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诺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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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enore fuhr um’s Morgenrot

Empor aus schweren Träumen:

„Bist untreu, Wilhelm, oder todt?

Wie lange willst du säumen?“

莱诺蕾从疲惫的梦中惊醒,

看窗外已染上黎明的红晕

……

 

你曾为我读过这首诗的中文译本,你的声音在早晨略显沙哑,不过那是很多年前了。我还是记得的,你喜欢文学,这是我一向不擅长的。

 

1

尽管风很大,我还是推开了窗户,窗外的柳絮窜进来,就像上天想要弥补那些我们来不及看的雪。对于柳絮杨絮什么的,我历来是很反感——扫地的时候飞来飞去;不论沾不沾水都不好清理,但是你就很喜欢它们,你说它们是逃逸的云,是春天的雪,是电影里原野上的一只只绵羊。

我还是适应不了棉絮,打了个喷嚏之后关上了窗户。

我终于下定决心再次见你了,在那场事故后你沉默寡言了许多,我想我也是,我无法下定决心来见你……一直以来。

昨天我终于打定主意,我们已经许久未见了不是吗?既然你不肯来找我的话,那我就去找你。我摘下眼镜放在一边,挤了一点洗面奶,加上水胡乱地搓出一些泡泡,用力摁在我的鼻子上,唉,真羡慕你这种不爱出油的皮肤,我们毕业这么多年你依旧像高中生一样年轻。

 

2

你坐在窗边有些破破烂烂的一张小课桌上,我们高中是个开办时间挺长的学校了,桌子椅子都是破破旧旧的木头做的。冬天室内并不暖和,你把腿尽可能贴近那脏污的银灰色暖气,但你依旧没有关上窗户,任由风吹着你的脸颊,拂过你没有扎好的一点点碎发,教室里是朗诵古诗词的声音,你那样大声标准地读出那些你在课下已经提前背熟的句子。我看着你,你好像有心灵感应之类的超能力一样,像只喜鹊,扭过头看看我,你向我比了个口型:“别走神。”(我想你说的是这个)

你依旧扭过头去,乖顺地听一向不待见你的语文老师讲些容易默写错的字,你乌黑的头发中缠了一丝柳絮,等会上早操的时候我再帮你揪掉吧。

我打算帮你再理理头发的话还没说出口,你便拽着我奔向了操场。

 

3

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那样乐观。明明你的父母一点也不给你钱,你说不是的,他们还出了并不贵的学费和每个月200块钱的饭钱;他们明明只爱你的弟弟,可是你说你的弟弟很好值得被爱,可是我曾见过那个比你小了7岁的弟弟,我不明白为什么他穿着新品的球鞋但是你却总是穿服装城的地摊货,也不明白他那种中专都上不了的脑子有什么可爱的。

我有些冒昧地问出这些问题,你只是淡淡地忧伤地笑笑,我猜测你不敢看我的眼睛,于是你侧过脸看着脱落的墙皮。

不是的,小春,你没有亲人,你不懂的。

我怎么会不懂呢?若晨,虽然我的父母早早离我而去,但是我的姐姐,还有你早就教会我这些了。

你真的很像我的姐姐,你们都一样温柔,一样痛苦,一样眼中闪着对未来的希望。

对不起啦,我忘了,其实你还比我小两个月来着。

 

4

我看向窗外,从衣柜里翻了翻找出那件白色带着个黑色蝴蝶结的衬衫,那是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过了4个月后买的,我觉得它的领子有点大,蝴蝶结也有些夸张,虽然料子很好但是也有些太贵了,但是你坚称这很适合我,还毛毛躁躁急急忙忙地自己付了钱,非说要给我补一个生日礼物。傻子,你经济这么困难。当时已经是暑假了,我们刚刚高考完,都是计划着省出来点生活费之后再借学生贷款上大学的时候。你怎么还能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呢?

最终我在炸鸡店里打小时工赚了点钱,给你买了一套散文集作为你即将到来的18岁生日的礼物了。

你收到礼物的时候一定会很开心,我想我会永远记住你那时明媚的笑容。

 

5

早晨的太阳划破夜空的漆黑,那样明亮,曾让我在晚冬从宿舍到教学楼的那一小段路上有些睁不开眼。

若晨,若晨,这是你的名字,你给予自己的名字。

这不是你用签字笔写在答题卡上“姓名”这一栏的名字,但是我会永远这样叫你。

你的本名和我姐姐的真名很像,我不喜欢这种名字,它们是为了别人而命名的,你不该为了他人的降生而存活,你该为了你自己活着。

若晨,若晨,这真是个好名字,虽然听起来像个男孩,但是我同你一样喜欢这个名字。

你就像清晨的太阳一样,明媚,闪耀,炽热。

听起来像是春天的阳光。

 

6

打开打车软件,我只选了我最喜欢的特惠快车。两分钟没有来车,我便不耐烦起来,于是我咬咬牙打了个专车。这还是我第一次坐专车,师傅态度好的非同寻常,车里有淡淡的香薰味,后座还有免费的矿泉水。我拧开瓶盖,以后要是能也带你体验一下就好了,不过你这么节俭的人肯定不肯就是了。

你的住所是在近郊的一个回迁房的小棺材房中,你的房子其实是用一间小次卧隔离出来的廉价出租屋,我还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对我说你一定要搬得离你的家人们远一点,最好一个人住,房子小一点也无所谓,你要在里面用电磁炉煮小火锅,然后叫我一起来吃我最喜欢的煮年糕。

现在你的确有了这样一间小小的房间,但是你不会主动邀请我和你一起吃火锅了。

 

7

艰难的爬上七层,不爱运动的我有些喘不上气,来到你的门前,看着那扇物业统一安装的红棕色的门,这里还是这样,只是多了点小广告。我真的要推开那扇门吗?我该对你说什么呢?我想不好道歉的话也不知如何向你表达亲昵。我知道你会包容我的。于是我摁在染上灰尘颜色的白色门铃。

你不会来开门的。

哦,我想起来了,你住进这里的第一天就让房东多给了我一把钥匙。

我从包里翻出来那把钥匙,银灰色的,我把你曾经送给我的一个小小的塑料钥匙扣拴在上面。

你说过你会为我留一扇门的。

我转动钥匙,拉开了那扇门。

 

8

你就在我眼前,就如同我与你认识的这么多年一样。

你的眼神依旧洋溢着希望与快乐。

你微笑着,微笑着,笑意洋溢在那张只有黑白灰色的相片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看向我。

我掸掸散文集上散落的灰尘,我记得你还是挺喜欢这个作家的,如果你真的能读到这些书就好了。

若晨,你还会想起我吗?我非常想念你。你的父母连墓地都无法帮你解决,于是我帮你租下了这个很小很小的房子。

照片还是我们高中毕业的时候照的呢。我也带了我的那张,我将那张小小的一寸照片放在你的旁边。

将脸贴上梨花木的盒子,冰凉的,好像停尸间冰冷的空调。

如果我将耳朵也紧紧贴近你的话,是否也能像从前那样听见你的心跳呢?

可惜你只是不说话,不发出一点声响,只留给我沉默,沉默。

 

9

回过头看你最后一眼,我关上了那扇门。我想我不会再推开它了,永远。

于是我继续上楼,跑向天台。

眼前是那样澄澈湛蓝,像海一样,像天一样。

天台的栏杆摇摇欲坠,我想我能轻易地撞碎它,就像撞上运动会长跑的终点那样。

若晨,你说是跃入大海的鱼儿更美一些还是飞入天空的鸟儿更美一些呢?

我不知道,但我想听见你的回答。

于是我继续向前走去。

我不会害怕的。

因为我知道你在等我。

 

10

我还记得,那首诗的最后几句是:

 

Lenores Seele flieht in Schrecken fort,

Und unter den Toten findet sie ihr Ort.

莱诺蕾的灵魂惊恐离去,

在亡者之中找到了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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