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臂

我收拢翅膀,落在一截断臂上。

 

它发出惊惶不安的呻吟,像是被猎人捉到的幼兽一样瑟瑟发抖。“嘘。”我低声劝慰道。可它还是固执地哭喊着,全然不顾自己凄厉的叫声在岑寂的空气里是多么刺耳。

 

天是赭褐色的,落日在天际线撕开一道血红的口子,像是溺水一样无声坠入西山。夜的锋线一点点切破了黄昏,落下一大块三角形的影子。我抖抖羽毛,将脑袋埋进翅膀。在林立的巨人的尸体的脚下,一只野猫推倒了一个空无一物的垃圾桶。

 

这些巨人总是面目狰狞,而现在只是一具具无生命的躯体。雨腐蚀了它们的肌肤,留下斑驳的疮疤像是年轮。这些怪异的、丑陋的生物已经灭绝了。没有人见过它们活着的样子,然而一个神异的故事却口耳相传——关于鸽群某位好运的先祖,曾经栖宿在这些生物的臂弯下,从此衣食无忧、吃喝不愁。没有人真的信这故事,这只是某个说书人的信口胡诌,用以怀念某个臆想中存在并逝去的桃源乡。

 

断臂在我的脚下发出几声沉闷的抽噎。你在哭什么,我不堪其扰。

 

曾经有人在这里唱歌。它悲哀地说。

 

你也相信那个传说吗?我嘲弄地笑起来。不,在巨人的时代,没有歌声。

 

断臂呜呜咽咽地再次发抖起来。巨人脚下,狐狸蹭过它们坟头丛生的茂草。

 

来自作者👀👀👀

想要构建一个人类文明之后的世界,于是用了“鸽子”的视角来呈现。但其实这样的故事也可以放在任意一个“消逝了的文明”和“后人”的关系中,“断臂”可以是某位亲历者或者文物,而历史永远是由“鸽子们”断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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