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董华昭

【伍国卿】
伍国卿似乎走在落满黄叶的山上。
山下看起来像她的老家。
既然如此，这里应该是老家背后的小山吧。
她漫无目的的在山岗上行走，落叶很厚，她甚至可以将它们踢起来。
一转头，她发现董华昭站在山顶上。
她有很多年没见过她了，她也从来没有入过她的梦。
董华昭侧着身，转头看向她上来的方向，距离稍微有点远，伍国卿看不清她的脸，只是朝着山顶走去。
起风了，漫天的黄叶飞散着，伍国卿闭了一下眼，眼前的光景都消散了。
现在四下里是黑洞洞的一片，除了脚下似乎还踩着地以外，什么也没有。
有谁点了一盏灯，当时她正在黑漆漆的世界里四处张望，她身边突然亮起来。没等她找到光源，丝线绷断一般，一下子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毫无困意地看着天花板，四肢僵硬地摊在床上。盯了一会儿，闹钟响起来。
“额啊——”她伸手把设定成溪水声的闹铃关掉，慢悠悠地起身。
刚才的梦境中，有人穿着宽袍大袖的长衣，脸上盖着黄色的绢布敷面，上面写着黑色的“奠”字，站在她的身侧，左手拿着一盏油灯，右手搭在她肩上，朝面前的布，和面前的人，吹了一口气。
“哗——”油灯亮了一秒，那人头上系布的红丝带飘扬起来，给死人遮脸的黄布，被忽然大起来的、不知道从哪来的风，吹到了伍国卿的头顶上。
黄布尚未落下，梦中的一切便消失了。

【咨询师】
当一个人确信自己遇到了死人，我们应该觉得价值观受到挑战，还是该庆幸自己终于疯了？

去年秋天，我遇到过一个来访者。
我是一家私立心理咨询室的咨询师，遵纪守法，关爱他人。
我说的那个来访者叫伍国卿，是朋友推荐她来的。
我大概是帮不上她什么了，虽然有些挫败感，不过这也很正常。
第一次见到她半年后，到了第二年春天，她又来了。
“我最近……有看到死了很多年的人，”在漫反射着阳光的房间里，她坐在我对面柔软的灰色沙发的一角，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说。
“你能大概描述一下吗？”
虽然这种情况应该去医院挂号，但我还是得先了解下。
她大概是这么说的。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在……几个月前。当时我刚从看守所①出来，准备上车，看到隔了大概……十几米？应该是隔街的地方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当时背对着我，但看起来很像我一个死掉的高中同学。
我还是挺确定的，因为我俩以前很熟，光看背影也……排除别人刻意恶搞的情况，基本上都可以认出来。
我当时不是很确定，因为我当时正在开车门，而且完全没有预料到会看到她，是一恍神，觉得自己看到了，但身体还在开门，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把车门打开了。再回头确认时，就不见了。我后来很久……大概将近一个月？都没有再看见她。
对，我确定我当时确实……有看到她的印象。
后来是我回家的时候，在路灯旁看见她的。我们大概隔了……比上次的距离短一点，但也是十米多的样子。啊，我估距不准，您大概听一下吧。她还是背对着我，站在对街的一个巷子口旁边的路灯下面。
具体长什么样？她两次都穿着白色的帽衫和黑裤子，和她以前喜欢的那几件一样。
和以前长的一样，发型也是，是短发呢。
当时我也是一恍神看见的她，认真看又没有了。
（我让她尽量准确的回忆一下时间）
我大概标一下吧……记不太清楚了。
之后还有吧。不知道算不算，就是我开始做梦梦到她，不一定每天都会。第一次的话，应该是个周六？闹钟响了还得起来上班。
在我第一次梦到她之后，我开始时不时在周围看到她。大体上……她离我越来越近了。最近……在家里有时候也会……有点吓人，但好像我也慢慢习惯了。如果没什么影响的话，不去医院是不是也可以？

我们俩……是高中和初中同学，关系很好。高三的时候她死了。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就是某天放学。没过多久她就……死了。

……
…………
器官买卖吧。

不，我还是挺确定的。因为她真的不会莫名其妙跑去上吊。我们经常幻想上了大学要如何如何，离开老家那个破地方能怎样怎样。我知道有些看起来一切正常的人会自杀，但我们真的……一直……很期待以后的日子。
现在这样经常看见她……似乎也……挺好的。放着不管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真的不会……或许我们可以讨论下这个问题？我应该……没有在自欺欺人。我们真的……很期待以后的日子……如果那是假的……嗤（她笑了），她演技很烂的。
她只会一本正经的乱讲，但表情管理……演不出来。
从过年后到体检前，我们突然意识到，要高考了，很快了，开始疯狂期待未来的日子，到了一种……喜极而泣的地步。终于能结束了……
我们跟家里……关系都不是太好。告诉你应该也无所谓……毕竟当事人都死完了。她妈妈应该是自闭症，农村那边介绍过来的。简单来说，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她爸爸身体不太利索，一家跟大伯住在一起。她大伯的话……就是小地方那种看起来很正经的老好人私下里不知道在干嘛……
但她一直都很……淡定？
怎么说呢……她总是给人一种在生气的感觉。有时生别人的气，有时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但总是对外界的。对她自己本身，她一直……没什么负面的看法。我有她的照片，您要看一眼吗？
是的，没什么其他影响，也没有影响到过别人。
对，别人在的时候我没看到过她。
①：去看守所和刑事案件的委托人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