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每天窝在宿舍,有时候也去西楼B1艺术空间逛逛,戴着耳机循环周杰伦的《夜曲》。也不是因为多喜欢,主要是隔壁床的小北天天外放,听得我脑子里全是那段前奏。有天晚上他去洗澡了,宿舍终于安静,我突然觉得很烦,就打开电脑,搜了一个网络上很有名的翻弹《夜曲》的视频。
那个博主弹得很花哨,到了副歌部分,手直接越过琴键,伸到钢琴里面去拨弦。
我宿舍没有钢琴,但艺术空间有一把断了弦的木吉他。我把吉他抱起来,像抱钢琴一样,然后按照视频里博主拨弦的轨迹,反着比划了一下——其实就是把手从吉他音孔里抽出来,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极其滑稽的向外移动的动作。
然后艺术空间的灯灭了。
不是停电,而是周围的空间突然像掉帧了一样,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很浓的、发霉的木头味混着烟味冲进鼻腔。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脚下是木地板,前面是一架三角钢琴。
我吓坏了,但身体动不了。因为我看得很清楚,前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人,正低着头弹琴。他旁边站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我试着往前走一步想看清楚,结果我的手直接穿过了前面的椅背。
我才反应过来,我看不见自己,我也摸不到任何东西。这就好像一个全息投影,把我强行塞进了这个画面里。后来我回过味来,这不就是《夜曲》创作时候的场景吗?那个戴鸭舌帽的应该是方文山,而那个弹琴的……我不敢细看。
这就是我第一次触发“感生场景”。后来我做了一些实验,总结出了这玩意的规律,而后我开始沉迷于这玩意儿——高中那些焦虑,全被我用这个魔法逃避掉了。我反向唱过陈奕迅的歌,反向读过余华的小说,我在无数个别人的创作空间里像个偷窥狂一样游荡。看着那些作家和音乐人在那个特定的时间和空间里发疯、叹气、抽烟、嗑药(此词语取自“创意写作普及2班”班名),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直到有一天,我犯了一个错。
那天我在图书馆旧书库翻到一本很破的乐谱,作者是李斯特,一首没名气的小曲子。我当时对浪漫主义时期那些事儿挺感兴趣的,就拿着乐谱,脑子里构思着怎么反向演奏。钢琴曲不好反向,但我想到一个办法:我找了一张白纸,把乐谱上的音符,从最后一个往第一个倒着抄了一遍。
抄完最后一个音符,放下笔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变冷了。没有掉帧,没有闪烁,图书馆的书架直接被拉长、扭曲,变成了一片昏黄的雾气。我闻到了很重的蜡烛燃烧的味道,还有一股劣质香水的甜味。
场景出现了。那是一个极其华丽的欧式房间,墙上挂着厚重的红丝绒窗帘。房间正中央有一架极其夸张的羽毛管钢琴。一个男人背对着我站在钢琴前。他穿着十九世纪那种繁复的衬衫,领口敞着,头发乱糟糟的。他没有弹琴,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琴键。
按照我之前的经验,这种场景里的人通常会有动作,要么写东西,要么弹琴,哪怕只是抽根烟。但他就像死机了一样,一动不动。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以前我看到的方文山、或者别的创作者,他们都处于“正在创作”的状态,而且他们只存在于自己的空间里。但这个男人,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慢慢地转过头来。
我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有一张很苍白的脸,眼窝深陷,眼神极其疲惫。他看着我的方向。不是透过我看后面,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
“你又是哪个时代的看客?”他开口了。
我愣住了。这不可能。感生场景里的人绝对不可能跟我交流。
“别拿那种眼神看我。”他往前走了一步,但我发现他并没有真的离开钢琴,他的身体边缘有一种奇怪的模糊感,“你们这些后人,总是喜欢扒开别人的坟墓看。”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能发出声音了:“你能看见我?”
“我不仅看得见你。”他苦笑了一下,指了指周围,“我看得见外面。我看得见你刚才坐的那个充满了灰尘和荧光灯的破图书馆。我甚至看得见你手里那杯快过期的奶茶。”
我脑子“嗡”的一声。他怎么能看到现实世界?他不是应该被困在李斯特创作这首曲子时的空间里吗?
“我是李斯特。”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名字,“或者说,我曾经是。这首曲子写完的时候,我就被困在这里了。一百多年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想强行切断魔法,但周围的红丝绒窗帘纹丝不动。
“你退不掉的。”李斯特看着我的动作,摇了摇头,“因为你触发这个场景的方式太彻底了。你不是在反向演奏,你是在反向重构我的思维。”
我咽了口唾沫:“你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走到钢琴边,伸手按下一个琴键,没有声音,“我只记得我写完这首曲子的那个晚上,我觉得自己把灵魂掏空了。然后我就到了这里。一开始我只能在这个房间里走动,后来我发现,只要有人去读我的谱子,去听我的音乐,我就能看到外面的世界。我看到战争,看到电气化,看到你们现在那些奇怪的发光屏幕。”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突然变得很锐利:“但我出不去。不管我看到多少,我都只能站在这架破琴前面。直到刚才,你把我这堆音符彻底倒过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了空间松动了一下。”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一阵强烈的反胃。这不是什么酷炫的魔法,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关在一百多年前的全息监狱里,而我刚刚把监狱的钥匙插进锁孔,又拔了出来。
“带我出去。”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快步向我走来。这一次,他没有模糊,他的手实打实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我不知道怎么带你出去!”我拼命挣扎,但他的力气大得离谱,“这只是一个投影!我连这个桌子都搬不动!”
“你可以的。”他的脸几乎贴到我的鼻尖,我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发霉的香水味,“你刚才倒着抄写音符的时候,打破了时间的顺序。只要你现在当着我的面,把这首曲子……正向地弹出来,或者念出来。不要反向,顺着它原本的样子。”
“然后呢?”我大喊。
“然后空间就会彻底翻转过来。”他死死盯着我,“里面的东西会出去,外面的东西会进来。”
我猛地停住了挣扎。里面的东西出去,外面的东西进来。
那我呢?如果我把他放出去,我是不是就得替他待在这个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一架羽毛管钢琴的十九世纪房间里?
“你犹豫了。”李斯特松开了手,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嘲笑,又像是悲哀,“算了。你们现代人总是这样,什么都要计算得失。”
周围的雾气开始变淡,图书馆那股发霉的纸张味重新回到了鼻腔里。魔法正在自动失效,可能是因为我的情绪波动太大触发了保护机制。
李斯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他退回到钢琴前,重新变回了那个一动不动的剪影。
在画面彻底消失的最后一秒,我听到他极轻地说了一句话:“下次别再倒着放我的曲子了,挺吵的。”
画面碎裂。我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冷汗把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桌上的白纸还在,上面是我倒着抄的音符,看起来就像一堆乱码。
外面天已经黑了,闭馆的音乐正在响。我迅速把那张纸撕碎,扔进垃圾桶,连书包都没拿,直接跑出了图书馆。
后来我再也没用过这个魔法。小北依然在宿舍外放周杰伦,我甚至会跟着一起哼两句。我删掉了所有关注的钢琴翻弹博主,把那些旧乐谱全当了废品卖掉。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我会想起那个昏暗的房间和那架羽毛管钢琴。我总觉得,在某个我看不见的维度里,那个穿着十九世纪衬衫的男人还在盯着琴键,等着哪个学生,再把那首曲子反着弹一遍。
我甚至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时我没犹豫,我现在是不是就永远留在那里了。不过仔细想想也挺好的,至少在那里面,不用担心导数含参讨论。但一想到那股发霉的香水味,我还是觉得,现实世界虽然烂,但至少空气是通的。
魔法设计的很戳我(虽然原理没太搞懂)。然后这个矛盾出现得也很丝滑自然。
还有 居然是第一人称欸(
emm为什么被困住的人是李斯特。他有什么特殊的吗。然后就是这个魔法是怎样被获得的。
(话说李斯特这真不是道德绑架吗。)
1.人物形象描写,环境描写
2.关于具体魔法,李斯特为什么会困在这里,是否只有他一个人困在这里之类的,还有主角是被吓傻了所以不再用这个魔法了吗
感觉环境很贴合人物感情,读着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