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砖难道不可以吃吗?



我叫健康福祉饼干。健康福祉饼干是我的名字。我富含麦麸,就是小麦最外层的那一层壳。刚收割下的麦子倒进机器里,大米从一边出来,麦麸和秸秆就从另一边出来。在工厂里,这些东西和偶尔的几具老鼠尸体混在一起,磨碎,打成泥,变成一种灰色的、混凝土一样的东西。烘烤之后,我变得像混凝土一样坚硬,进到人的肠道里,能让宿主产生饱腹感,还便秘两个星期。在超市的货架上,我和其他健康福祉饼干肩并肩排在一起,同样零糖、零脂、零添加,沐浴着乡村金黄色的阳光发芽,吃着土壤里腐烂掉的肉虫子长大。有一天,我决定不再做一块健康福祉饼干。“健康福祉”?扯淡。于是我纵身一跃,看着超市的白色地面扑来,我心想里面一定是另一种食物,百合的根,也许。我在地上碎成五块,却不能像黄油饼干那样变成渣。我的身体太坚硬了,简直就是一块瓷砖。请想象这样一块东西从二十楼坠下,摔在地上的声音就是我的欢呼。超市的工作人员搬不动我,我太沉了,他们就让我在零食货架中间最显眼的地方躺着。一天,来了一个小孩,他掰下我的一角塞进嘴里。我乐开了花。这下,我是不可能回到原来的位置去了,小孩的肚子也会疼得他满地打滚。小偷们把果核和包装纸塞在我下面,看着他们吃饱喝足、大摇大摆走出超市的样子,我决定替他们保守秘密。后来,货架上空出来的地方住进了蚂蚁和蜗牛,蚂蚁在洞的黑暗里挖出细细的隧道,蜗牛搬进去然后死掉了,只留下空壳。我就这样静静躺在地上,感到自己的身体越变越沉,而不是被虫蛀之后的变轻。有时候我抬头看看货架上的同胞,它们只能做健康福祉饼干,而我可以是它们当中的叛徒。

保持原有形状摔在地上的石砖。去年九月份就在这里,到现在也没有人把它们扶起来。我知道它们应该很坚硬,但是掉在地上的方式让人想起饼干,富含麸质的那种。它们下面压了去年(还是前年?)的落叶,没有人在乎去缝隙里抠出来,叶子就那样压着干掉,像标本夹里的标本。石砖粘合的面上有一摊鸟屎,还有一个角不见了,不知道它出走到哪里。

发表评论

滚动至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