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春天和夏天的他,在小学校内是孤独的。
他可不知道自己有孤独症,他曾经听到班上的天才儿童对他说“你应该去六院看一看”之后恼羞成怒,将几乎没有被批评过的天才儿童检举揭发到了班主任那里。他犯下的错误罄竹难书。
他即使没有月月被请父母,但也周周犯错误,仍天天被批评。好在不是受全班的孤立了,先进的男女同学也一定程度上愿意与他人际交往,因为他发挥出了自己的计算机等方面的专长。
六年级的他的教室在主教学楼,而他就读的普通走读的小学的一二年级固定设在距离主教学楼一百余米的小楼。小楼一层设有一间带有可关闭的门的内设监控摄像的半地下室,是只提供温水的水房。当2017年春夏的他在班级中被批评后,时间充足且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的午间或放学后,他经常前往那间半地下室,蹲坐在墙根的水管上,听着有规律的饮水机工作的声音,用可确定的感受安慰自己,独自思考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无奈,自己的彼时默默流出的泪水。
同班的先进的男女同学并非他的朋友,患有多动症的他心智符合疾病规律而不成熟,因落后于同龄人,找低年级的同学游玩其实很合理,可是他受到三年级四班班主任的检举揭发后,他已经失去了在校内在同辈中得到支持的渠道。他也没有了再次尝试建立的勇气。
已经忘记了是第多少次放学后躲在小楼的半地下室中了,他蹲坐的角落看不见门的开启,他在无声的落泪。而当他注意到的时候,眼前已经出现了穿着整齐的校服,戴着红领巾,戴着正面为粉色侧面为紫色或正面为紫色侧面为粉色的眼镜的在二年级学生中也较为娇小的她。
这是他和她的第一次相遇。
她可能从某一天起开始有在放学后离校前将水杯接满水的习惯,从那之后如果他在工作日的特定时刻前莅临小楼的半地下室,就会和她相遇。
他有半地下室的保护,在自己的世界中,她推开门进入半地下室,他没有感到不便。她对他没有打扰,没有评判,没有指责。他和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他不想打扰到她。
即使只是单纯的相遇,也是他生命中的光。她赠与他的目光,是彼时他匮乏的几乎无处可得的无条件的关心和爱。她在他面前一直平静的神态,是对他珍贵的祝福。
一次一次的相遇,从春天到夏天,再到他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普通课表的工作日。
他最后一次作为小学生来到半地下室,数分钟后,最后一次在校内与她相遇。
她接完水就离开了,为他关上了门。他想,他应该没有给她带来不便。
已经忘记了过去了多久,在他思考了很多事情以后,他离开了半地下室,穿过空无一人的操场,回到了主教学楼。
当他离开小学,升入初级中学以后,在小学和他的住所共同所在的大院里面偶尔的见过她。他想和她相识,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合适。他那时掌握的被评定为适宜的人际交往的经验很少。
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她。
近九年过去了,我还能想起那副粉紫眼镜和戴着她的她。
可能她投注在他身上的视线的本质,是离我很遥远的。
我对不起天才儿童。
我对不起可能现在是高二学生的她。希望他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没有给她造成困扰。
去年我配了一副透粉色的眼镜。
她的身影浮现在我眼前。
对不起。可是,愿不幸的我,早日消除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