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情化忆

一.仪式,与孙女的游戏

在送侄女到楼下,再上楼在窗台前挥别,最后目送着她跨上自行车平稳地骑行远去后,新表才满意地走回内屋。她坐了约莫三四分钟,深深地吸吐几次气来感受今天自己的这幅身体有没有增上什么新的病痛;她时常觉得,自己就像一块吸满了沉淀污水的海绵。她站起身,没老到需要扶着点什么的地步,从床前挂着的布袋里拿出老花镜,挂在脸上,开始数今天自己要吃的药。非奈利酮四片,达格列净一片,玛伐凯泰一粒,用小刀沿中线切开;偶尔,在傍晚时,配上半片思诺思。她虔诚地将那些比她指甲盖小两倍的颗粒一粒一粒捏起,放进药拧下来的盖子中,大喊“老头”,让他做上一壶水。做完这些后,她将双手合盖,按在胸口,此刻,她才能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依旧无虞,嗵,嗵,嗵。“老头”把水端了进来,兑了昨晚剩在凉水壶里的凉白开。新表又一粒一粒将早上的药挑进手心里,又一粒一粒放在舌头上,配上一口水,吞咽。这是七十二岁的新表的一个早上。

新表在四天前刚刚成为七十二岁的新表。冰箱里的东西吃不完,全是她硬要从侄子侄女为她办的生日席上打包回来的。或许再过一周,这些东西全要发霉,然后老头和她再挑出点能吃的,剩下的扔出去。新表在一生中偶尔会感到困惑;为什么冰箱里总是有堆成山的东西,而源源不断的食物还在进家门?为什么自己的身边永远有人,而自己有时却感到不可思议的孤单?但大部分时间,新表不会想这些问题。她有四个哥哥,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她有四套房子,房产证上写着她的大名;她有数不清的晚辈们,有孩子叫她姥姥,有孩子叫她金子,有孩子还不会叫人,只会攥着她的一根手指嘬,咯咯地笑。她还有生活呢,生活总会继续的吧?生活对她而言,与买菜没区别。她遇见一群人,又告别一群人,在过程中或多或少经历些事;而她这辈子最爱买菜。所以,当一年前她晕倒在家里,经过一个月的检查后得知自己多年的心脏问题更严重,若不做手术就有生命危险时,她忽然想到的事,是她小孙女这会应该正考完第一门期中考试。

新表人到这个岁数,最惦记的除了在北京生活的女儿,就是她女儿的女儿。她妈妈小时候工作忙,考完博士上党校,新表就接任起带大她人生中第三个小孩的工作。新表是语文老师,从小孙女还发不出“ma”只会说“ba”的年纪开始给她读故事。后来,即会喊爸爸也会喊妈妈还会喊姥姥姥爷的小孙女开始问问题;姥姥,为什么这个国王要哭呀?能再给我讲讲为什么月亮像霜吗?霜是什么呀?时至今日,新表总记得那段日子。新表那时觉得,自己此刻即像自己当了一辈子的老师,又像自己当了一辈子的妈妈。

再后来,小孙女慢慢地在新表身边长大了。夏天,她就去小屋里的小河旁玩水枪;冬天,她就坐在形状怪异的石头上编故事。她编过许多的故事,每次都乐得要命。可就在那时,新表忽然发现;她的故事里没有别人;只有“姥姥”,和“我”。新表记得在某个下午,自己坐在石头上看着孙女在自己脚边拿着从家里带出来的几个玩具,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而在小孙女身后,一道低矮的篱笆后,有一群与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孩正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互相往彼此身上泼水,从远处看,他们在小区的小溪里活像一堆鱼雷。“牛,你看那边有一群小朋友。”新表蹲下,推了推孙女的肩膀:“正玩水呢。多好玩!你咋不去和人家一块玩呢?”新表看见孙女立刻不笑了,浑身肌肉好像绷紧了一样;新表还看见,小孙女开始咬自己的下嘴唇。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新表想;每次她欲言又止,总是做出这个动作。这让她看起来像在演大人。“姥姥!我又不认识人家!非要过去干啥呢?”小孙女猛地抬起头:“我不想过去!也不想和我不熟的人说话。”说完,她从胳膊上摘下她刚卡在那的一个蓝色小铁环,抬头警惕地看了一眼姥姥,挪了挪,蹭到一边去开始研究怎么让铁环在地上转圈了。远处,那群小孩的家人来了,开始给他们分棒冰吃。听着远处越来越大的笑声与头顶上的知了叫声,又看了一眼身侧已经扔下铁环,开始挖草根的孙女,新表觉得自己的心脏又难受起来。

从冰箱走回里屋后,坐在床上,新表发现自己刚刚又开始想小孙女的事情;一遍一遍地反刍,从十几年前,甚至更久的回忆里找一点点酸甜味。老人就是这样吧?新表天生不爱多想,可有时,她也会和老头感叹;我们这群老骨头,没有什么未来的时间,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过去,时常拿出来,想一想,权当消磨剩下的日子了。可她的小孙女不同呀!新表常常为她感到担忧。正是从那十几年前的日子算起,她玩得好的小朋友用她那一直小小的手上的指头都掰得过来,她既不混在一群小孩里,也不单独和其中几个关系十分近;这该怎么好呢!每次想到这,新表都要大叹一口气。而长大的小孙女,每次看到姥姥这样,都找借口脱身;因为紧接着,新表就要发表一番对于“这一代”人的看法了:牛牛啊,姥姥告诉你啊,多交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听懂了没?牛牛啊,你从小,就是老一个人待着,这哪行呢?新表一次一次地说这些话,而孙女偶尔也会深深地想一会,新表在这时总会忽略她的沉默,喋喋不休地说下去。

回屋坐下歇息一会后,新表打算收拾收拾自己和老头的这间屋子。她抓住被子双角,用力将它甩在空中,如此抖了几次,灰尘从被子表里跃迁到空气中,发着光漫游在阳光里。拉开窗帘,衡水那片亘古不变的雾霾照进屋中。窗外,在被塞满的四个垃圾桶后,零散地摆着几个健身器材,一群小孩在扒着太空漫步机的一条腿晃来晃去,他们带着的老人在身后的石桌上聊着附近哪家超市的菜降了几毛钱,偶尔叫小孩过来喝一口水。在这座城中,每一个角落都是这样;放空你的脑子吧!我们生活,我们繁殖,我们培养下一代的下一代,今天的西红柿是五毛钱一斤。在衡水,五十年中的人们共享同一种昏沉——在这所城里,只有某所中学高耸的名声与路边红黄黑的广告牌持久地散发颜色。可尽管如此,每次新表在与北京城里的人谈起衡水时,都会否认:不,不是县城,是地级市。

可偶尔,新表也会想起,自己还是孩子时,回忆的视野里好像没有雾霾;在晚年失眠时,新表总会想起在黄土坡上,与一群记不起名字的小孩手拉手围成圈的那种奇特的晕眩感觉。

二.阳光,与新表的童年

——“放了学,今天咱还去那玩?地儿宽敞。>?qwed和: `*` d###!!@#我都叫上了,一块去。你抓紧把作业写完,俺给你编小辫,新表。”头发梳成两个长马尾辫铺散在肩上的女孩,新表的表姐红霞双手搭着她的肩膀,尽管现在,新表已记不清她的脸了,回忆里,她的容貌被一团金色的太阳光糊住。放学了。姑娘们跌跌撞撞冲进家门,把书包随手撩在床上,又像两阵小旋风推搡着跑出去,只留下一地鞋印。在约定好的老地方,几个年轻一点的男孩和另外两个年长的女孩已经到了,正在不远处的河上打水漂。“好了好了,俺和新表都到了,快开始吧!”新表跟着她一起走进孩子群里,左手握住她比自己大一圈的手,右手摸索着向另一个个比她大几岁的姐姐,姐姐的脸红扑扑,像只有过年才能吃上的城里的“红富士”。在刺眼夺目的夏日的傍晚阳光下,巨大的环缓缓转起来,由孩子们组成的圆形像齿轮般,坚定而缓慢地开始移动。那个被选出的男孩开始了第一波攻势。“嘿—-”他先向他那一伙好兄弟冲撞过去:若是被撞散,那就是输了!输了的人,要转三圈学小狗叫,还要当下一个抓人的!那伙男孩眼睛死死盯着他们被挑出来的好友,手上紧紧攥着身边人潮湿的手心;那像初生小牛般的男孩冲过来了!他用肘发力,向那两个男孩双手连接之处狠狠撞进去,那两双手连接的小臂上肌肉拼命绷紧——“碰”“哎呀!”“%¥……%DVG摔在地上了!”使出的过大的力将男孩狠狠反推在了黄土堆上,本就不白的白裤子上一下子全是土。“哈哈哈哈哈。摔屁墩!摔屁墩!”孩子们高兴地拍手乐起来,摔倒的男孩有点不好意思,站起来拍拍裤子,也“嘿嘿”地笑了。土坡上,虚弱的阳光透过夏天树叶茂密的海照在每个人沾着灰的小脸上。

距离那一天,已经过去六十多年;新表发现,自己年纪愈大,愈爱走神了。

她走出门丢垃圾时,阳光又倾洒下来。又是一年夏天,树叶斑驳的影子在她长满暗斑的手上移动,有那么片刻,光斑和斑点像拼图般镶嵌在一起,令她的手显得强壮,黢黑,年轻。她盯着双手看,仿佛从衰老中解脱了片刻。她想起,小时候,村里有一座大钟。新表的奶奶当时说,那大钟是一座磨坊。光阴的谷粒纷纷扬扬大钟将它们碾成粉末,将花粉般细腻的时间悄悄地向四面八方送出,任由它们被卷着炊烟的风吹散,如尘土一般在世上飘扬,无处不在。时至今日,七十二岁的新表才发觉,来自大钟的孢子一直附着在她的皮肤上,使之泛起皱纹,令骨头生长到巨大的尺寸,令脚绷开旧鞋的束缚。可每次看到小孙女还在“孤单”地长大时,新表心中总有一种痒痒的情感,仿佛有什么要破土而出;这种感受呼唤着新表一去不返的岁月,呼唤着夏天过后那些失落的秋季,当时她与她出生,成长的村,与地级市衡水一样年轻,一切刚刚开始,并永不结束。

三,冰棒,与永不沉没的时光

“你发什么呆呀!刚没分出胜负,来,再来一轮!”她又压低了声音,靠近新表的耳朵小声嘟囔:“可别看到我们这边……我可经不起撞那一下子。”太阳落下时,新表二人一起爬下土坡,步行穿过一户户人家,穿过每一条小巷,经过被分割成上千团小小灯光的住宅,走上边界明确的河旁小道,村子显得格外遥远。她们远远地眺望着那些要继续在此处生活四十年的人们。每天开门关门,开窗关窗,绿色的光影变得遥远又陌生。现在她们有足够长的时间来观察这世界,感受阳光像一阵炽热的风在天空中流动。“唉,我想吃冰棍了!我们去买冰棍吧!俺娘给了俺一毛钱呢,一毛钱!”红霞边掏着衣兜边和新表说。“可不能耍赖啊!”新表呲牙笑着,绊了她一跤。两个姑娘勾着彼此的小拇指,跌撞着在潮湿的暮色里向遥远的灯火中奔去。

天渐渐黑下来。新表缓缓张开嘴巴,在她的嘴唇与鼻孔之间缓缓升起一丝香气;那是清凉的夜色,清凉的溪水,清凉的苔藓,还有洒在静静溪底的银色鹅卵石上的清凉月光,白色石头砌小井中清凉的井水的气味。

她们低下头,面孔仿佛短暂浸没进井水中;那清凉的水清洗她们带着泥的脸,流入空气之中。她们一动不动,就这样待了很长时间,只有知了断断续续的叫声证明着时间的存在。

新表时常怀疑,自己至今仍在童年那如梦般的泉水中安详地睡着。

   现在的新表,早就不能吃冰棍,同时再也不缺一毛钱。可是,现在的新表,再没有这样好的朋友;或许是再没有这样年轻的感受。因为,毕竟,新表刚刚满七十二岁。

现在,故乡是什么样子?过去的平房里,卧室窗外,放纵的树枝是否已经对铺满灰尘的床伸出了试探的指尖?那些黄土,踩起来是否还像当年一样踏实?小学的下课铃是否照常打响?不知名的大姐是否还脸颊通红?

孩子们的未来该怎么办好?他们会独自一人成长,还是终有一日会交上一群小牛犊一样的朋友携手同行?孩子们的孩子呢?到了那时,还会有人记得新表吗?到了那时,衡水的天会放晴吗?

我的朋友们啊,你们现在是否都还好?

门被推开了。老头拿着今晚份的瓶盖与热水进屋。非奈利酮四片,达格列净一片,玛伐凯泰一粒,用小刀沿中线切开。

 

——记者手记——

岁月逝。忽若飞。何为自苦。使我心悲。

  “现在您还会怀念童年(游戏)吗?”“会的。肯定会的。”曹女士转头静静地望向窗外,金色的夕阳填满了她脸上的沟壑。

  去年九月开学后,我收到学校围绕调查课题完成一篇非虚构写作的任务。我所在小组确定要研究的问题是童年游戏的代际差异。最初确定时,我其实觉得这个议题不够深入;在进行采访前,我错误地,也很刻板地,认为;50-60与00-10年代两代人的童年游戏内容必然是几乎没有交汇的。而在后续对七旬老人,曹女士的采访中,我的设想被推翻了。

  由于与上一代人的“代沟”让我感觉与其对话不太自然,我把曹女士的采访时间排在了对初中朋友,现16岁的刘清羽同学之后。与刘清羽的采访进行得很顺利,在向我介绍童年游戏的形式之余,她隐晦地表示自己与家中长辈的童年体验似乎相差甚远;换而言之,她认为自己很难与老一辈人共情。送别清羽后,我回到刚刚碰面的咖啡店,整理混乱的头绪。另一位受访者,也就是曹女士,是我的姥姥,从小陪伴我长大。但是,自2019年后,她就回老家衡水长期居住,很少再见面了。恰逢曹女士来京检查身体,这一次采访除了是完成研究与写作必不可少的条件,也让我隐约感觉到这会是一次重新与亲人建立联系的机会。

  四天后,我找到时间,与曹女士在家中房间面对面坐了下来。坐下只是一瞬,我忽然感到怅然若失。上一次家中只有我们祖孙二人,静静地披着夕阳对坐相谈,已经不知是多少年前了。曹女士由于担心给孩子们添麻烦,在帮我母亲渡过早期艰难时光,看着我长大后,就悄悄离开了我们的日常生活。再一次与曹女士共度一段安静的时光,让我感觉混杂着记忆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浓稠。

  事后想来,这场采访可以说大部分都跑题了。但从另一个角度讲,这种跑题弥足珍贵。刚开始时,我向曹女士询问了她童年游戏的具体形式,而她逐条回答。可在讨论到“对于另一代人童年游戏看法时”,曹女士对于她孙女(同作者)的童年游戏进行了温和的批判。在她的描述中,新一代的,城市中长大的孩子们“太孤独了”。在她越说越密的话中,我见缝插针地捕捉到她的失落。失落于孩子们令她时刻放心不下的未来,失落于自己已经衰老的事实,也失落于逐渐加速的时代——时代的飓风中,被抛出的人与被卷着向前的人同样不幸。空气中,童年里馒头蒸熟的柔软味道似乎仍在攀着灰尘的光柱飘摇,飘回曹女士孙女的童年,与她自己的。采访结束后我才意识到;距离那年那天,或许正是我本人童年结束的那一天,刚好十年。

  与两位受访者的对话都让我感到需要整理心情;刘清羽让我想起过去,而曹女士则让我想起更遥远的一些;或许久远到,1960年代。采访结束后,怀揣着傍晚相谈后的那种失落感,我选定曹女士为最终非虚构写作主角并完成了这篇文章(《时情化意》)。写作过程可以说十分流畅,我大概花一个小时左右就完成了它。我认为之所以可以舒适地进行完整个写作过程而没有中途推翻思路,根本在于作为曹女士的亲人,也作为出现在曹女士回忆中的角色,我可以自由地穿梭在她的记忆之海中。在写作她的故事时,我感到无比畅快和轻松,仿佛是在书写自己的故事一般;她的思绪与记忆在我脑海的空间中仿佛都流淌在空中,可以随手取下一缕放在段落里。

  完成文章后,我通读了几遍,除了更改部分语法外,还决定留下最后两段的开放式结尾;尽管在终稿中还是被删掉了。我将在这里粘贴原文以作参考。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下午都头疼。”新表说。“我总觉得心里堵得慌,有点难受。好像,我搞明白了点啥东西。”“啥呀?”“冰棍总是很快就被吃完了。我明明是刚开始吃,可一转眼就吃没了。怎么能不伤心呢?”“嗨呀,你想那么多干啥呀?这辈子,前头还有一百万根冰棍等着你去吃呢!”“可是,我只想要一根——一根大到永远吃不完,也不会化的冰棍,一直不停地吃下去,永远都那么开心。那多好!”“世界上找不出那样的冰棍。”“只要有一件那样的东西,我就心满意足了。老天爷,那该多好!”

————“走吧,抓紧买完,咱们躲到&(YSCH家吃去,吃完抓紧回家,别被爹娘抓住了!”我呲牙对着她一笑。她拉起我的手,我们披着红紫色,肺里充满仲夏的空气,飞奔过草地而去,进入深深的灯火里。”

这两段是我的一些不成文的巧思,作为一个文章的多线结局。第一段是将老人曹女士的视角放置进少女曹女士的身体里,而第二段则是真实发生的,少女曹女士在当时会作出的反应。我使用不同的称呼与人称来区分这两种结局。之所以要写第一种结局,是因为我思考过一个问题;何以为我?随着阅历增长,我们的精神发生许多必然的改变。可若一辈子所有的改变积累起来,我们与最初的我们是否能够重合?不妨做个假设:相信很多人发呆时都如此想过:如果带着现在的记忆穿越回过去,会怎么样?本文的一结局并非穿越,但意在使读者产生诸如此类的一些思考,或者,只是感受我也在曹女士身上感受到的那种老人难以避免的被剥离感。与写曹女士的不同视角,是因为我想看到以未来的视角审视过去会产生怎样有趣的反应。尽管对本文的语言不够满意,但我还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我亲爱的亲人的精神世界可以得到储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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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评论了“时情化忆”

  1. 像做了一场很久远的梦。当然如此形容不准确,毕竟我和新表孙女差不多大,没法以“久远”的视角做梦。但谢谢故事,这时我想到姥姥,疫情之前她几乎从未缺席我的生活,现在她生病了,回来看病时候说“我们不住了,不打扰你们,看完(病)就走”。我因为她的存在快乐过幸福过当然悲伤过不耐烦过,
    再次谢谢故事,现在我想起可以想起她的存在本身,这个存在的过去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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