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稿

窗帘紧紧挡住想要照进屋子里的光,屋子里面昏暗的不像样子。书被撞落在半空中,却以极其缓慢的诡异速度慢慢下落。一个人静静的躺在的床上。身旁的另一位青年正用尽全力做出挤压的动作,四周的空间在扭曲变形,一点点被拉长、伸缩,向着青年手中的一个质点塌缩。门缝透出几缕光,但被紧紧的牵引住,打不亮屋子。房间的边框开始变形,一点点的压缩,把少年包裹住。手上继续用力,泪水源源不绝地在脸颊上滑过,在完全脱离脸颊的一瞬间就被拉长扭曲到了青年手中,书本下落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像是静止在了空中。

“嘎吱——”,门被推开了,光终于从门闯了进来。

“啪嗒”,书本掉落在地上,四周恢复了原来的模样。青年跌坐在了地上,转头看向门,光肆意的打在他的脸上,晃的他睁不开眼。门口站着一个披着黑色兜帽的人。他沉默着,似是在思考些什么。良久,终于开了口。

“时间可以被压缩、扩张….但永远不能倒退。我跟你说过的……..”

半年前。

鎏金从教学楼走出来,心理学专业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变态心理学?普通心理学?这些内容实在不是他想学的心理学。他对于心理学的兴趣一直是自己的心理,或者说他想知道人活在这世界上有什么意义。

鎏金从小就是孤儿,从记事起见到的就只有孤儿院。随他一起长大的是另一个孤儿,他叫枫翊。鎏金从小并不在意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或者也不知道亲生父母是否还在人世。而枫翊却不同,院长说枫翊是在一个雨夜被他意外捡到,说不定是意外离开亲生父母身边的,所以枫翊一直非常向往着自己找到亲生父母的日子。他们二人从小就是很好的朋友,是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的同学。在读完本科后,枫翊开始找工作赚钱,而鎏金在自己喜欢的专业上继续学习。枫翊不仅提供鎏金的学费,还垫付了生活的方方面面的支出。

脑子里继续回想教授讲的内容,散步走到了一家便利店里。鎏金经常惠顾这家便利店,也对店员很熟,于是他下意识的向着店员打招呼。他的眼睛突然感到不适,好像一种刺痛神经的触感从眼球展开,一到道蓝色的光波极速向着远方散开无线延伸。鎏金以为是用眼过度,嘴里念叨着要多滴眼药水了就不再在意。售货员的身边离奇不断频闪着蓝光,慢慢像是代码一样逐渐加载出一位大叔的身影,在和售货员聊天。他看起来不是很老的样子,但是黑色的胡子里已经掺杂了些许白色。胡子收拾的很整齐,面相很善,眼睛眯成一条缝,微微偏着头,手搭在店员的肩膀上。鎏金下意识有些慌张,只想着快速走出店里。伸手从货架上拿下一个桶泡面后快速走到了售货员面前,大叔热心的接过了泡面,放在了售货员的手边。鎏金抬头正好对上了大叔的眼神,大叔瞳孔轻轻一缩,随后装作无事发生撇过来眼神。鎏金慌忙用左手掏出手机打开扫一扫界面付过了泡面的钱,右手顺便把泡面兜进怀里。转过身去,推开店门大步迈了出去。他能感受到,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夜晚,鎏金躺在和枫翊合租的小屋里,屋子不是很大,但是至少鎏金和枫翊分别有着自己的小房间。一阵风吹过,吹的鎏金感到丝丝凉意。从床上爬起,走到窗边,关上虚掩的窗户,门却在嘎吱的响声中打开。黑色兜帽把来人的脸近乎完全挡住,看不清面容。鎏金吓了一跳,身体紧紧的靠在窗边不敢动,因为他清楚的记得枫翊在今天回房间之前锁了大门。门完全打开,面前之人摘下了兜帽,面前的是白天便利店的大叔的脸。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有吓到你吧,白天实在是不方便说话。”

鎏金恍惚了一下,还是靠着窗子不敢放手:“啊,哈,没有没有,你是…..哪位啊,怎么进我家门?”

大叔也不见外,脱下来了大衣,随手搭在门框上,又为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嘶,你这门正好没锁嘛,我一推就开了。至于我是谁,这就说来话长了,不过既然你看到的和我是一条时间线,那就说明你和我是一类人。”不等鎏金反问,大叔继续自言自语,“一类使命就是去拯救那些陷入‘心隙’的人。”

“心隙?那是什么?”鎏金下意识提出疑问,这并不符合他在心理学书籍上看到的任何名词。

“时间不是如牛奶般丝滑,当人的心中出现轻生的负面情绪,那就有可能撕开时间的缝隙,这条延伸出的时间线就叫心隙。而当事人会一直困在心隙里,直至孤独的死亡。而有一些人可以无视法则进入他人的心隙从中解救这些陷入心隙的人,而我和你便是这种人。”

“所以我现在其实是在由那个售货员的‘心隙’里,我只要让他的负面情绪消失就能让时间线恢复。”鎏金已经从窗边做到了床上,尝试理解面前大叔的话。

“额….是这样的,不过你不对我所说的产生质疑吗,我当时可是给了自已好几个月才说服我接受这个荒谬的世界观。”大叔抹了抹嘴角,偏头看向鎏金。

“我不是无神论者,而且人死后的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有点普通人不知道的世界观并不奇怪。”鎏金一摊手,然后从衣架上拿下一件外套,“现在呢,是不是要我们去拯救那个售货员。”

“哥们你不要这么冲动哈,其实这种事没有那么复杂的,”大叔拉住了正在往外走的鎏金,“大多数人只要有点人陪陪他,或者你给他点安全感、满足感之类的就行,只不过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人都是一点点积累下来的负能量,要一点点解除。今天只是来跟你碰个头,哈哈,我已经在几十年里没遇到和我一种的人了,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大叔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你说一下你手机号,我加你的个微信,要是有什么问题直接线上说吧,我在这带着呆着也不方便。”

鎏金目送着大叔走出了门,一把把衣服扔到了衣架上,躺在了床上,通过了大叔的好友申请。窗帘没拉,月光顺着打在鎏金的床上。翻了个身,思绪无法放空,即使他在在外的表现十分镇定,但背内心还需要时间一点点消化这短短几分钟带给他的新世界。

接下来的几月,鎏金在日程中加了一项每天陪售货员聊天的日程。在为售货员开导心情的同时,鎏金也不断通过大叔了解心隙的更多信息。大叔告诉他,咱们这种人能够感知心隙的存在,并且选择是否要进入,他这种情况属于在不经意间误入了心隙。他还了解到,大叔从出生时间来算跟自己是同龄人,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领悟了压缩时间的能力,能让心隙的时间线伸长和缩短,却在一次救人的时候全力压缩时间,让自己被困在心隙中整整十几年,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这天下午,他又像往常一样来到便利店里找售货员搭话,“你昨天想去的那个演唱会的票抢到了吗~。”

“哦~是订好了,但是你怎么知道的。”,鎏金眼眉上挑,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出他的心隙了。这让鎏金很高兴,这一刻他仿佛有自己在悬壶济世的感觉,在他的努力下他救下了一个人。他再回与枫翊租的房子时顺路在麦当劳里买了整整两个双人套餐,要狠狠的请枫翊吃顿饭,庆祝一下。

走到门前,鎏金两只手都拎着装满食物的大袋子,腾不出手掏钥匙,于是大力的地砸门:“喂!枫子,枫子,开门啊,你爹我给你买吃的了~。”砸了半天不见反应,只能把袋子放下,从兜里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这才发现门没有锁。一拉门,门在“吱呀吱呀”的响声中缓缓打开,走进房门口,看着枫翊房间紧闭的门,他鎏金脑海里猛然回想起“大叔”的话:“如果你进入心隙,只能等心隙主人的心态恢复导致破碎,时间线才会并入正常的时间线。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你在正常时间线里不会有记忆并且只能机械的行动。”一瞬间,一种窒息的感觉压在鎏金身上,他把麦当劳的大袋子扔在地上,一把推开枫翊的房门。房间里昏暗的不像样子,枫翊静静的躺在床上,床头柜上放着一大把的药瓶子,枫翊的身旁还放着一部手机。

鎏金颤抖着向着好友走去,触到枫翊的手,那是极致的寒,如同冰刃刺入鎏金的心脏。鎏金跪倒在床边,大脑一片空白。许久,他缓过神来,打开了枫翊身边的手机,手机没有密码,一解锁进去就是一段录音。鎏金的手势停留在屏幕前半天不敢点下去,指尖在发抖,在抖动时如蜻蜓点水般划过播放键。“鎏金,很抱歉,我有很多事情瞒着你,接下来的日子要你自己走了…….”

昔日最好的知己的声音以一种他从没想过的方式流进自己的耳蜗。在一阵阵耳鸣下,他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听着录音的内容。他从中听懂,在他进入心隙这段时间,或者进入心隙之前,枫翊找到了他的亲生父母,可是他们并不友善,一开始就是他们狠心将婴儿枫翊扔掉。得之枫翊生活不错后又疯狂的找他要钱,时常骚扰他。对于枫翊这样一直憧憬亲生父母的人来说,无疑是打破了他的全部人生期待。随着录音来到尾声,枫翊的声音越来越断断续续,

“鎏金啊…….你说……..人这一生……是为了些什么呢…………..”录音到这里停止了声音。鎏金已经哭的泣不成声,如果他能提前知道,如果他不进入心隙,也许枫翊就不会躺在这里,他后悔了。

鎏金支撑着身子站起来,他要回到过去,他不想看着枫翊在绝望中死去。使劲的一挥手,书本不慎被推下桌子,用力的企图扭曲时间。一只手不够,就两只手,一同在手掌中凝聚力量,门在吸引力下被猛的关上。时间真的在缓缓慢慢变慢,直到停止。再往前,他还需要再往前,他想要时间倒流。耳朵被耳鸣深深摧毁着,鎏金头痛不已。可是时间的指针死死的卡住了,不肯往后退。鎏金只能不断的用力,整个房间都在巨大的力量下扭曲。在脱力昏厥的前一秒,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光,鎏金跌倒在地上,转头看向门,“大叔”正站在门口。

大叔很同情的看着鎏金:“起来吧,时间可以被压缩、扩张….但永远不能倒退。我跟你说过的……..”随后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光找了进来。鎏金的大脑还在一个待机的状态。之后的事情如走马灯一样在脑中掠过,再次回过神来,已是枫翊葬礼过后的第三天了。这几天他课也不上了,心隙的事情也不管了,每天就是宛如一具尸体一样待在床上。“大叔”整天来开导他,虽然嘴上嘴上说打趣的说他这小子别没经历几次心隙,反倒自己陷入心隙了,但是还是一直每天给鎏金带饭,还照顾他生活。

有过了几天,鎏金终于从痛苦之中走出来,一点点适应着没有枫翊的生活。这天傍晚,房门又是毫无恒兆的被打开了。“大叔”走了进来,但是这次他却更是衰老,或者说衰老的不想样子。满脸的皱纹多到看不清大叔的脸,但还是能分辨出他那副很慈爱的神情。黑色兜帽下是花白的头发和胡须,杂乱无章。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鎏金皱起了眉。“你这是为了救人困在了心隙多少年?”

“啊哈,这次的情况比较复杂,那个人的心隙展开的太短了,而求死心又太奇怪,所以耗费的时间有点长…..50年”大叔挠了挠头,一切宛如他们初见的样子。

“不知道悠着点吗,整成这个样子…..你还能活多久啊”鎏金抱怨。

“有人需要帮忙,结果我碰巧能救,就伸出手了了吗嘛…..倒是这个人的求死原因倒是很有意思呢,跟你的室友很像啊…..他找不到人生的意义。”大叔边说边吧他那件总是穿着的黑色兜帽脱下来叠好。

“所以呢,最后你怎么救的他。”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也就因此只能一味的压缩心隙拖延时间。最后,在心隙中过了快一辈子,已经见惯了生死离别,我终于知道了一点点人生的意义。”大叔叹了口气,把兜帽放在了鎏金床上。

“人生没有意义,这本就是一件很容易想通的事,但是人们总是不愿意面对这残忍的现实,而去把人生定义给那些虚无的东西。或者说,人生本就不需要意义的。我们是先出生,再成长,遇到困难的时候才想给自己找一个意义。人生本不需要意义,我们和路边的野花小草一般,只是因为人有着思考能力,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才需要一个意义。人的确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都不一样。但是世间万物都不需要意义,尝试去接纳没有意义的生活,去拥抱而热爱荒谬的人生。若是一生只是机械化的碌碌无为,那永远也找摸不到虚无的人生的意义。在无意义的人生中为了寻找意义而做些什么,这才能触碰到一丝人生的意义。”这一切,大叔已经走到了门口,“我现在的身体太老了,说不定能达成最年轻因太老而死的吉尼斯世界纪录呢,我已经在老到无力去进入心隙了,接下来一切的心隙,就交给你这个苦命人喽。”

鎏金听完了大叔的话,看着大叔留下的兜帽,“等一下,还从来没问过,你的名字。”

“我呢……其实可以没有名字……有的话…..叫我永夜吧,永远的永,暗夜的夜….”说完,永夜已经走出了门。鎏金呆呆的站在那里,他没有理解永夜的话。过了一会,他回过了神。对他而言,人生的意义不是倾听他人想法就能理解的,是要靠自己去探索。坐而言不如起而行,麻木的生活不会带给他新的收获。他将永夜的兜帽拿在手里,接下来,他将继承永夜的任务,在心隙中一点点探索独属于自己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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