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流浪（组）

《一个人的流浪》（组）

 窗

 窗隔开季节低垂的尾音

夕阳测量转暗的天色

空填满衣物的余温

如失序的钟计算归程

风翻动落叶，寻找自身的脉络

也吹动椅子上覆盖的灰

连同杯子倒下时，洒出的水

指尖一碰，就沿着风的方向追逐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浮起

在某处，一切无需收拾

蔓延的台阶，抓不住一个流浪者的足迹

而寂静正笼罩着无数个相似的窗棂

流浪

像街灯，一列列擦身而过不知朝向的街灯

雾中，光晕里，岁月与尘嚣交融

仅这恍惚的静默，以及灰蒙蒙的阶石

与风驻足廊下忽而旋起的低啸

缓缓地、沉沉地，盘绕又跌落

那盏灯的、你的、我的、与街道尽头的，

在每个转角，因为孤寂，听得更清

当夕阳倾洒街衢

又渗入树影与窗扉

延伸的前路，伸入无尽的黑

暗红的影如未寄出的邮戳

流浪不再是一个名词

而脚下的地还未赋新名

 我像一张印满手汗的旧车票

站在风起的站台，挥别的音容

雾中的霓虹，微湿的街沿

岁月好似道旁剥落成秋意

而记忆是散逸的光

我想唤回的至始至终都只是

光里，那个出走多年的自己

子夜歌

 我还不能睡去

行道树还在窗外默记行人

那些消失的足音

是往事，是未落地的种子

它们在石缝间，虚构春天

我还不能睡去

隔壁婴儿的啼哭穿透墙壁

像多年前我遗失的

第一声啼哭

墙上的钟还在来回摆动

反复画着消失的门

我还不能睡去

月光漂白了所有屋顶

唯独遗忘我的眼帘

夜行的猫，踩过瓦楞

每一步都踏出

我肋骨间的空荡

 我还不能睡去

就这样坐着，等天亮

等一个不会响起的敲门声

在与群山相聚之前

守着一盏灯

看影子怎样一点一点

变淡，变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