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焦墨色的,路灯的光冲泄到兰宇的脸上,像审讯室。尘埃在空气中纠缠,久不散,光下愈清晰起来。兰宇浅灰色西服的袖口隐约晕出一抹红,或许是扯死小白鼠时留下的。
两小时前,兰宇的实验成功了——实验组选择了有毒的食物,反之——也就是对照组,都活了下来。这或许算是——减法实验——用兰宇的话说——那种东西叫因子。兰宇是第一个发现那种理论的人——大脑皮层分泌的促因子激素释放激素会刺激心脏分泌促因子激素,最终到达皮肤,令其分泌因子激素,最终吸引因子。至于因子,则是一种可以带来好运的物质。释放出的吸收因子激素会减少另外两种激素的释放,而另外两种激素减少释放会导致该激素减少释放…循环,则可保持一个人的运气一直在相对稳定的范围内。不过这件事被人们所熟知至少得是千年后了,此时,至少兰宇坚信,这个秘密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而他自己,很快就要成功了。
“成功…”公路回转,高低重叠,路边小店的招牌闪烁,红绿灯与清冷空气构造出梦幻迷离的夜晚,兰宇只觉得道路宽敞,终点已若隐若现。车内暖气像是要融化他的身体,像与父母离别前的最后一个拥抱,掺杂着苦涩,被暖流撑起,翻山越岭,却无法落地。
兰宇回到家,将桌上的热牛奶一饮而尽,寒意被驱散些许,反而让心的跳动更加明显。他恍惚间到了女儿兰芷的房间——潜意识的、像是被传送过去的那样。他盯着女儿熟睡的模样,一瞬间,突然明白了自己的目的——亲属的受体应该会更接近吧。兰宇吞下口水,声音晕荡开,在他的脑内放大,顿住,像是思考,走至床前,拾起印着粉色波浪的枕头上女儿掉落的头发,装进密封袋。最后,又轻柔捋顺女儿略微凌乱的被角。
兰宇回到他与妻子孟落夕的卧室,缩进被子,罕见的做了梦——女儿变成了实验室里的小鼠,不知从哪里伸出的手,用药匙剜掉它的头,他哭了,像婴孩的第一次哭泣那样,手没了动作。无数双眼睛闪烁着,失望地盯着自己,然后越来越远。他的手晃了晃像是要挽留,才发现,那手是自己的,他接着剜掉了最后一点皮肉,皮一点点展开,将他盖住,像是回到了母亲的肚子,很奇怪的,兰宇感到安心。梦突兀地结束了,眼前是妻子孟落夕的面庞。
第二天,兰宇简单吃了早饭——牛油果贝果和燕麦拿铁,便又去了实验室,那里还有没来得及处理的小鼠尸体——兰宇前所未有的重大失误,不知是兴奋还是失了神。他带上塑胶手套,抓了满满一手,掉进了黄色塑料袋,又拿清水涮洗被血液染上的容器。有些血液已凝固在上面,洗不掉,他转身,在瓶瓶罐罐里找到稀硫酸溶液,用棉签蘸到了上面,一切痕迹便消失了。本能般做完一切,他看向白板,眼睛眨了又眨,神色却无丝毫变化,像呆住了——又是前所未有的——实验到哪步了—预实验,实验材料是——兰芷。
兰宇在白板上木讷地重复着实验材料的选取范围:1.血缘亲属,避免排异2.活性较强3…4…兰宇是知道的,第一条已经决定一切了,父母车祸去世又无兄弟姐妹,他的选择有且只有一个,但他只是不断地写着,像是在寻找——像失控列车的车长寻找紧急刹车,像异教徒寻找最后的赎罪券。可是没有,黑色的墨汁浸透他的指尖——没有一项可以排除兰芷。
高潮————
兰芷从喧闹的环境中走出,人群渐渐散去,回归死寂。
“我是说…”空气像被震动的死水
“为什么是我?”骤然,又坍缩。
兰宇只是猩红着眼,如听不见女儿说什么般,死死抓住她的肩膀“我马上要成功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
“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吗?那我便也不想知道了”兰芷从口袋中拿出了那瓶毒药,原本是准备给她的…
兰宇生命的随后一瞬在想:是那瓶毒药啊,我调制的,会让人死的没有痛苦,是幸运吗?但是…成功?
房间深处,老旧的生锈的饼干盒漏出一角,兰芷走进去,震惊于冷血的父亲怎会有这样的东西。但像是被牵引般,静静地将振散的饼干的文字拼齐:“兰宇加油,要是不成功我们也永远爱你的”。
门口,尸体的血夜未干,猩红地眸子死死睁着,像是无数个无错的夜晚看着饼干盒——“兰宇加油,不是成功的,我们永远不爱要你。”
“所以嘛,明明在爱里长大,为什么会这样对我!”兰芷撇撇嘴,将饼干丢入更深的角落。出门时,被尸体绊了腿——眼睛似乎慢慢闭上了。
结尾————
除了风,世界再无别的声音。
以性命为名的救赎别人,实际是自己,却以失败告终。
渴望一生的救赎来源于错误。
兰芷走在街上,和冰冷的电线杆撞了满怀,“都是这样的吗?只有我要背负一切…活下去”
豪德
头脑风暴:四分!赤岩子号(感觉yan不是很对劲)的超超超长思维导图,和最开始不知道写什么的纸质版(但可能现在已经自己藏匿起来了)
同伴互助:四分!课堂和同伴互助~e人狠狠发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