脸和一个普通的和尚一样,只不过他当了皇帝,所做的事就是错的了。
六.
就在这个时候,北边出事了。
很早以前,就听说羯胡有个酋长,进了洛阳宫,夺了魏主的大权;后来有做了董卓,曝城外,魏主也死于非命。然后又有个什么人,是叫高欢还是贺六浑的,总之他死了,然后手底下又出了个羯胡(这都什么啊)云云……叫什么侯景?
外城的人们经常把它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过北边有什么东西,也我这种人无关。
除了下来了几个讲听不懂的北语的索虏意外,基本没什么变化。
除了寺庙时不时不开门意外,没有什么变化。
除了北岸生起了烽火意外,似乎没什么变化。
除了……,除了……;
看吧,生活就不一样了。
所以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当然,也不知道它何时才能结束。
农田上长满的野草被它们烧的干干净净,再也没有我的藏身之地了。
身边还剩什么?从庙里带出来的吃的已经吃光了,衣袍早就破了,除此以外,再无他物。
到终点了。喊杀声一步一步的近了。就不是那群六镇兵,就算是那群勤王军也不会干什么好事的。
要死了。
我知道我要死了。
要死了
可是……我还……有……有?
眼前突然闪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只猫吧?
“喵。”
好好好,你这家伙,连死都要和我死在一起吗?
“喵?”
我也不期望你这畜生能听懂人话了。你走吧。
“喵!”
没有必要为我陪葬。这个世道,还活着的不都是畜生吗?
它还不走,只是摇着尾巴。我实在受不了了,使劲的踢了一脚。
它终于走了,又最后回了一次头,什么也没有说,因为它什么也说不了,什么也不好说。
什么吗……这不是能听的懂人话吗。
一支箭在这时,还是穿透了我的心。
不过无论我在地狱或是轮回转世,请让我晚点再看到它。
思绪在这一刻,仿佛回到了那个下午,建康城的东南角,普通的街巷,普通的生活,还有……
尾声
没有人知道,这具尸体的主人究竟是谁。
大家都知道,所叙述这个故事的人是个疯子。
:“听说他以前还是个研究南北朝史的专家呢,你看看吧,现在连个猫在他笔下都能活四十年了?”一个研究人员说。
“是啊,他写的东西荒谬绝伦,写的一点思路都没有,历史记录也乱的要死……”
你不觉得,它是一个梦似的世界吗?
由今天上述到拿创造宇宙的大爆炸,对于时间来讲是客观的,然而肉身一死,对我们来讲,一切也都消失了。
哪里有什么永存的历史,最终,不过黄粱一梦罢了。
何为真实,何为虚幻?谁又知道呢?
现在来看吧。
言毕,“我”变成了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