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在目前这个位置安定了八年了。我忘性极大,从前住所的样子在记忆中糊成一片,就连自己的房间也如此。小时候也不太进入厨房,真正开始偶尔使用厨房的时候,已经搬到了现在住的地方。
于是幼时的厨房记忆便被浓缩在了一个大布袋子里。厨房的门后面钉了钩子,钩子上会挂一个大布袋子。由于那是生鲜的冷链运输还没有那么发达,网购操作系统对老人来说也过于复杂,外公外婆时要徒步出门采购。去菜市场挑拣果蔬、鸡蛋,去枣糕王、庆丰带回早点,会顺道造访稻香村并捎上一些小零嘴:蛋黄酥、绿豆糕、各种饼干……搬回家便装在袋子里面挂起来。
这个据点本不是秘密,但好像也没有谁特别告诉我想要吃的去哪找,是我自己发现的。当时的我身高甚至不够从上方看到袋子里的内容物,每次都垫着脚伸出手往袋子里乱摸,被硬硬的塑料包装尖角一扎,我就知道摸到喜欢的零食了。小时候特别喜欢吃稻香村的一种椒盐饼干,一个银绿色的土包装,每袋三片,一个长圆形……
我突然灵光一现地想起了另一个厨房,于是那间屋里其他地方也在记忆中浮现出模糊的样貌……那是租的屋子,厨房和餐厅间用从左侧延伸出来的矮墙和玻璃窗格隔开,门正对着厕所,左侧是厨房,厨房还是空白一片,但是我想起了厕所门栓的形状。为了给白突突的房间增添抹亮色,我妈曾经(不顾我对房东先生反应的忧虑)带着我在玻璃上画丙烯彩绘。我画了一个切开的西瓜片,大概是我唯一能得心应手画出来不至于太丑的东西。但是还是画毁了,尖角那里变得有些毛毛糙糙的,像火焰,我妈倒是喜闻乐见地叫它“火焰山西瓜”。
我又想起缘由了,那片画着火焰山西瓜的玻璃窗下发生了我自出生以来在家中见到的最严重的一次争吵,直接影响了后续多年直至今日我家人间相处的格局,那些我当时不能理解的,后来缓缓明白的,被大人们压住的暗流涌动。我小时候从来没想过被打骂和父母的怒火不是大事(澄清,我其实很少被打),真正严峻的是与我无关的、幼时的那个我永远插不了嘴的、大人间的事。我又想起了我妹妹的哭声——当时她还是婴儿——和那时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向外窥餐厅里的战争的视角。我想起的更多了。
但是落笔至此,记忆的内容变得越发隐私,我又不知道是否合适继续往下写了。
话说回来,之前那扇挂着布袋子的门到底又开在哪里呢?它真的……存在过吗?
谁动了我的记忆……快让我想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