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谐音之栗子

只是突然很想吃糖炒栗子。

————

1

洛明咽下一口蛋糕。栗子味的生日蛋糕，她不喜欢，但这是伊娜给她买的。她已经放弃了去想是谁将自己今天过生日的消息告诉了伊娜，认命地在这场以她为主角的“生日惊喜派对”中扮演好接受惊喜的寿星角色。洛明很讨厌派对，她不喜欢被众多交集仅仅是叫得上名字的同学们包围，不想当主角，不想在学校过生日，更不想吃栗子味的生日蛋糕。“我看你平常很喜欢吃栗子啊。”伊娜这样说作为她购买蛋糕的理由。不。洛明在心中反驳，你只是见到了我对糖炒栗子的爱意，却不知道我不会喜欢栗子味的制品。这简直和给爱吃番茄酱的人送番茄一样可笑。但她微笑着收下了蛋糕。她不想破坏伊娜的惊喜，不是因为她和她关系好，只是因为她太害怕尴尬。在学校过生日简直是酷刑。她艰难地吃着蛋糕，尽力拒绝了热情的伊娜给她再来一块的邀请。同学们都玩的很开心，只有她还在为十分钟前被年级主任揪着批评不能晚自习开派对而难过。我要尴尬疯了。她心想。现在她简直不能再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热闹中的孤独。哎，好想吃糖炒栗子。

2

“小葵！”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攥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袋子冲进小巷，他轻车熟路地左拐右拐，钻了几个狗洞之后来到一片隐蔽的枯草丛中。堆了一墙的废弃纸盒之下钻出来一个小孩脑袋，五六岁的样子，头发乱蓬蓬打着卷。

“哥哥！”那小孩应道，开心地扑向他。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哥哥小心地接住他，把他放到地上，双手撑开纸袋。有几个黑乎乎的小球从袋子皱巴巴的破洞处滚到地上，被小葵眼疾手快地捡起来拿到眼前。

“栗子！”他兴奋地叫道。

哥俩坐到草地上吃起了栗子，那袋街边小贩现炒的栗子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磨牙，还有好多炒糊的黑栗子，苦的小葵直伸舌头，却也全都咽进肚子。

“好久没吃这么饱啦。”哥哥吃了一点之后就躺到了草地上，伸手揽住还在吃的弟弟。“还是栗子好，吃一点就管饱，明天还去南大街给你弄一袋回来。”他拍了拍弟弟的屁股，被小葵丢了一脸栗子皮。

“哥哥什么时候带我一起去啊！”小葵不吃了，小心地卷起了纸袋，把剩下的栗子都紧紧包了起来，随后躺到哥哥身边。

“等你至少长到那个洞那么高吧！”哥哥指了指左手边墙上的缝隙。“多吃点吧，多吃才能长高啊！”

3

我一直以为死神是不会有味觉的，我的同事们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因为死后在人间工作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听说过有死神能尝出味道，也没有任何一个在职的或退休的死神听说过这世界几千年以来有一个死神能尝出味道。死神的职位简介上明确写上了没有味觉的注意事项，在死之后的求职选拔前所有想当死神的人都必须明确地表示自己是否准备承担没有味觉的几百年。但是我，我一个兢兢业业干了一百五十年的优秀员工，西大陆片区唯一全勤奖的获得者，上百次任务达到零差评的骨干死神，居然，在今天，尝到了味道！这不会错的，即使我已经死了一百五十年，当了一百五十年死神，过了一百五十年没有味觉的生活，我也依旧能在瞬间回忆起食物触碰口腔、牙齿上下碰撞、舌头翻卷起来、唾液酶浸润到嘴中时味觉从嘴巴流窜到大脑的那种惊颤的感受——那是炒糊的苦栗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