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ly

不要去冬天

        Lily撕下月历的倒数第二页。

        十二月来了。出租屋的暖气催了五次也终究是没有的，她除了把自己淹进棉被里，别无他法。家的千斤重量压在身上，Lily又向上拉了拉被子，不好，小脚趾头却挨冻了。

        北京的夏与秋是很好熬的，左不过几件单衣的事。但冬不一样，这片比雷克雅未克还冷上几分的土地，并不容许漂流者长住。呼啸的中央空调驱赶着在商场留恋取暖的人们，Lily除了数离故障不远的小太阳的咔哒声和自己心跳的切分节奏，别无可听。

        不要去远方，不要去冬天。家乡，家乡酒桌上酩酊大醉的叔叔们都这样说，这是很明确的事情。北京，北京CBD里的人们说不要回家乡，这也是很明确的事情。于是在两地罅隙中贪求氧气的Lily，终于是在六平方米的家里了。

        妈妈缝的被子用料果然不一样，Lily在沉陷的床榻中想着。过了冬天，等过了冬天就坐巴士回去，要告诉妈妈，公司给自己起了个新的洋名字。

         莉莉，她的香气甜得有些腻人了，像抹墙腻子都要刮掉的那一部分多余。鲜厚的瓣蕊，却少了那么些足以支撑全部自我的根茎。直顶入肺的冷空气快要把她吃抹干净了。

        花香，不只是花香。噼里噼里，小太阳炸开的火点儿，总有几分像柴灶子。Lily贪恋地吸吸鼻子，煤香味儿摇着她梦的船，一橹又一橹，送她回故乡。

         老柴门，我好想你。推开，被夹着猪粪味儿的暖烘烘热得一激灵。妈妈不在，灶台上却烧着滚滚的水。我不住地靠近，水蒸气不留情地在我脸上烫灭了它的烟头。

         烫，怎么这样烫？Lily费力撑开眼皮，隐隐约约地，小太阳貌似真的变成了太阳。灼得她右脚小脚趾头瑟缩，灼得她被里的棉絮闪出了金光。

         Lily无声地尖叫，她用尽全力推开越来越沉重的被子，推不掉！推不掉！

         不要去冬天！不要去夏日！

         煤和花香摇呀摇，送你回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