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想要气候,于是她开始奔跑,她的世界从此变成了饥饿的
北方的寒冬,赵丽霞在小县城的医院里走了趟鬼门关,带回来个女婴。找的算命大师说她五行缺水,于是在坐月子时,她拿着让家里人找出来的厚厚的词典一页页翻着,最后选了个含“水”最多的字,淼。就这样,赵丽霞的家里多了个叫何淼淼的孩子。
“爸爸妈妈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你不一样,你要考个好大学,要去大城市去,要出人头地。”刚上小学的淼淼懵懂地看着眼前妈妈的嘴张张合合,试图和课上刚学过的字词联系上。小时候上小学,大了不就该上大学吗?为什么要考?现在住的城市不大吗?可明明每回在去学校的车上都要背完两首古诗。什么叫出人头地?淼淼想到了前几天小红在得知自己的好朋友被欺负后大喊的“我要为我的闺蜜出头!”,所以也许是妈妈想要自己也为她出头吧。于是她一边大声地重复着“出人头地!为妈妈出人头地!”一边扬起了自己的脑袋,就像当时的小红一样。
可能因为是早产儿的缘故,上了初中后,淼淼依旧是一副矮小的样子,因此每每到了放学的时候,赵丽霞都有点难以从鱼贯而出的人群中找到自己孩子的身影。她曾经托人买了一瓶据说特别管用的长个的药,但看吃了几周后淼淼依旧没什么变化就也放弃了。“今天在学校学什么了?昨天的数学作业错了几道题?搞懂了吗?”接到何淼淼后赵丽霞开始了日常的询问。其实那些题目自从上了初中后她就不怎么教了,她怕自己做的不对反而误导了淼淼,但不问些什么总感觉不放心。
“还有昨天让你背的古文,你现在背一下。”那是前几天她刚从一个初三的妈妈那里得知的中考必考古诗词,为此还特地拜托她写了一份清单,当天回家后就照着让淼淼去背第一首。走在前面的人没有回头,新剪的短发被风吹得直往后飞,成了小小的翅膀。“三水!”她有点气恼,但顾及着身边不少的路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爸爸妈妈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你不一样,你要考个好大学,要去大城市去,要出人头地。”外面拆迁扬起的尘土伴着夕阳一点点分解着赵丽霞眼里愈发远离的身影,她加快脚步追了上去,重复着被日月晒了六七年的话语。苦夏的傍晚把风也烤成了闷热的,让每个人的心里都凝上了薄雾。
“三水回来啦,这大城市待过的就是不一样。”小店里熟悉的装潢,最左边椅子扶手上熟悉的两个大窟窿,那个胖胖的阿姨脸上仍然是笑咪咪的。“头发都这么长了呀。”她用手抚了抚何淼淼的背。“好久不见王姨。”何淼淼稍稍往边上挪了挪:“这是我给您带的那边的特产,您这几天记得吃啊。”她看着王姨脸上的几条皱纹,以及接袋子的手。
淼淼记得那双手,其中右手的拇指和中指上有两块厚厚的茧。初高中每回头发长了时赵丽霞都会带她来这里剪头发,这么多年下来,王姨店里悬挂着的项目和价格依旧没什么大变化。听她说来的基本都是大人带着孩子,小女孩们总是叽叽喳喳地说要剪得有层次点,不要太死板,要把鬓角留出来,刘海千万不能太短,后来也有的直接拿着手机里的图片说要剪成这样,说这个又符合校规又好看……慢慢的男孩子们就也开始提些要求了。王姨原来也想过要不要多研究研究年轻人口中的时尚,但后来单接了一个又一个,听着他们口中的描述,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发现总是过段时间就换个样,就也放弃了。“反正学生现在越来越多了,前几天啊,还有个原来在我这剪过的女同学带着她孩子来啦,我一问,人家孩子都上学啦,你说时间过得快吧。”何淼淼看着,听着,她还是不记得王姨脸上眼尾处的那几条皱纹。
走出理发店,看着王姨红字白底的厚灯牌前新开的咖啡馆,刚消散的不适感又淡淡萦绕到了身上。旁边三轮车咔哒咔哒地在不平整的小路上驶过,一个喇叭挂在把手上,“回收旧电器,旧家具”的句子操着口音钻进了每一扇飘着饭香味的纱窗,从何淼淼的记忆里晃悠悠地走向了远方。时间还早,她索性进店里买了杯咖啡和切角蛋糕,坐到了角落旁。咖啡跟工作时楼下店里的味道几乎没什么差别,想想可能是同家连锁店的原因。何淼淼望着塑料杯上圆圆的logo,想起了高中时经常冲的速溶咖啡,上面也画着圆圆的圈。
三水当时上了个还不错的高中,二中录取通知书被快递到家里时楼上的装修声正嗡嗡地吵着,像无数个装着扩音器的蜜蜂。原来淼淼还担心地看着家里墙角的裂缝问会不会把家都给震塌,但拆了通知书的赵丽霞一高兴也就不在乎了,不过或许她本就什么都不在乎,除了三水,还有那未曾谋面的,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好大学。
高中的节奏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听淼淼说,作业多了好多,课上讲的内容也更难了。赵丽霞本来没什么实感,直到有一次看到了何淼淼的成绩单。“你怎么才考了78分?”她不敢置信地举起卷子。“你能不能不要翻我的书包?”卷子马上就被一把抢走,连带着煽起了赵丽霞的情绪:“我怎么跟你说的?爸爸妈妈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你不一样,你”“要考个好大学,要去大城市去,要出人头地,我知道我知道你别再说了,从小到大一直是这一句话,我听都听烦了!”“咚”的一声,木门将一个房子分成了两个世界。
其实何淼淼也想要有个好成绩,赵丽霞没有给她买手机,一是嫌太贵没必要,二是怕她玩起来耽误了学习。但学校是个大集市,一点小的消息在最后总会传到每个人的耳里。班里哪两个人处上了对象,qq空间里谁新发了说说,哪个明星出了什么事,哪个城市新开了餐馆味道特别好……大大的世界一下子好像都被挤压进了3.5英寸的小小显示屏里,不太高的分辨率模糊了瑕疵和距离,失真了大脑。
高考大省,老师们提醒着每一个人,呕心沥血地说着你们要努力,要成气候。文邹邹的,不像赵丽霞,只会逮着“出人头地”四个字往何淼淼脑袋里灌。小城里学校的气候被抽成了真空的,咖啡被喝出了抗性,书本被翻得卷了角,右手被不太易干的中性笔和一张张试卷上的油墨染了脏,染出何淼淼高中的颜色。教室的墙边挂的条幅比过道宽好多,用宋体方方正正地印着“知识改变命运”,于是没有人再抬起过头。
所有人都说“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可独木桥到底是多窄?快被书桌上厚厚的课本淹没的何淼淼努力仰起头望着黑板上老师写的知识点。是像每天回家穿过的那条小道一样窄吗?三轮车进不去,并排走的同伴们要分离,自行车为了躲避行人而歪歪扭扭,最后碾过长在角落的杂草。或者是像旁边白楼的砖缝?被刚建没多久的烟囱冒出的油污载着黄沙所装点,细长块状的小瓦片整整齐齐地包裹着水泥,把每一条缝都压得横平竖直,成了小孩用铅笔和尺子画的简笔画。还是像街边的五条长电线?一段一段地垂在有点掉漆的黑杆上,仿佛是自己总也睁不开的眼皮,却撑起了这里的一片天。又或者像赵丽霞每天早上都要画的上挑细眼线,窥探到世界的光鲜亮丽一角时的自己,在小卖铺买老冰棍时从同学那里借来的薄薄五毛钱,表盘上秒针快五分钟划过的一格刻度,晚上回家爬楼梯时放轻的脚步声,隐藏在角落的日记本里写着梦想大学的小小铅笔字,秋天叶子坠落到废纸团边时飘扬出的痕迹,某次成绩发下来时躲在卷子后面的泪痕,英语老师用0.35粗的红色签字笔打出来的勾叉,手掌上食指与拇指间下垂的生命线,每一天都被繁重任务绷紧的神经,高考成绩查询官网上用来分割每一科的表格……何淼淼垂下了头,然后在三年后的某一天终于孤身跑到了人们口中这条独木桥的另一头。
走出咖啡馆,旁边的公交车站却依旧还是那三条线路,何淼淼站在最近大火的明星代言广告前等着车,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是赵丽霞发来的微信。手机是去年年底何淼淼寄回来的新型号,为此她还专门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打电话教赵丽霞怎么发微信,打电话。
“闺女,你什么时候到家啊,知道新地址怎么走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何淼淼把手中拎着的,原来上大学时背出去的编织袋放到地上,编辑起消息:“妈我认识,你不用跑哈”,想了想后,又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对了,你要不煮碗牛肉面吧”
“就是高中那会老做的那个,我正好饿了”
何淼淼从来没跟赵丽霞说过,其实她煮的牛肉面并没有多好吃。不过一分钟后,对话框里的新消息就载着回家的公交车一起到达了。
“好!妈也饿了。”
家里的赵丽霞穿着围裙一笔一划地回复道。
作话:在我这里,气候——成气候,也就是所谓的出人头地;奔跑——努力;饥饿——心里上的空和渴望
前两个比较好理解,我多解释一下第三个。我想的是饥饿字面理解是生理的饿,也就是胃里空,然后我把它引申成心里的饥饿,也就是何淼淼想要成气候时内心的渴望以及在上大学时回去看到老家新(皱纹,咖啡店……)旧(理发店,三条线路……)交融时又熟悉又陌生的那种空(不知道这么想合不合适)。前面也铺垫了其实城里是一直在变化的(拆迁,手机……),后面也有一句“淡淡的不适感萦绕到了身上”,不过可能写得比较浅或者太隐晦了。。
我认为文中的何淼淼和赵丽霞都挺符合这个故事梗概的(?何淼淼是想要考好大学,走出县城——努力——对梦想的饥饿以及回老家时心里的空;赵丽霞是年轻时自己想变好——努力但却因为种种原因没实现——有了执念于是成了文中那样一直管着淼淼,不满足她的“不好”,渴望她能成功。不过我肯定主写的还是何淼淼
还有就是我写得好长。。目前来说我很怕这篇写得一又臭又长,二没有立意或不明确,三浮在天上不真实,四逻辑和内容乱,五人物不立体,希望没有太多orz
小小小小的强迫症逼着我在交之前给基本写完了,我以后绝对不再这么干了写的我真是本就不丰富的想象力现在更加贫瘠,再叠上我极低的效率和严重的拖延症buff (望天
当然在最后如果有人看完了的话真的非常非常感谢(T-T)不知道有没有浪费你们的时间(鞠躬
没有读太懂。反正我喜欢。那个小城读着读着就在心里了。老旧的门脸和狭窄的街市,困在死水里的赵丽霞以及她麻利喷香的牛肉面,何淼淼的茫然和压抑。是了,中国人熟悉的那种“出人头地”带来的压抑。
可是,何淼淼到底为什么而空呢?
只能说你真的把我朋友和我描述的高考大省的压抑展现的淋漓尽致,心里被迫只剩下学习的时候是空的,没有看作者阐释一开始没太读出来“饥饿”在哪,看完之后恍然大悟了()那一段感觉有孩子气的疑问,独木桥到底有多窄,才是最让人心疼的点,一种不得已一定要去争,(给我一种无辜者受害的感觉)这里,特别喜欢
你不一样,你要考个好大学,要到大城市去,要出人头地。
这其实是爱,但也是爱编织出来的牢笼。三水小朋友从曾经要为了妈妈做这些那些事,到逐渐青春期拥有了个人意识去有些反抗这些“爱”。
我自己还是蛮喜欢的,但是结束的好戛然而止噢!
自评
1或许独木桥那段?虽然有点繁琐但是我想出来了很多与窄或者小有关的东西来描述它
2我感觉原来那三个词基本符合应该,其中的饥饿写得还不太清楚
3关于何淼淼的饿我可能写得不太好,当时想表达的就是一她也渴望走出小县城,变得更好,二当她回到老家看到自己从小到大一直住的地方变得不一样后失去的归属感和陌生感从而导致心里的空(或者说是她在心理上回不去的家乡)。她虽然在这片小地方里有过苦累,但同时也有过欢乐,这里承载了她的童年,所以会有对原来的家乡和时光有所怀念。但是我可能实际上这两点都写得很模糊。。
1.如果全文的主题更多想要聚焦在对成绩的追逐中心里失去的东西,本性受到压抑的痛苦,要在写“独木桥”那段描写“窄”的地方更多聚焦在和“学习”“成绩”有关的意象,或者说可能其实你写的意象都和成绩有关联,那就把这种关联写得更明显一些,因为有的我认真读了但真的读不出来(orz)例如“又或者像赵丽霞每天早上都要画的上挑细眼线,窥探到世界的光鲜亮丽一角时的自己,在小卖铺买老冰棍时从同学那里借来的薄薄五毛钱,表盘上秒针快五分钟划过的一格刻度,晚上回家爬楼梯时放轻的脚步声,”这里“眼线”“五毛钱”“脚步声”是有必要的吗?还有有的对象真的能和“窄”搭配食用吗()这里可以尝试改一下。其实独木桥一整段都很吸引我,但是再读几遍会感觉有些凌乱,一会是一个高潮,那种情绪的上涌好像不够集中,是不是可以尝试从“烈度”上对于顺序进行调整?或者用时间顺序也可以(?)
2.饥饿是不是可以尝试在三水过了独木桥之后那一段前面再插入一段,个人想可以从她过了独木桥之后的生活场景入手,她会不会回忆过去?回忆那段时间茫然的感觉?回忆那些因为成绩而错过的东西?还是因为那段时期的压迫已经无法再适应向心中填入新的,美好的东西?或者也可以不用这么生硬地引入,比如可以听谁谈到自己的高中自己的青春,然后有很多可回忆的,在背景两人的对话中他们的青春非常精彩,不止成绩,可以是一些班级的捣蛋鬼,可以是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引起主角开始回忆自己的高中时代,好像空白一片(因为两点一线的单调生活真的很容易让人觉得日复一日,时间很短,再加上已经通过学习达到了考上好大学的目的,人会比较自然地忽视一些以前自己认为很痛苦的东西,导致觉得自己那段时间的生命一片空白,所以应该可以这么写)这样应该就有“饿”了吧()可能有些偏离你想要表达的本意了,但是实际上在读你写的这篇小说的时候,我感受到更多的确实是心理上的煎熬而并不是三水自己渴望走出县城变得更好,至少你的小说并没有很明确聚焦地表达出这点。更多的其实是对母亲期望的一种反馈,像是被逼迫着向前走,而且从你在“独木桥”那段很多关于学习上的比较负面的描写也看不出来她内心对于通过学习的途径走出县城是一个积极主动的态度,没有太感受到那种“渴望”失去归属感是找到了的。
首先这篇生活气满浓厚的,然后里面对于中国家庭的刻画也非常真实。喜欢!!!!以及是的我也感觉饥饿不是特别明确,我自己觉得可以以现实中每次想起自己抓不住的渴望时总是会肚子饿(给一个强关联,同时也是一种暗示)另外去在探讨这座独木桥的窄的时候,把这种饿放大。可以给一个比较重要的时间点,比如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然后这种饿达到了极点。推一个小高潮。最后夸夸夸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