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去冬天

不要去冬天

## **第一章：雪落无声**

又下雪了。

雪花打着旋，簌簌地落满窗台。你知道的，冬天终究还是来了。

一样的街道，一样的路灯，一样冷得透骨的空气。可推门进来的人，再也不会是他了。这一年，你活得像个游魂。白天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夜里睁着眼等天亮。只有你自己知道，是他把你的四季都带走了，只留下这个怎么也过不完的冬天。

两年前，也是这样的初冬。他整理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转头对你笑：“去川西跟个项目，过年肯定回来。”你心里莫名一紧，却还是点了点头。他一向说到做到，对吧？

那些日子，视频里的他总是笑得特别亮。信号时好时坏，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想你……这边风景真好……等挣了钱，咱们就换个大房子。”你隔着屏幕碰碰他的脸：“平安最重要，早点回家。”

你不知道，这是你最后一次听见他的承诺。

## **第二章：山知道他**

整理遗物时，你在阁楼发现了那个褪色的帆布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冰镐、绳索、磨损的登山鞋——还有一本你从未见过的笔记本。

翻开扉页，是你父亲的名字。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坐标、路线图，和一座山的素描。那山陡得惊人，峰顶没在云雾里，旁边有一行小字：“海子沟以北，约7000米，未登峰。”

你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爱指着远方说：“那儿有座特别的山，像穿着白纱的仙女。”后来父亲不在了，这话也只有他还会耐心听你说。

原来他都记得。

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是他站在雪山脚下拍的，背后那座山像一柄出鞘的剑，直直劈开苍灰色的天。照片背面，是他一贯洒脱的字迹：

“我终于见到她了——和你说的一模一样，真美。爸没走完的路，我替你走下去。”

日期是他进山的前一天。

你握紧照片，窗外又开始飘雪。原来这个冬天，早在他离开之前，就已经悄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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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春在云那头**

今年冬天，你去了长坪沟。

大巴盘山而上时，你一直看着窗外。森林从绿变黄，又从黄变成一片茫茫的白。直到那座山毫无预兆地撞进眼帘——它就在那里，安静地站在蓝得透明的天空下，像一场做了很久的梦突然成了真。

你走了很久，雪没过脚踝。终于站在观景台时，反而平静下来。

它真美啊。阳光漫过山脊，整座山像被点燃的蜡烛，流淌着金与红的光。风穿过山谷的声音，像是谁在轻轻叹息。

你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小的布袋——里面装着他最后留在阳台花盆里的一抔土。俯身，在雪地上挖了个小小的坑。泥土落进纯白里，很快消失不见。

“现在，”你轻声说，“你们都在山那里了。”

起身时，一阵山风卷起雪沫，凉凉地贴在脸上。你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太久的冰，好像被这风吹开了一条缝。

远处有经幡在风里翻飞，哗啦啦的，像是山在说话。

你最后望了一眼那座雪山，转身往回走。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但你知道，等下一场雪落下，这些痕迹都会消失。

山会一直在那里。

冬天也总会过去。

而你，终于可以慢慢学会，和这场雪好好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