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妻

良妻

妻子已经睡着了。我凝视着她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让我以为那是半睁的眸子。妻子的脸宁静而优雅,虽是没落的贵族后裔,但高贵的气质分毫不减。此刻,这种气质正从她的指尖,缓缓流向我的心中。

妻子的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沐浴在月光之下,光泽如牛奶般诱人。我贴过身来,闻到一股淡淡的芳香。这恐怕就是书中所写的“少女气息”吧。

妻子很年轻,今年才二十出头,便和我成婚了。我已经三十五岁了,算是已步入中年,与比自己年轻十多岁的妻子相处,于我而言,妻子难免有点“稚气未脱”的感觉。我素来不爱穿着打扮,而她则将自己装饰的极有活力,如同雨后盛放的桃花一般。

蝉鸣随夏夜的风一同漫进窗子。妻子的呼吸很平稳,嘴角似乎带着点弧度,许是沉醉在甜美的梦境中。

妻子的睡相,总是一副安然的样子。我一直认为,深陷于梦境中的女人,是最可爱的人。沉睡时的女人,在呼吸和睫毛的颤动中,传递出了女人生命的纤细。

我伸出手,轻轻地将妻子的手托起。

妻子的手很小,与我的手相比较,近乎短了一个指节。从前的娇养让她的手仍然保持着婴儿般的细腻,润泽的触感令人惊讶。

妻子缓缓睁开了眼。

“怎么了?”

“痒…”她皱了皱眉,发出一阵似是叹息般的声音。

“…”

“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

没了话音。

我俯下身去,她的眼睛又闭上了。

呼吸声在月影的波动中悄然消失,世间似乎只留下我与妻子那只精巧的手。

时光从窗户的一端静静地流淌到床上,天便成了模糊的亮银色。

 

“啊,原来是这样啊。”几个女人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我揉了揉眼睛,已经是白天了。细细分辨,好像有三个女人的声音。除了妻子之外,还有她的两个朋友,都和她年纪相若。

她们离开时,已经要到中午了。

“起得这么晚,又失眠了?”她坐在沙发上,望向我。

“嗯。”我点点头,无奈地笑了笑,“年纪大了啊…”

“我给你泡杯茶吧。”

妻子泡茶的功夫,我凝神注视着麻雀落在窗外的栏杆上。似乎是在半年前,我与妻子刚结婚搬进来时,妻子偶然在窗台上遇到一只受伤的麻雀。在妻子温柔的呵护下,麻雀很快恢复了生气。很快,康复的它就飞走了。

后来,妻子每天都在窗外撒上半把黄澄澄的小米。

“这是做什么?”我不解地问。

“给小鸟吃啊!”

“你能认出来之前的那只?”我吃了一惊。

“当然不是。”妻子侧过头,乌黑的长发扫过她雪白的脖颈。

“你这样做,他们会天天都来吃的。”

“那岂不是更好了?”妻子的笑脸在阳光下更加灿烂了。

如今回忆起刚结婚那时的妻子,似乎比现在更有生气。虽然不明显,可如今的妻子似乎笑少了些。

“可怜你了啊…”妻子把茶杯放到我面前时,我苦笑一声。

“怎么了?”她歪一歪头,不解地看着我。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活泼呢,根本不像二十多岁的少女啊。”我抿了口茶水。

妻子泡的是白茶,淡淡的,香气不太明显。

“是我的原因吗?”我抬起头来,直视着她温润的眼睛。

她笑了笑,在比自己大了半号的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没有呢,别乱想了。”

“是吗…上午有谁来了?”

我明明知道是她的朋友,但我还是问了一句。

“啊,是我的朋友。她们邀请我去逛寺庙。”

我抿了一口水,声音有些颤抖:“那你接受了?”

“没有。我和她们说要照顾你,毕竟你身体不好。”她没注意到我的异样,自顾自地在我身旁坐下来。

“你该和她们去的。”我揽过妻子的肩,用手指玩弄细软的发丝。

“可能吧。”她扭了扭身子,“无所谓了,下次也有机会。”

“唉…”

“吃饭吧。”妻子站起身来,把我喝净的茶杯端走了。

 

我躺在床上。妻子躺在我身旁,胸脯有规律地起伏着。

外面刚下过了雨,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腥味。

身体不好吗…

我并不是一个体弱多病的人,至少以前不是。我从小就很健康,能吃能睡,爱跑爱跳。听母亲回忆,我出生的时候,体重达到惊人的八斤六两。就连护士也笑着说,“真是个胖孩子呢!”断奶后,我便瘦了下来。

少年时,我迷上了运动,涉猎诸多项目。可以说,那时候的我身形苗条而有力,在中学时代甚至还参加过健美项目。可那时手臂上练出的肌肉线条,如今已被脂肪盖住,无声地消失了。

躺在我身边的妻子,无缘于我的青春,却目睹了我的中年。

躺在妻子身边的我,目睹了妻子的青春,却无缘于她未曾展露的、真正的青春。

 

青春时代的爱恋,是奇妙而美好的。

我怀念两个人指尖相触的瞬间所传过的电流。

我爱的第一个女人,就是在中学。我必须承认,不论是二十年前的教室里,还是如今的黑夜,静默地回想起与她的往事,总有种迷蒙的羞涩。

她很安静,总是坐在不起眼的位置上。即使她身处热闹中央,也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你不去玩吗?”

元旦联欢的晚上,我瞥见她坐在人群的最边缘。

她抬头望了我一眼,“不去了。”

“怎么了?”我指了指她身旁的位置,也不管她是否同意,坐了下来。

她笑了笑,“累了。”

“总感觉你不爱热闹呢。”

“是吗…”

光线有些昏暗。借此机会,我侧过身来仔细打量她。

她算不上标志的美人。头发被梳理得偏向一侧,双手白得有些病态,下巴有些尖。可五官倒是很精致,玲珑小巧的鼻子和秋日盈水般的双眼,还有轻轻撅起的嘴唇,在此刻昏黄的灯光下,构成了暗处生长的优美。

二人无话。

我本想离开,可刚坐下就走有些无礼;我又想说些话,可又笨拙地说不出。只能不时地低头看眼手表,或是扭头佯装寻找朋友们。

我就那样尴尬地坐着,直到活动散场,才匆匆离开。她也如此。

“再见。”我用不同于往日的声音说。

“再见。”她似乎有些惊讶。

转身时我瞥见,她的脸颊泛起一抹淡红。

 

少年时的旧家里,摆着一盆水植。说是水植,其实只是折了一根绿萝的枝条后,插进鱼缸里罢了。

鱼缸是她给我的。

缸里原来养着两条黄色的斑马鱼和一簇水藻。我曾将鱼缸摆在桌前,懒散地盯着鱼儿在里面游动。

在水藻间穿梭时,我想起“鱼戏莲叶间”这句诗。

吸饱了阳光的水藻,在玻璃的折射下,有一种稚嫩的生机。本身是一潭死水,却构成了一个微小的生态系统,奇迹一般有了活力,让我对太阳油然生出敬畏之心。

缸内的两只斑马鱼,大概只有两个指节那么长。

我一直在等待它们交配产卵,可惜它们似乎是同性。

 

她问我:“家里的鱼怎么样了?”

“…”

“怎么不说话?”

“活得好着呢,放心吧。”我低着头,盯着手中的笔说。

“那就好。”她有些得意地点点头,“斑马鱼可是很好养的鱼类。只要按时给它们吃饭、换水、清理鱼缸,它们能活很久呢。”

“即使是你这样的人,也能照顾好它们的。不是吗?”她又补了一句。

是吗?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点了点头,却觉得有些违心。

“像我这样的人”——怎样的人呢?

事实上,那两条鱼连两个月都没活下来。

第一条鱼莫名其妙地消失了。鱼缸里没有尸体,没有残肢,没有骨头,除了我许久没清理的粪便之外,没有半点活过的痕迹。

我怀疑是我家的猫下的毒手。但也只是怀疑而已。

第一条鱼走了不久后,第二条鱼也随它而去了。

发现它的时候,它正浸泡在污浊的水中,身边漂浮着粪便和没吃干净的鱼食。它曾经透亮的眼睛呆滞地盯着我,张开的嘴巴再也不会合拢。

两条鱼死后,我无心打理鱼缸,任由水藻自生自灭。直到家里人嫌鱼缸太臭,才重新顾起它来。

插上绿萝的枝条后,那节枝条反而长势喜人,宽大的叶片青翠得要滴出水来一般。

 

我所就读的高中校园很小。教学楼门口种着号称学校名片的银杏树。春夏时节看不出特色,只有秋季,是独属于银杏树的狂欢。

然而,我并不喜欢它们。银杏,作为植物界的活化石,在我眼里并无美感。

满眼的金黄只能给予视觉一瞬间的冲击,却经不起推敲,无从在细微处触摸到真正的美。倘若一年到头只剩这般狂野的黄色,那学生们的审美,怕是要遭殃了。

幸好,校园里还种着两株樱花。

樱花是春天的花,也是独属于春天的花。

每年三月中旬,樱花粲然绽放。站在樱树下面,感受着从红色垂樱的花簇间透来的阳光,就有了春天的感觉。

那时是高一的三月,一个周五。趁着樱花正好,我向她提出赏樱。

“啊?”

“没关系,你不愿意就算了。”

“怎么会,才没有呢。”

“这样吗…”我有些犹豫了,“那你什么时候方便呢?”

“你来邀请我,但你居然还没想好日子?真是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今天晚上吧,放学后。”

“好。”她点点头。

 

放学的时间到了。

当我看见红樱时,她已经站在树下了。

她背对着我,抬着头,仰望着头上那繁密的红色。从我的视角看,像是天空与大地反转,红色的喷泉从天上盎然冒出一般。

我快步上前:“你等我多久了?”

她如梦初醒。“吓死我了。我也才刚来。”

“真的吗?你看得很入神啊。”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对,也不对。”

“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在看花不假,但我心思不全在上面。”她摸了摸下巴,仔细端详着我的脸。

我想我脸红了。耳朵也有些发烫。“怎…怎么了?”

她笑着指我的脸:“你脸上有印子。”

“什么?”

“我说,你上课睡觉,给脸睡花啦。”

我胡乱地摸了摸脸,“别管这个了。”

“说起来,樱花的花期很短吧。”她从地上捡起一片落樱,“再晚几天就看不到这样的景象了。”

“还真是。”

仔细看,不少樱花有些红得发紫。

“书上说,一朵樱花开透到凋谢,也就三五天到一周;一棵树的花期,最长也不过两周。这样想来,开一次花真是不容易啊。”

“确实。一年的等待换来一周的绽放,是否太不值得了?”

“…”

“至少明年和后年还能再看两次。”

“明年吗…”她盯着手里的那片花朵,自言自语道:“明年恐怕看不到了…”

“为什么?”

“不光看不到樱花了,连这个学校也看不到了。连你也看不到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要转学了。出国读书。”

“是吗?”我心里一紧,表面却尽量不露声色,“你家里人安排的?”

“算是吧,也是我很久以前就计划好的梦想。”

“你才十六岁就出国吗?”

“嗯。”

“在国外谁照顾你呢?”

“你怎么和我妈妈一样,这么操心啊。真是的。”她笑了笑,“你倒是很温柔呢。”

我一时语塞。

鼻头突然有些酸涩了,后脑勺也有些发麻。

“是吗…那好吧。什么时候离开呢?”

“还没决定,但快了。可能是下个月,也有可能就是下周了。”

可能是看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她戳了戳我的肩膀:“时间不早了,你快去吃晚饭吧,我要回家了。”

“那个…我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正因如此,你也不用再和我说了。我明白的。”

“不,你才不明白。我说…”

“我明白。有些事情,没有回头路。我们做朋友,做好朋友,这样就足够了。”

“…”

她把手里的那片樱花塞进我的手心里。她的手很凉,像是一块玉。

“这样就很好,不是吗?”

关于她的最后一个记忆,是天边浓烈的赤霞之下,一个苍白的女孩,有些笨拙地背着书包,在视线里一点一点模糊,最后被晚风彻底抹去。

 

几天之后,校园里的樱花谢了,留下满地落樱。

我从地上拾起一片,分不清花瓣上面那晶莹的水珠,究竟是朝起清凉的晨露,还是饱含遗憾的泪水。

每每樱树绽放,我都会想起她的背影。

樱花盛放,短暂而璀璨,一如女子的青春,又如少男少女青涩的心。

只是樱花散了又来,可青春不再。

我不禁想象,东洋岛国的春天,紫红晚霞映衬着垂樱,有多少少男少女在樱花树下诉诸自己真挚的爱恋?又有多少少男少女在樱花树下如我一般黯自神伤?

你我倾诉的话语,在樱花树下,附上了青春的影子,成了樱树的年轮。

 

昨天,妻子生病了。

当我晚上从外面回来时,家里黑着灯。唯一的光亮来自于我和妻子的卧室,卧室的门缝里透着黄光。

妻子正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额头上的汗液将光线涣散到卧室各处。

“这是怎么了?”我赶忙握住她的手,却惊讶于手掌的温度和手心处的湿滑。“咦,怎么这么湿,你不舒服吗?”

她有些吃力地睁眼:“没什么,只是——咳咳,只是有点发烧而已。”

“为什么不告诉我?”

“又不是什么大事。”

“胡说。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照顾你?”

妻子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躺下,别动。我去给你弄点水。”

她点了点头,虚弱地笑了笑。那笑容似乎挤出了她全部的力气。

“慢点喝。”

我把毛巾打湿,靠在床边,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汗。发丝胡乱地散在脸上,粘连在一起,湿漉漉的。

“常言道,‘女人是水做的’。所以啊,你要多喝水,听到了吗?”我望着她的脸。

透过盛水的玻璃杯,妻子的脸显得娇小动人。

“我去洗一下毛巾。你把衣服脱了吧,我给你擦背。”

妻子的身体如同施了脂粉一般。胸口和腋下出的汗格外多。

“啊…”她小声地呻吟着。近在咫尺的距离之下,不知怎么的,我也感受到了她的痛。

妻子的呼吸变得平稳而和缓,紧蹙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

“睡着了啊。”我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晚安。”

 

躺在妻子身边,脑中回忆往事,转眼一窗天明,就是我的夜晚。

“三十五岁?三十五岁可不算老啊。”每当我对岁数发出慨叹,总有人会这么说道。

“看上去挺年轻,但是人却意外的老成。”一位老友曾这么形容我。

刚和妻子结婚的那几天,我邀请他来家中做客。

“哪里。我看上去也很老吧。”

“你看,这句话分明就是在谦虚。都说了你很成熟了。”

“咱俩都认识多久了,别说客套话了。”我笑着挠了挠头,说:“头发都白了啊。”

“一转眼,咱俩都认识十多年了。想起高中那段疯狂的日子,又看看如今镜中鬓角斑白的自己,不得不感慨。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我打了个冷颤。

每每回首过往,我总是惊讶地发现,过去正变得模糊。它们毫无征兆地被淡忘,如同车灯前飘零的雨丝般,不知去处。

这种惊讶很快变为了恐慌。

令我绝望的是,我忘记了曾经的自己的模样。更令我绝望的是,我正在忘记,我忘记了曾经自己的模样。我不再记得许多人生中“理应重要”的人和事。每当我竭尽全力地触摸记忆中某人的面庞,总有别处的思绪突然跳出,将我触手可得的回忆带走。

而我能做的,只是驻足观望这一切,任由其在我身上发生。

“夫人怎么样了?”他打断了我的思绪。

“在外面玩呢,两三天不回来。姑娘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活力,似乎怎么玩都玩不够。”

“夫人很年轻啊。”他漫不经心地说,“比你小了不少呢。”

“是啊,年轻十多岁呢。”

“怎么认识的?”他直视着我的眼睛:“夫人年轻而美丽,和你看上去可不相称啊。”

“算是偶然吧。”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没有再追问。

“你家里怎么样?”

他掏出一盒烟,自然点了起来。“来一根?”

我摇摇头。

“怎么?”他吸了一口,眯着眼吐出烟雾:“我还记着你当时的话呢—‘长大后,不抽烟不喝酒,好好工作,把家庭放在第一位。’坚持这么多年,不容易啊。”

他的面容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模糊不清。

“当年我们都笑你,说你是‘乖宝宝’。现在看,可不是嘛。”

笑容不由自主地浮上我的脸。“你们看人很准啊。”

“我还记得你初恋呢。你那会…”他打趣地看了我一眼。

“她现在怎么样了?你有消息吗?”

“嗯…”他吸了口烟,“听说人在美国,其余一概不知。”他弹了弹烟灰,“怎么,你们没联系?”

“嗯。”

“挺好的。不联系也挺好的。”他摁灭了手中的半截烟。

 

 

“秋天到了,去寺里看看吧。”一个宁静的夜晚,妻子背对着我如是说。

“当然可以。”面对妻子突如其来的活跃,我感到意外的惊喜。“什么时候去?”

“这周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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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评论了“良妻”

  1. 淡淡的,人物之间的张力就出来了。
    没有冗余笔墨,读起来十分流畅。感觉你进步了呢。
    问:妻是没落贵族后裔,年龄样貌正好,为什么会“下嫁”给比自己年长十余岁的男子呢?

    1. 您居然看到啦,好开心o(* ̄▽ ̄*)ブ
      这次是二刷雪国和川端部分作品后重新开始写的,自己感觉不论是语言还是行文结构都比以前进步了,我也在有意地改变自己的风格
      至于妻子为何“下嫁”,我暂时还没想到很完美的能圆回来的说法,边写边想吧🤔
      现在是属于每天尽量动笔,不论写多少,能写下去就好,不要让灵感溜走···
      往往半个小时只能写一二百字/(ㄒoㄒ)/~~
      感谢老师给我的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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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脑子比手快太烦人了。
    好多构思的东西压根还没用电脑敲出来就已经忘记了/(ㄒoㄒ)/~~
    按现在的进度,预估能写成一个中篇呢

  3. 《一只胳膊》太难懂了
    但这也为我提供了思路
    以后可以尝试超短篇
    我觉得梦醒之后,眼角带着泪的朦胧的感觉,特别适合写作
    下次试试”手部”当主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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