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中生活 1.Intro

我的高中生活
1.Intro
我的初中是一所成绩中上、毫无名气的民办学校，高中部则烂得在区里排倒数。初二下，大家把目标高中写在巴掌大的便签纸上。至少十张纸上是人大附中，几乎所有人都写了“六小强”，成绩最差的学生也写下五十七中。班主任一张张看完，抿着嘴说：“你们的志向都很高，啊。” 最后一声感叹夹杂着成年人的嘲弄和无奈。实际上这些过高的志向并非出于好高骛远和过度自信，对当时的我而言，在对自己的能力和实际情况都毫无把握的情况下，对中考的预测在心理上的遥远距离和做梦没什么区别。
一天，我妈接到一通电话，她后来绘声绘色地描述过许多遍。我正就学的某家课外辅导机构问：现有某个考试的机会，学生是否参加？我妈拒绝后，对方格外惊讶：您不来吗？于是我跑到中关村去参加这似有隐情的考试，课桌小小的，坐在前面的女生屡次回头问我答案。
同时，初中下发了一份“1+3”高中名单供自由报名。“1+3”的意思是在同一所学校上初三和高中三年，由此学生可免去中考，校方可提前收集优秀生源。名单上的学校名字都不靠谱，例如“xx学校的xx校区/分校”。尽管如此，我爸还是去听了其中某所的宣讲会，我未来高中的副校长对所有家长听众再三强调：招收进来的学生将在本部上课，只是学籍挂在分校区。
许多学生拥挤在南楼大厅里等候笔试，有人手里拿着讲义之类的纸，坐在地上边翻阅边写字，这种优等生的印象让我不安。我们由灯光昏暗的楼梯进入二楼或三楼的教室，过了很久才有老师进来分发试卷。漫长的等待中，我竭力使自己维持固定的坐姿，免得面试官在监控摄像头里看到为一个扭来扭去的形象。这可笑的想象来源于我妈在紧张激烈的小升初时讲的两个故事：某学校会以突击家访的方式面试——看看学生的房间收拾地整不整齐、是否有调理；面试官邀请学生家长二人进屋，然而只有一把椅子，此时高情商的学生应该怎么做？
就像之前经历过的每场考试，我对笔试内容完全记不清了。不久以后，又去参加面试。等候区是叫做书院活动室的玻璃墙的大房间，黄色长沙发有点旧，很矮，绒毛的质感，地上散落着一些可以坐的立方体，莫名的杂物堆在靠墙处。学校居然能够存在这样宽敞、供人休闲的空间，这是我狭小、保守、资金紧张的初中所做不到的。在海淀南路浓密的槐树荫下，我一边骑车，一边兴致勃勃地向我爸复述面试的经过。类似的情况同样发生在四年后的语文高考，由于在卷面填满了整洁美观的字，我很有信心，不同的是那天太阳毒辣，非常热。
在初中学校暑假补课的最后一天，我终于得知被录取的消息。接到“六小强”的offer，说不想显摆是假的，可我也不想显得太臭屁。班上有位颇为自傲的男生早早地参加了另一所学校的“1+3”项目，常常炫耀，在班主任让我们编暑假规划的对联时站起来说：“睡懒觉，打农药（玩王者荣耀），快乐暑假！（记不清了，大概如此）”
我跟朋友讲了，很快基本所有人都知道了。邻桌的男同学问：“你要去xx学校了？”我矜持地承认，他于是说：“那你可快滚吧！” 他后桌的女同学也笑道：“那你可快滚吧！” 男同学同往常一样嘴贱，中小学的男性大半是这样将释放恶意当成日常，冠以调皮捣蛋的亲昵名头。关于女同学有更多故事可讲，我对她抱有复杂的心情，时过境迁，她留下的更多是更可爱一些的形象。
神奇的是，在教师办公室发生了如出一辙的对话，变量唯有对方的年龄。班主任是个观念古板的中年人，她的心是好的，对如同之前许多次在此被训话一般站在老师的办公椅前的我反复提出她的疑虑——我会不会上当受骗，被派到分校上课？
对面的另一位语文老师担任年级主任，班主任干瘦，眼皮折出锐角三角形的眼睛，她的脸和眼则都是圆的，因为一个成绩不错的学生不为学校的中考成绩做贡献，她很不满，化作嘲讽脱口而出，拉长声音：“不用努力就能上好学校呀？” 作为工作几十年的成年人，说出这种话真是水平太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