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几天里，老人每天都会来。他习惯坐在拐角靠窗的位置，在树叶挡住灯光的阴影里，独自从黄昏坐到晚上。现在差不多是六点，年长些的侍者洗干净抹布，把桌椅擦的光亮。
“又是那老头要来了？”
“对”
“他可真是个大贵宾，这儿还有专人给他服务。”
“是，我只是提前收拾好了。”
“他早说了他要自杀。收拾这些都无所谓了，兄弟。”
“至少他喝酒不会洒…”
”嗨，你就随他去吧。你要是不嫌累，也顺便把我的那份活也干了。”
“是，是要自杀了”年长侍者默念着，走回吧台去。
来来往往的人们在路灯下走着，一会儿就会来两三个路人推开店门，点几杯喝的，找一片感觉的地方，把自己藏在昏黄的灯光下。街道人影渐渐散乱了，那名侍者大跨几步，找到年轻侍者，在一处空桌椅坐下。
“老兄，那个老头人呢？”
“唔，死了吧可能，鬼知道呢，他有很多钱。”
“他是个好人。”
“好人？好人多了，瞧你，你也是个好人。看看我，我还是个好人呢。只要别来烦我，谁都是好人。但愿他不要成为我服务的最后一个顾客，这样他就能成为个好人了。”
“那你想早点下班吗。”
“你说呢”
“这样，我们做个交易。我现在出去一会儿，你帮我看着店。等我回来，你就可以走了。”
“当然，有什么不行呢。希望你不是不回来了。”
年长侍者走进吧台，拿起一块抹布，揉搓几遍，把它揣在怀里。他套一层大衣，又戴了一顶帽子，推开门去，快步走进料峭的风里。穿过路灯淡淡的暖光，黑暗隐没了他的身影。沿着空荡荡的街道，盯着地上的砖块细细地走着。全是一场空，这只是一个平凡的夜晚。没什么不一样的，早就该这样了。不过他有风度，真是个老绅士，如果我是他的邻居，我应该顺道看看他。他，他，和他没什么不一样的，我改变不了什么。可能有人需要咖啡馆，但换成什么都一样。黑暗是个好地方，是个干净的地方，但并不明亮。明亮、明亮要干净。街道的尽头有一家酒吧。他含笑站在那吧台前，台上有架光亮亮的气压煮咖啡机。
“你要什么？”酒吧招待问。
“什么也不要”那个侍者打开大衣，从怀里掏出一块毛糙还湿漉的抹布，摊开在吧台上。
“我刚擦过，谢谢。”酒吧招待侧眼瞟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又是哪个神经病。”他没有答话，只自顾自地用抹布擦着吧台的桌子，发出嗤——嗤——声。
“喂，来一小杯。”
“什么？”
“来一小杯，什么都行。”他摸出口袋里所有的钱，裹起来递给他。
酒吧招待倒了一杯给他，顺带把找零的钱拍在桌上。
他喝了一小口，使劲转了转酒杯，（把）酒洒在了桌面上。他笑了笑，拿起抹布，仔细地把污渍擦去。
“这下好了。”说罢，侍者拿起那块抹布走出去。转头又透过窗，看了看吧台的桌面，便又将自己没入到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