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泥土里混着铁锈和硝烟的味道。士兵尼克把步枪往泥地里一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才17岁,入伍前还在农场里帮父亲收玉米,现在军装的下摆已经被泥浆泡得硬邦邦。

“上尉,”尼克的声音带着点颤抖,”我们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援军……还会来吗?”

上尉蹲在他身边,浓密的胡须上沾着尘土。他拍了拍尼克的钢盔:”孩子,记住,我们不是在等援军,我们是在给他们争取时间。”他举起望远镜,观察着前方奥军的铁丝网,”看到那片高地了吗?拿下它,我们的补给线就能通了。”

冲锋号在这时凄厉地响起。

“跟我上!为了正义!”上尉大吼着跃出战壕,尼克下意识地跟了上去。子弹在耳边呼啸,身边的战友像麦子一样倒下。他看见上尉的头盔被子弹打飞,却依然举着配枪往前冲。

就在距离铁丝网还有五十米时,一声巨响在尼克身后炸开。他感觉像是被一头无形的巨兽狠狠撞了一下,天旋地转中,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钢盔发出沉闷的碎裂声,头部传来尖锐的疼痛,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一片血红。

持续的钝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尼克·亚当斯躺在行军床上,盯着头顶那盏吊灯——它在每一次炮轰中剧烈摇摆。空气弥漫着劣质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帐篷外,踩过泥水的脚步声呱唧呱唧响,匆忙而杂乱。又是一阵炮轰,吊灯猛地熄灭了。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外面的脚步声化为了短促的惨叫,旋即被更大的爆炸声覆盖。尼克的头痛骤然加剧,记忆在脑海中翻滚。

恍惚中,夜光弹炸裂如同炙烤大地的白色太阳。尼古拉斯回到家乡的玉米地中,他蹲在故乡的田埂旁,目光锁住一只翠绿的蝗虫。他屏住呼吸,双手像接近蝴蝶那样缓缓合拢。蝗虫的复眼转动,后腿一曲——他猛地扑下,掌心紧紧扣住。那小生命在黑暗的牢笼里疯狂蹬踏、冲撞,翅膀摩擦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触须扫过皮肤带来奇异的麻痒。

灯又亮了,光线刺眼。正义。正义。尼克一遍遍默念着这个词。正义。他拎起手边一瓶见底的白兰地,猛地灌进喉咙,灼烧感一路烧到空荡荡的胃里。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拎起步枪,踉跄地掀开帐帘走出去。没有人注意这个头上裹着肮脏绷带的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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