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总有黎明(终稿)(作品原名:???)

此时是一月,北国的冬来了。宇澄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凝起的白霜,心里也涌入一丝凉意。

座位左边,安静地坐着个女孩。女孩身上穿着厚厚的衣物,洁白的脸被围巾围起,只露出一个圆圆的红鼻子。女孩身上颜色很素,都是如霜一般的白,带着点雾蒙蒙的感觉。可唯独头上的发箍,是温暖靓丽的暖黄色。虽然宇澄的心情如同天上的阴云般充满阴翳,可女孩头上的发箍所带来的反差,让他感到莫名的可爱。

仿佛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女孩扭过头,向他看来。宇澄赶忙低头,可还是晚了一步——女孩的眼神已先一步与他交汇。

他尴尬地朝她笑了笑,女孩也报以微笑。她的双唇很粉嫩,颜色如同未开的桃花上半融化的雪。

“你很冷吗?”他唐突地发问道。

“还好。”女孩的声音很是悦耳,不尖锐也不厚重,听起来很温柔。

“那就好。”

飞机降落了。瑞典前几日刚下过雪,空气里便有雪的气息,但并不十分寒冷。街边到处都是小腿深的积雪,闪烁着晶莹的光。街边的霓虹灯闪烁着,眩晕着来往的过路人。

女孩头上那温暖靓丽的发箍,在人群中闪过了一瞬,便散入了人群,无了踪影。

宇澄盯着那一抹暖黄的消逝,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像是一滴水啪嗒一声滴落在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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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手札

再过几年,阿澄就要考大学了吧。”

“真是个大孩子呢。”

身边这样的话语越来越多,听起来不免让我有些无聊,又有些压力。

在别人眼里,我算是个好孩子吧。初中时成绩从未下过年级前十,无需中考便录入全北京最好的高中之一。这样的履历,即便让一个大人看了,也会忍不住赞叹一句:

“将来这孩子肯定有出息!”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相信的,我相信自己的实力。

可神明,如果存在的话,偏偏喜欢看我出丑。我的成绩波澜起伏,偶尔有一两次高光,可最终稳定在了不三不四的水平。这让我之前的高光显得讽刺而不可思议,更像个耻辱而非勋章。旧时不如我的同学已经将我超越,以前就胜于我的人更是甩了我几条街。

我不是没想过奋起直追,我如今也没放弃这个想法。

只是,我的锐气被一次次的考试磨平了。当初那个心怀梦想的少年,那个锐意进取的少年,那个做着天真而可笑的梦的少年,被现实扇了好几巴掌。

我有点怀疑自己了。

“学习占据了生活的大多,可学习并不是生活的全部。”老师如是说。

“找个让自己快乐的事物吧,不然生活都没有盼头。”友人如是说。

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不,甚至感同身受都是虚假的。别人的安慰,不过是友善的谎言罢了。我最清楚这点了——当我安慰别人的时候,我才没有真正考虑他的感受呢——有的话,自己都不相信。

在压力面前,我很焦虑,我很痛苦。

这没有什么好说的。任何人在压力面前,都会感到不安与焦虑的,甚至会变为恐惧。

除了前进,我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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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学校开学了。学生们的声音被空旷荒凉的冬日拖得很长,让人的心里也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条刚抽出的嫩芽从苍老的枝桠上奋力的钻出,在寒风中摇曳着惨淡的嫩绿。

宇澄班里来了个新同学。

宇澄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女孩就是飞机上一面之缘的女孩。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难以置信竟然如此凑巧。

那一天的场景他很难再回忆起来了。但是女孩的名字,那声音出来的一瞬间,就像一根银针,清晰而敏锐地刺在他的颈后。

“妙海。她的名字叫妙海。”女孩介绍完自己后,他小声念着。

“以后,你就坐在宇澄同学旁边吧。”

自那之后,二人变成了同桌。

妙海很安静,基本上不说话。成绩不出众,与人交往也很少,在班里存在感很低,只有做值日时才能见到她默默劳动的身影。

宇澄则恰恰相反。他是班里的闹腾鬼,爱看热闹。成绩还不错,但起伏不定,班里总能听见他对考试的大声批判。班里属他得瑟,总是能把人逗得前仰后合。

这俩人性格截然不同,但意外的成为了朋友。

“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一个困倦的中午,宇澄无意地问道。

“什么时候?”

“今年一月份,在瑞典的飞机上。”他不假思索地说。

“是吗?我不记得了。”

“我可记得很清楚呢。那时候你穿得很多,还围着条围巾呢。”

“可能吧。”

“又变成这样了。你总是这样啊。”宇澄皱了皱眉,半开玩笑半埋怨地叹了口气。

“什么样啊?”妙海把头埋在臂弯里,含糊地回了一句。

“你总是这么冷淡啊。讨厌,真是讨厌。”没等对方回话,他又嘟哝着说:“算了,没事。”

二人无话。

午后的斜阳暖暖地撒进班来,烂漫了一地金黄。暖光浸透了妙海的秀发,为她本就乌黑亮丽的头发附上了一层圣女般的光芒。

宇澄看着旁边趴着的妙海,享受着这一宁静时刻,心里有种莫名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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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手札

我喜欢那个女孩。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老实说,我自己也不清楚。飞机上的那次见面,我心里就有种预感,预感我一定会与她再次见面。后来果真实现了,我们成了同学。这是多么大的巧合与缘分呢?

我喜欢她也是有预感的吧。我不知道是为什么,是怎么感觉到的,我只能说,我喜欢她是一定的。

可能是喜欢她的外形吧。啊,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形容她的外貌,绝不能用优雅,绝不能用漂亮,而只能用可爱。她不算高,苗条而不骨感,像极了一只软乎乎的白猫。那亮晶晶的大眼睛,白皙的皮肤,圆润大的脸颊,玲珑精致的鼻子,还有乌黑浓密的眉毛,总是无意间牵动我这轻浮躁动的青春期的心。

可能是喜欢她的声音吧。啊,她的声音真是动听啊。那是种无比和谐的乐音,就像甘冽的泉水碰撞在圆石上激荡出的脆响,就像檐下的风铃被喜鹊追逐的清风无意间奏出的乐章。她那空灵跳跃的笑声,澄澈到能让人哭出来。我最喜欢听她笑了。

可能是喜欢她的内心吧。她内心既强大又坚韧,自信而不自负,高洁而不高傲。我由衷的佩服她,欣赏她。我无法用文字描述出我对她心灵的感受。那是一种冰冷的炽热,是一种混乱的清醒,是无人能探知的黑暗森林。

但她不喜欢我。这点,我再清楚不过了。

唉···

窗外的风声愈发猛烈了。是不是要吹醒我这个既幼稚又愚蠢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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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

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校园里的草木也长出了新的嫩芽。学生们也像冬眠苏醒的动物一般,充满了新生般的活力。与此同时,宇澄对妙海的情感越来越强烈了。

“她多半也感受到了吧。”他平静地想。可心里终归有些忐忑,在面对她的时候,总有些不自在。

午后阳光斜斜照进来,妙海低头记笔记时,发箍上的金属卡扣反光,晃得宇澄笔尖一顿。他忽然发现,那暖黄色比刚见面时浅了点,像是被风抹去了一层颜色。

他入神地看着那黄色的发箍,视线又滑落到她的脸上,她的手上。她的手很白净,不留指甲。手掌肉乎乎的,像是猫的肉垫。手掌边缘处有一道小小的伤疤,但宇澄不觉得那很丑陋——相反,那道浅褐色的伤疤让女孩更惹人爱怜,也附上了坚韧的光芒。

妙海感觉到了注视。她抬起头,雪白的脖颈伸展着。

“你真可爱。”宇澄脱口而出。

“谢谢你。”妙海眯起眼睛,微微一笑。那眼神像是跃动着的火焰,温暖又有生命力。

“我···”宇澄瞪大了眼睛,耳朵里血液轰鸣。不用看也知道,他的脸比出嫁的姑娘头上的盖头还红。

他犹豫着,抠着双手,口腔似乎突然变成了沙漠般干燥舌头在嘴里打结,硬是说不出剩下的三个字。

“你怎么了?”妙海关心地问道。明亮的眼眸里,映着自己的倒影,照得宇澄内心更加惶恐和自卑。

那一瞬间,一个念头闪入他的心——“我不配。”

“我没事。”他定了定神,夸张地咽下一口口水。“被口水噎到了而已。”

“那就好。”妙海平静地回了一句,又埋下头去。

往后的日子里,妙海没有做什么,与往常一样和他正常交流。但这让宇澄越来越紧张,以往大大咧咧、不拘男女之间小节的性格,变成病态般的“举止得体”。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但着了魔一般改正不了。

“就这样吧。”他无奈地想。

五月。

期中考试来了。宇澄没工夫在男女感情上放心思了,他把时间都投入到了学习中。

但即便如此,也依然没有取得理想的成绩。他逐渐提不起干劲,变得平淡,激情不再。

妙海没考好,但她依旧平静。似乎她与外界有层隔膜,纵使外面疾风骤雨,也能够平淡如常。没有什么能够影响她的心情、她的思想。她是与世独立的,是能够真正靠自我内心存活的人。

这一点,让宇澄很是钦佩,但也生出了自卑之情。

面对挫折和困境,妙海是被冰封的湖泊,即便天寒地冻,冰下仍有活水在流,涓涓细流,生生不息。而自己呢?自己是荒芜的冻原,毫无生气,了无活力。

一天夜晚,他爆发了。说不上来滋味的情绪,洪水爆发般,地动山摇地崩裂着他的内心。

“我喜欢她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徒劳罢了。她压根不需要我。”这个沮丧的想法不间断地钻进他的脑子,像是要从内部将他瓦解。

最后,他用被子将自己闷到缺氧,昏睡了过去。

有一天,他听说妙海有哥哥。第一个反应并不是震惊,反而是嫉妒和惆怅。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那诡异的情绪。这根本不像他啊!

“我真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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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手札

我许久未落笔,是因为一直有心事作祟。这心事纠缠我从早到晚,即便睡眠时也不能将息,脑海中仍会虚想各种场景,不断的折磨我。

话说回来,这噩梦的开端,便是那个深夜。我们像往常一样聊着天,话题不知不觉变到了“男女情事”上。

忘了是谁开的口,兴许是我吧,说了一句: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她沉默了片刻——“我不确定,似乎有吧。”

“我也不确定。”我回答道。

接下来,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绕着弯地幼稚地试探着对方。

“是我吗?”我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嗯。”回信只有一个字。那一瞬间,我内心没有喜悦,没有激动,只是隐约的有些紧张和不安。

“我也喜欢你,”我继续说下去。

夜已经深了。钟表发出微小的滴答声,指针一跳一跳地接近十二点。

良久,她回了一句,“要么试试?”

我同意了。

可没想到短短十天之后,我们便分开了。她给出的理由是“我以为我喜欢你”。

我不知道下一次该怎么面对她,于是戴上了幽默的假面,装作毫不在意,甚至会主动拿这件事开玩笑。

我多么渴望能够一笑了之,能够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将我的感情封印,将我的记忆遗忘。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二人间的尴尬逐渐变为我对她的恐惧。每当我看见她的脸庞,不,只需看到背影,只需看到发箍,我就仓皇逃窜,就像是刻在身体里的本能一样。

说到底,这份恐惧感来自我的自卑。但我无能为力。

我只能确定一件事,我仍然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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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冬。一月的寒风已经吹入校园的边角,吹散了校园的喧嚣。期末考试结束了,学生们向校园外走去,兴奋地谈论着假期安排。转瞬间,学校便空荡荡的,暗哑了下来。

宇澄还留在学校里。

“我们去打球吧!”好友拍着他的肩,兴奋地说。

“出去吃饭也行,我请客!”另一个朋友说道。

宇澄呆呆地趴在桌子上,一点精神都没有。他感觉心里空荡荡的,没有声音。

“不了不了。我累了,让我自己待会吧。”他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在学校。他只想静静地自己呆一会,和自己独处。可恶的数学卷子还放在桌子上。卷面乱七八糟的,涂涂改改了许多草稿,越看越碍眼。

“散散步吧。”

冬日的阳光并不明媚。光线透过灰白的云层,像灰尘般明晃晃地落在地上。他特意没穿厚衣服,任由冷风洗涤迷乱昏暗的心。他插着兜,信马由缰地走着,像是天地中吹着悲风的一名侠客。

校园里的池塘已经冻结,除了冰与石外什么都没有。黑黢嶙峋的怪石刺破冰面,像是替池中生灵死亡前绝望挣扎,却仍被凛冬吞噬的复仇。

粗糙苍老的树干,向天空刺出自己的枯枝作为对冬的反抗。树枝只有筷子粗细,留不下一片树叶,也留不住一只鸟儿。

一切都是那么的灰暗,那么的寂寥,那么的空旷。

霎时间,一抹暖黄进入他眼角的余光。只有一瞬,可确实存在。

他猛地回头,差点扭到了脖子。他看到了,他真切地看到了。妙海,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女孩,那个让他拥有生理性恐惧的女孩,就站在不远处。愣了几秒钟,他装作没看见,悄悄地拔腿离开。

但此刻,妙海回头了。明媚的眼眸直直看向他来。妙海也愣住了。

二人的视线交汇,躲也躲不开了。

尴尬弥漫开来,像是巨大的阴影将二人笼罩。

宇澄嘴角不住地抽搐着。此刻,妙海身上的所有细节在他感官里都放大了无数倍。他看得见手上的伤疤,看得见在兜帽下罩着的发箍,看得见指甲上的一道道小月牙,看得见渐重的黑眼圈;他闻到了她发梢的芬芳,闻到了独属于她的味道。

他确定了,自己深深地迷恋上眼前的这个女孩。

他是多么想要奋不顾身、不顾一切地奔向她,紧紧地抱住她,让她紧贴自己的胸膛,将那乌黑亮丽的秀发擦着他的鼻尖,细嗅女孩特有的芳香。

他想要让二人的呼吸共鸣。

但他终究没有冲出去。他晃了晃,摆出一副自己都觉得强挤出的笑容,说道:“那么,再见了。”

他尽可能慢的扭过头,试图让自己的视线多在女孩脸上停留,但终究还是转过身去,走开了。

“请等一下!”

他回过头去,看见妙海红了眼眶。

“我···我···”泪水簇簇地划下脸颊,像是短线的珍珠。

“对不起!”她低下头去,朝着宇澄的方向胡乱道歉着。清亮空灵的声音变得破碎,最后竟连话也说不出,只剩下了原地的哽咽声。

她说了很多,但宇澄只记住了最后一句话。

“我···我喜欢你。”妙海怯怯地哭着,含混地说。

宇澄喉头一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做出了唯一符合他本能的行为——他冲过去,狠狠地抱住了她。

两个人在空旷的冬天,紧紧地抱着彼此。那一刻,像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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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手札

故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我们解开了跨越一年多的误会,不再纠缠之前彼此过错。

这一篇手札,我不打算写很长。

日子在过,不论是好是坏,都会过去。

我和妙海的故事也是如此。不论是互相搀扶,还是各走各路,我们都是很好的人。

有时候,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真心的话语,一次温暖的拥抱。

我想让回忆成为岁月的救赎。

毕竟,日升月落,总有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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