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一夜都未曾停歇过,淋湿这闷热的夏季。
门被人重重的敲响时,奥尔·安德瑞森正把妹妹露西往床底塞。木板床的缝隙里卡着露的发梢,她憋得不敢哭,小手死死攥着奥尔的裤脚,胸口随着呼吸急促起伏——那是先天性心脏病刻在她身上的印记。奥尔反手捂住她的嘴,指腹蹭到她冰凉的眼泪,另一只手摸向床沿那根磨尖的铁管。“开门,安德瑞森!” 粗粝的嗓音混着雨声撞在门板上,木头发出朽烂的吱呀声。“你爸妈欠下的赌债,今天该清了。”奥尔没作声。他靠在门后,听见皮鞋碾过积水的声响,还有人用撬棍捅门锁的动静。贫民窟的房门本就摇摇欲坠,三两下便被扯开,几个穿黑外套的男人涌进来,手电筒的光在狭小的房间里乱晃,扫过缺了腿的桌子、漏雨的屋顶,最后停在奥尔紧绷的背影上。“钱呢?” 领头的男人吐了口烟,烟圈被雨气打散。奥尔攥着铁管的手青筋暴起:“再给三天。”“三天?” 男人笑了,”脚踹翻旁边的木箱,里面的面包屑和空罐头滚了一地。手电筒的光突然扫向床底,露西的头发露了出来。奥尔猛地扑过去,铁管砸在男人的手腕上,换来的是更凶狠的拳头。他被按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湿冷的水泥地,血腥味混着雨水的腥气往喉咙里钻。男人们翻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连墙缝里塞着的几个硬币都被摸走,最后啐了口唾沫:“下次再还不上,就拿你妹妹的命抵。”
奥尔在满身黏腻的冷汗中惊呼着醒来,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还能尝到当年那股铁锈般的腥气。窗外的雨还在下,和梦里的雨夜一模一样。他转头看向身旁,露西蜷缩在床角,睡梦中发出微弱的呼吸声,眉头轻轻蹙着,像是还在害怕。
奥尔放轻脚步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才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几分。十五岁那年,他在码头听人说,地下拳场打一场能换五块钱,若是赢了重量级选手,金主开心了一次就能给一百块——那笔钱,够露西做半年的治疗。他当天就去了拳场,用一双拳头砸开了生路。他话少,出拳却狠,像头被惹急的野兽,不怕疼,很快就打出了名声。
这些年,露西的心脏病愈发糟糕,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多,奥尔不得不更加卖命地打拳,拳台上的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跌倒,都只为换来妹妹续命的药钱。直到那天,马科斯捏着雪茄找上门,指腹一下下敲着桌面,烟灰落在玻璃缸里,他看着奥尔,慢悠悠开口:“和卡彭打一场,赢了,露西的治疗费我包了。”奥尔看着桌面的烟灰缸,没有直视马科斯那双狡黠的双眼,点头答应。
赛前一晚,露西的心脏病突然发作。奥尔抱着她往医院跑,雨水打在脸上,他能感觉到露西的呼吸越来越弱。医院的护士说要先交一百五十块押金才能住进重症监护室。奥尔跑回拳场找马科斯,却被他的保镖拦在门外。“比赛没打,一分钱都没有。” 马科斯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第二天的拳赛,奥尔像疯了一样。卡彭的拳头砸在他的肋骨上,他却像没知觉,反手一拳打在对方的下巴上。当卡彭倒在拳台上时,全场的欢呼快掀翻屋顶,马科斯站在台下鼓掌,手里的雪茄烧到了指尖。马科斯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抽出几张扔在地上:“喏,你的酬劳。”奥尔攥着钱往医院跑,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呛得他喉咙发紧,护士告诉他,露西在凌晨就走了,因为没交押金,医生没能及时用上急救药。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床上盖着白布的小小身影,一拳砸在自己脸上,久违的留下了眼泪。
回到拳场时,马科斯正被一圈狐朋狗友簇拥着,酒杯在指间晃悠,满耳都是阿谀奉承的话。看见奥尔垂着头走进来,他抬手就用冰凉的杯壁贴上奥尔的脸,语气里满是戏谑:“怎么垂头丧气的,小子?”“我妹妹死了。”奥尔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听不出一丝情绪。“哦,可惜她没那个福分。”马科斯嗤笑一声,指尖弹了弹雪茄烟灰,“不然还能跟着你享几天富贵日子。”话音刚落,周围的哄笑声便炸开了锅,尖利又刺耳。奥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攥起旁边那只沉甸甸的铁制烟灰缸,朝着马科斯的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血溅在地上,红得刺眼。
那一刻,他好像忽然才知道他失去了一切。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人生还有什么希望,他现在只知道在这满是泥泞的城市里,钱就是一切,而他连最后保护妹妹的机会,都被这该死的钱夺走了。
他恍惚了一瞬间,看着周围的人惊叫着跑开,看着马科斯滚落在地的雪茄,直到听见外面传来保镖的喊叫声,才惊醒逃了出去。他没回家—不用想也知道,马科斯的人会先去那里。他往码头走,这里是城市的边缘,鱼龙混杂,最容易藏,也最容易消失。奥尔以为自己能躲一阵子,直到他看见码头仓库的阴影里走出两个男人。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黑风衣,礼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手里都拎着勃朗宁手枪,步伐沉稳,像两块移动的黑铁。奥尔认得这种架势,拳场里见过,是黑帮里专门清账的“清道夫”,不是马科斯的人,是马科斯背后的博纳诺家族派来的。马科斯只是博纳诺家族的边缘人物,但是奥尔杀了马科斯,就是打了他们家族的脸,这次他们是势必要让他以命偿命的。
“奥尔·安德瑞森?” 左边的男人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没有一丝温度。奥尔握紧铁管,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铁皮。他看见码头的出口被另一伙人堵住了,那些人手里也拿着枪,正慢慢围过来。男人往前走了一步,风衣下摆扫过地上的水洼,“你欠博纳诺家族一条命。”奥尔笑了,笑声沙哑,混着雨声:“那我妹妹的命就不算命吗?”
“你们这些不值钱的命都不算命。而等我杀了你,你那不值钱的命就会变成我可爱的的五百美元”男人干脆地回答,抬手举起了枪。枪声在雨里炸开,沉闷得像远处的雷声。奥尔猛地侧身,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铁架上,溅起一串火星。他顺势扑向旁边的渔网堆,铁管狠狠砸在一个围上来的保镖小腿上,趁着对方吃痛弯腰的间隙,他抓起一张厚重的渔网,朝着那两个黑风衣男人甩了过去。渔网暂时缠住了他们的手臂和枪身,两人咒骂着撕扯渔网。奥尔转身就跑,朝着码头尽头那艘还没熄火的小渔船冲去。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能听见身后的枪声和喊叫声越来越近,能听见海风卷着浪涛的声音,还能听见渔船船长惊惶的叫喊。他跳上渔船的甲板,几乎是跌撞着扑到船长面前,从怀里掏出那沓沾了血的钞票,拍在对方手里:“开船,快开船!”
船长看着他染血的衣服,又看了看岸上追来的人影,咬咬牙,猛地拉响了引擎。
渔船嘶吼着驶离码头,朝着茫茫的海面开去。奥尔靠在船舷上,回头看向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雨水和海水打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岸上的人没有再追,“可爱的五百美元不是我们的了,叫别的州的兄弟们起来干活吧”
整体节奏紧凑,我读的时候气一直提着,想起了千千悦最开始写的苹果拟人——作风硬朗的女军人。
特别好的一点是,你写出了人物不得不如此行动的明确动机。叙事被一个悬念推动着一路向前——前半部分是相依为命的妹妹露西,后半部分是奥尔自己的命。而且,一个挺身保护妹妹的年轻人,能做出朝黑帮反抗的举动,也合情理——他呵护了十多年的东西,被毁对方了。
如果叙事里能有小的喘息,让节奏更丰富,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