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人
陈晓攥紧手中的匕首,望向隐匿在血雾中的高塔。到达塔顶,是重获新生,还是继续活在暗无天日的世界中?
世界的一切都是由血肉搭建成的,包括现在脚下那条缓缓行驶的列车:无数残肢受到一股引力从四面八方汇聚,形似手脚的部分沉到底部,密密麻麻排列着,像蜈蚣的触足,它们一边壮大一边前进。
“这不是第一次了。”回想起来,自己初次来到这个世界,正是从这样一个庞大的堆积物上醒来的。抬头,酒楼二层内尸体堆满房屋,人们在推杯换盏、高谈阔论;路边的孩童踩踏在断肢上,背着书包前往早已破败的学校,脸上洋溢着笑容,褪色的红领巾拂过他枯瘦的侧脸;小洋楼里的躺椅上,妇女对着怀中腐败的尸体温声细语。在人群背后,如影随形地飘荡着一群幽灵,它们的面容同宿主相似,仿佛是他们的影子有了生命。这些幽灵伸出扭曲枯槁的手指,悄无声息地覆上了人们的眼帘。
陈晓觉得眼前的混乱莫名与记忆中的一角有些重合,但恐惧,窒息感瞬间占领了整个大脑。血!逃跑!不——他只记得这些词块像是从眼眶中涌出来,挤压着眼球,视野被迅速剥夺,而后失去了意识滚到路边。
“真是糟糕啊,要是就这么睡过去就好了。如果它没有发生,我们还能……。”陈晓摆弄着手中的匕首,这是他再次醒来后,手中凭空出现的。抬眼,街道尽头矗立着一座塔,高过目之所及任何建筑,那似乎是列车的终点。他能感受到,那把匕首属于那里。
列车还在扭曲地向前蠕动,顺着行进的方向,离高塔越来越近了。雾气渐浓,楼房窗户后面眼睛变得明显,发出幽幽的光,像城市闪烁的霓虹灯。陈晓初来乍到时的恶心与恐惧逐渐消退,只是他越发觉得自己正在融入世界中,周遭的人群和建筑开始扭曲,正攀上脚踝缠绕自己,双脚无法动弹。
嘶——刀刃划破手心,痛感让眼前的幻想消失,陈晓暗自庆幸自己手抓得够紧,不然恐怕自己也要被世界吞噬,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列车在快要接近时离开地面,围绕高塔盘旋上升。身边的血雾不仅遮挡视线,致幻能力远远超出开始的种种建筑,甚至闭上眼睛也无法抗拒。世界的景色从陈晓的视野里淡出,鲜红色的一扇门在混乱暗沉的背景中逐渐清晰。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透过缝隙,他看见了熟悉的沙发和木质地板。
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感席卷全身,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的束缚,一切的景象与那个下午重合。母亲的背影,刀尖滴血的匕首,躺在地上的父亲……“我可以结束一切!就像刚才那样!”陈晓下意识抓紧匕首朝自己的胳膊划两刀,想要逃离多年以来的梦魇,但手中的匕首却变成了一把画笔,熟悉的房间变成了花园。画笔划过手臂,所经之处的皮肤裂开,从里面开出了绚烂的花朵。
一道,两道,三道。紫罗兰,杜鹃,芍药。
他发疯似的画着,那扇门也被风推开。花园中,一缕缕温暖的阳光轻轻洒落,如同细丝般柔和而细腻。阳光穿透了嫩绿的叶片,斑驳地照在地上,也照在母亲的碎花裙上。
他连滚带爬冲了出去,只见父亲躺在花丛中,他的胸膛,眼角不断涌出新的花瓣,它们随风飘起,落在画板上,落在躺椅上。母亲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惊诧,却又迅速漾起了一丝微笑。她放下调色板,张开双手,似乎要给他一个拥抱。
不——!
你是杀人凶手!
把他还给我!
你就是杀人凶手!
毫无防备,只有画笔扎进了她的怀抱,但这次没有花朵,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只是房间里站着的人少了一个。
母亲肩膀上的衣袖滑落,露出了一块淤青,还有胸口,背上,旧的,新的……
他猛的退后,双腿忽然失去了支撑的力量,膝盖开始颤抖,然后猛地一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旁边的茶几底下塞了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套玩具和一张字条:妈妈带你去一个新的地方,好吗
陈晓怔怔地望着满地狼藉,鲜血淋漓的双手在颤抖
我也是罪人。
(有些地方还没想好,需要改的很多
陈晓难道不知道母亲一直在被父亲家暴吗(?)为啥陈晓不帮助母亲呢
我之前的构想是这件事情发生在他小时候,他当时没有了解到事情的真相,还只有怨恨。但是这样就有一个很大很大的bug……他不知道的话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梦里。感谢提醒\( ͯω ͯ)/,最后的情节还是要修改一下的
“发生在小时候,他当时不了解”这个设计我能猜到。
我想起一个学姐的作品(似乎和某部电影相似),讲人们死后去往下一站之前都要回到对自己最重要的此世某一天,主人公回到自己被通知参加丈夫葬礼那天。她在这一天循环了很多次,最后终于在某一次做出了和以往不同的决定,答应参加小三安排的那场葬礼。12点,女主轰然真正结束了此生的使命。我的意思是说,让主人公和过往某件事相遇可以是去往塔顶(得到什么)的一个任务。比如,最后一个任务,之类。
以及,
去往塔那里的路途描写,与陈晓回忆父母部分,比例似乎还不够协调。感觉前者有点过长了。真正的戏份开始得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