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夏天已经结束（终稿）

“我们……考同一所高中吧。”

“嗯。”

“然后，永远陪在我身边吧。”

夏日刺眼的阳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听到他温柔的回答。

“嗯。”

秋·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我不喜欢秋天。

秋天人们总是要被迫开始做一些新的事情。新的学期，新的同学，新的学习任务。

而对于我——一名刚入学的普通男子高中生来说，更是如此。

与三年前一样，刚开学没过几天便感觉被班级里各种崭新的小团体所包围，而自己又理所当然的被排除在外，直到开学后一个月左右都没几个能说的上话的新同学。

昏昏欲睡的一节课过后，略显沉重的铃声响起，周围的同学纷纷起身，便随着欢声笑语从我身边走过，能感受到一双双视线穿过我的头顶相交互。

而我则不为所动地坐着，将视线固定在眼前的帆布笔袋上。

“千冬~”

循着声音望去，向我走来的是一位少年。及肩的发梢伴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清秀的面庞上略带一丝可爱，微微闪亮的深绿色眼眸正认真地注视着我。

“一起吃饭吧。”

“好。”

与三年前同样不变的是，夏月——我的发小，依然陪伴在我的身边。

并肩走在人流熙熙的走廊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走。

是令人安心的沉默。

和夏月在一起时，不论是交流聊天，还是安静的发呆，都不会感到尴尬。

行走的过程中，夏月时不时转头看向我，清澈的眼神透着温柔。

虽然不像我这样不擅长交际，但夏月也属于对复杂的社交不感兴趣的类型。

上了高中以后似乎更是如此，基本看不到他和新同学交流，空闲时间他便会来到我身边。

但这样就好，小夏只需要注视着我就足够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我和他的手已经拉在了一起，继续穿越着人群。

拿着小卖部买的三明治，我们来到了一间空教室，在闲置的课桌旁坐下。

因为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基本不会在食堂吃饭。

夏月将椅子转过来，和我面对面坐着，拆开三明治开始进食。

今天夏月买的是新品的牛肉味，我也一样。

与夏月独处的二人时光，对我来说就是最安心的。

“小冬啊。”

“嗯？”

“累吗？”

“累是指……”

“嗯……怎么说呢，学业之类的，人际关系之类的……毕竟是新的学校，一切都是新的。”

“说实话，挺累的。”

“嗯，大概确实是这样呢。”

夏月继续咬着三明治，眼睛望向窗外。

“小夏呢，不累吗？”

“我倒是还好啦，毕竟家里逼着我提前学了点高中的内容。”

“不是指这个啦。就是……小夏不考虑去交点新朋友吗？”

“我对这个不感兴趣啦。”

夏月将嘴中的三明治咽下，将头转过来，认真地看着我。

“只要有小冬就好了哦。”

吃完饭后，我们准备离开这间教室。

“话说啊……小夏，要不哪天我们去学校的天台坐坐吧，在那里吃饭也可以，就像初中那样。”

他正背对着我收拾桌子，我看不到他的脸。

“好啊，但是可不可以等夏天再去？现在天还比较凉，你也知道我比较怕冷嘛。”

“嗯，那就夏天再去。”

好期待呢。

球棍声，口哨声，鞋子摩擦橡胶地面的声音。

一如既往的体育课，一如既往地偷偷躲到体育馆角落的器材室逃课。

而夏月，也一如既往地跟我一起逃课。

我曾劝他去参与多样的体育课活动，毕竟是因为我不喜欢集体活动而逃的课，但他说他也不感兴趣。

大概是如此吧。

总之，现在我们两人坐在不算狭小的器材室内，这里没有别人，也不会有人经过。

能在本应集体上课的时间拥有这样的独处空间，想来还挺奇妙的。

夏月正在看手里的漫画，旁边高窗外的光斜照进来，把他的耳廓照的透出淡粉色。几根碎发贴在下颚线边上，随着呼吸轻晃。

夏月将头转向我。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额……”

我一时语塞。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看看你的脸。”

“不是啥时候都能看到吗？”

夏月轻笑，把头重新转向漫画书。

我也重新低头，拿起旁边地面上散落的一根羽毛把玩。轻薄的羽毛片在秋日淡淡的阳光下显现出微微的淡黄色。

“小冬。”

“怎么了？”

“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

我看向手中的羽毛。

“就是，这样挺好的。”

“哪样？”

“……就这样，不用跑圈，不用站队，和你坐在一起。”

夏月沉默了一会，然后听到他“噗”的一声轻笑，如羽毛一般轻。

“那你还挺容易得到满足的啊。”

“不好吗。”

“挺好的。”

夏月翻动着手中的漫画。

“对了，今天上课你又睡着了吗？”

“嗯，昨天没睡好……说来尴尬，被英语老师点名的时候，还是旁边的同学把我推起来的。”

“一枫吗？”

“对。”

“你和他说过话吗？”

“应该没有……”

“要不要去认识一下？他好像也不太爱说话，而且还跟小冬坐的那么近。”

“啊？……感觉还是不太好开口，而且我有小夏就够了。”

“是吗，那就算了，小冬开心就好。”

夏月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但是，为什么。

“困的话就休息一会吧。”

“嗯。”

我轻轻把头靠到了夏月的肩膀上，夏月没有动，只是继续看着手中的漫画。

能闻到他身上轻轻的草木香味。

时间一点点流逝。

四周变得越来越安静，外边的球声、脚步声好像都被渐渐屏蔽。

我能听到的只有夏月的呼吸声，以及肩膀上血液流动的声音。

嗯，这样就好。

冬·二人之梦

“我们……考同一所高中吧。”

“嗯。”

“然后，永远陪在我身边吧。”

夏日刺眼的阳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听到他温柔的回答。

“嗯。可是……”

“可是什么？”

“%##@#￥￥#@#”

听不清。

一阵杂乱的嗡嗡噪音在耳边响起。

“你说什么？”

“#￥@#%￥#%@#@”

还是听不清。

嗡嗡声越来越强，渐渐快要将我整个淹没。

！……

被子，墙壁，书本。

正处在昏暗的卧室中，视线渐渐变得清晰。

眼前没有别人，只有闹钟上6:40的字样。

哎……

昨晚又没有睡好。

来不及吃早饭便匆匆拿起书包，穿上鞋，快步走出家门。

还没做好迎接室外空气的准备，一股尖锐的冷气便迎面袭来，令我不禁一哆嗦。

环顾四周，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左前方。

夏月正将脖子缩在衣服里，一边摩擦着双手一边不停地踏着小碎步。

果然还是很怕冷呢。

注意到了我，他向我招手。

“早～”

“早上好……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事啦，倒是你……”

他仔细地观察着我的脸。

“没睡好吗？”

“嗯……”

“到地铁上补补觉吧。”

“好……”

被人群簇拥着上了地铁，幸运地坐到了两个连着的空位。

不想看眼前的陌生人，便将头低了下去，只将视线固定在我的腿和夏月的腿之间。

“对了小夏。”

“怎么了？”

……

“算了，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吗？”

“真的。”

还是别问好了。

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渐渐感受到强烈的困意，便理所当然地把头靠在了夏月的肩膀上。

是令人安心的感觉。

不知不觉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是不是天气变冷的原因，班级里的氛围也冷淡了一些。

原本吵闹的课间安静了些许。

“千～冬。”

熟悉的呼唤声打断了正看着笔袋发呆的我。

虽然因为是在同学面前，他不会以“小冬”来称呼我，但即使如此，会叫我名字的人除了老师似乎也只有夏月。

“今天是平安夜哦。”

“是呢。”

“放学后要不要去附近的步行街逛逛，听说有圣诞活动。”

“好啊。”

不用多想便轻松答应了。

和小夏一起在外面玩虽然不是很频繁，但也有过很多次了。

并肩走出校门，踩过还没有完全融化的积雪。

随着距校门的距离不断增加，身边同学的数量也渐渐减少，有一种渐渐走入只有我和夏月两个人的世界的感觉。

转头看向身边的夏月。

他将手缩进了口袋，身体不住地颤抖，原本白皙的脸变得通红。

“这么冷吗？”

“嗯。”

我小心地将手伸入了他的口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不知不觉间，我们就这样走到了繁华街道，圣诞的氛围渐渐在眼中显现。

道路旁的建筑上纷纷挂起了驯鹿、糖人的装饰，樟树被忽明忽暗的星星所装点。

明亮的橱窗中，雪人微笑着融化。

夏月环顾着四周，眼中映射着红绿色霓虹灯的光影，格外晶莹。

“哇，是小冬喜欢的猫头鹰。”

夏月指着身旁商铺的货柜。

是一件件成对的猫头鹰挂件，用木头制成，装点着闪亮的玻璃眼睛。

每对里有一只黑的和一只白的。

很可爱。

“要买一对吗？我们一人一个。”

“好。”

我选了白的，夏月小心翼翼地帮我挂到了书包上，啪嗒一声。

漫步到街道中心，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出现在眼前。层层叠叠的枝叶装点着金银色的彩球，树顶的星星在黑暗的夜空中释放着耀眼的光晕。

“好漂亮。”

“嗯。”

“要不要在这里许个愿，听说圣诞老人会帮你实现哦。”

“好。”

我轻轻闭上眼，双手合十，默念着自己的愿望。

再次睁开眼时，夏月正认真地看着我。

“小冬许了什么愿望？”

“我想……永远和小夏在一起。”

脸突然感到有点发热，便匆忙伸手挡住了。

“小夏呢，许的是什么？”

“希望小冬永远快乐。”

不知为何，脸更热了。

平常的放学，将笔袋与书本一件件收入了书包，便等来了夏月的身影。

“抱歉，可以稍微等我一会吗，我去一趟办公室。”

“好。”

“对了，待会回家的路上一起去咖啡店吧。”

夏月微笑着，向我招着手走出了教室。

静静地稍作等待。

感到无聊便看起了漫画。

5分钟。

10分钟。

半个小时。

还是没有看到夏月的身影。于是走出教室，决定到办公室看一看情况。

办公室也没有夏月。

回到教室，同学基本都走光了，只剩正在收拾书本的一枫同学。

奇怪的是，原本夏月放在桌上的书包已经不见了。

只能鼓起勇气问。

“那个……你刚刚看到夏月进教室了吗？”

他停下整理书包的动作，抬起头来看我。

教室里的灯已经全部关掉了，只有隔着窗帘透进来的昏暗的暮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额……请问，夏月是谁？”

春·没有梦

匆忙地跑出家门。

明明已经是春天，刺骨的寒冷却完全没有离开的迹象。

来不及多看，就匆匆跑着步赶往地铁站。

地铁上的人格外多，勉勉强强抢到了一个单独的空位。

落座后困意便没有预警地袭来，但是不敢睡，害怕睡着后不小心坐过站。

在喧闹声中匆匆忙忙地走入教室。

“早上好。”

循着声音望去，那位男生的目光跨过我望向我身后。

快步走到座位，还没来得及拿出书本，上课的铃声就响了。

疲惫地半趴在桌子上，老师说的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被老师叫到了教室后面罚站。

下课铃沉沉地响了，去了趟卫生间便回到了教室。

坐回到座位上。

不知道要干什么，只是默默盯着笔袋，摆动着手中的橡皮。

“哇，你看这个。”

一位女生站立在我的身旁，手臂举过我的头顶，向我左侧的同学展示着手中的玩物。

不知道该做何动作，只能将头重新埋到胳膊中。

一动都不敢动，想象着正遭受着怎样的目光。

困意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没有办法再次入睡。

午休的铃声响了，同学们欢声笑语地起身，但我仍纹丝不动。

等到同学都走的差不多后，才慢慢地站起来。

走出教室，决定先去空教室看看情况。

“哈哈哈哈哈……”

有人。

“昨天那集你看了没，男主真的是……”

几个同学提前占据了那里，正围坐一圈，拿着手中的面包悠闲谈笑着。

在被他们注意到之前，便快步悄悄地离开了。

只能无奈地前往人山人海的食堂。

买好饭后，找到一个空桌坐下，只是低着头吃饭。

只过了几分钟。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同学，我们几个人想坐在一起，可以麻烦你换个座位吗？”

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端起盘子离开。

其他的地方已经坐满，绕着食堂转了大半圈后，终于看到了一个桌子所剩的一个空位。

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躲避着邻座人的目光。

“抱歉，这里已经有人了。”

匆忙起身，不小心被椅子腿绊了个踉跄。

没有继续寻找位置，便径直走向垃圾桶，将只吃了几口的饭倒入其中。

放学后立刻收拾好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校门。

“要不要去咖啡店？”

“好呀！”

对话声从两边传来。

加快了脚步，从三三两两聊着天的同学中快步离去。

走进家门，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收到任何一句问候。

躲避着目光，快速爬上楼梯，走进自己的房间内，关上门。

没什么可干的，放下书包后，便任由身体瘫倒在床上。

春天本该是多梦的季节，但我却再也没有做过关于夏月的梦。

番外·重要之物

千冬的眼睛是蓝色的。

像是深海上的冰层折射出的光，清幽而深邃的映在瞳孔中。

如果不仔细看，大概不会发现这一点。

小学以来六年多没有见面，初中再次相遇后，千冬仍然很不爱说话。

千冬总觉得是我把他带出了狭小的世界。但倘若没有他，我的世界也将是一片灰暗。

今天还是不想回家。

“待会放学，要不要一起去咖啡店坐坐？”

“好。”

他很轻快地答应了。

理所当然地由我来向服务员点餐，由于千冬不喜欢咖啡，便只帮他点了一份甜品。

窗外的天空渐渐失去了亮色，路过的同学也渐渐变得稀少。

千冬正拿着叉子，将一块草莓芝士蛋糕送入口中。

本应去思考眼前数不清的烦恼，与完全看不清方向的明天。

但是，千冬笑了。

大概是只有我能看到的，藏在嘴角的，轻轻的微笑。

这就足够了。

只有这个，是我不能放下的重要之物。

夏·结束之前

夏月不存在了。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我曾翻遍了初中的毕业相册，但却没有在任何一张照片中看到他的身影。

圣诞节买的猫头鹰挂件也只剩下自己的白色，那只黑色的猫头鹰一直不知所踪。

渐渐接受了这样的现实，日复一日的生活依然持续着。

但是，为什么。

午休铃响了，但这次没有直接去吃饭。

待教室基本空了后，轻轻起身离开。

逆着人流的方向行进，低着头避免发生对视。

穿过走廊，爬上楼梯。

再上一层，直到楼梯的最顶层。

呲——

眼前的铁门一推便开了。

热风与晃眼的阳光一并袭来，刺的眼睛发痛。

轻步向前走，任铁门自己关上。

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人。

走到护栏边，向下望去。

教学楼，操场，步道，体育馆。

视线中是生活过将近一年的高中校舍，但这幅景象却显得格外陌生。

视野渐渐变得模糊，用手指轻触眼角却感到潮湿。

……

为什么……我会哭呢。

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支撑力，眩晕感侵袭而来，视野之内渐渐被黑暗所吞噬。

“冲刺中考30天”“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提高一分，干掉千人”

这样的标语堂而皇之地挂在教室黑板的正上方。

成堆的作业，写不完的测试题，一短再短的课间。

老师日复一日强调中考重要性的宣讲。

夏月身上的淤青又变多了。

是一块小小的绿斑，藏在左胳膊袖口附近的内侧。

如果不是在上课时总是偷偷看他的话，大概一直都不会发现。

曾去问过他为什么不寻求帮助，却总被以别的话题搪塞过去。

也曾尝试找过班主任，却被以“夏月本人都没说什么”赶了回来。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为夏月做点什么。

下课铃响了。

看到夏月仍坐在座位上不动，便起身走到了他身边。

“小夏……要不要找个时间一起去天台坐坐，就跟去年一样。”

夏月没有回话。

“虽然快中考了……但是偶尔放松心情也是很重要的嘛。”

因为我已经不记得夏月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了。

“可以。”

！！！

还没来得及适应强烈的光线，便呼呼喘着气睁开眼睛。眼前是白色的帘帐，以及一排排摆列整齐的瓶罐。

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医务室，压抑的感觉却迟迟没有散去。

快速地从床上爬起，跑出医务室。

没有心情继续上课，便直接冲出校门，快步跑回了家，将自己关在了房间内。

将头蒙到被子里，全身上下充斥着无力感。

夏月确实是存在过的，那是确确实实的记忆。

但是，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那天在天台上，夏月到底对我说了什么？

为什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眼眶再一次变得湿润，眼前的被子也被浸湿。

[看到不存在的人 缺失的记忆]

深吸一口气后，按下了搜索键。

大脑的自我防御机制

当人在短时间内受到的情感刺激过于强烈时，大脑会通过否定、投射、歪曲现实等方式进行自我防御，从而维持个体精神在一段时间内的稳定性。

治疗方式：可以尝试接触与当时相关的物品、地点来恢复记忆，从而减轻幻觉。

……

是这样的吗……

脑海中还残留着初二以前和夏月的回忆，唯有初三的事情想不起来。

那时我和夏月……到底经历了什么？

如果回到那个地方，会不会想起些什么。

闹钟响后，没有犹豫便睁开了眼，快速洗漱完穿好衣服，走出家门。

穿过一条条再熟悉不过的街道，走过一个个曾无数次停留的路口。

来到熟悉的校门前，没有顾及保安的阻拦，便直接冲了过去，径直奔向教学楼。

理科教室，文科教室，自习室……

美术室，音乐室……

穿过一间间曾和夏月一起上过课的教室……

一层，二层，三层……

就快到了……

再往上已没有楼梯。

……

诶？为什么？

眼前是厚重的铁门。

被一条结实的铁链锁住，缠了很多圈。

门框已经有了一点黑色的锈斑。

隔着铁门上方的空隙望去。

天空，阳光。

以及长满了杂草的平台和生锈的栏杆。

为什么，会这样……？

疼痛感猛烈地侵蚀着大脑，无力地靠在了铁门上……

咔嚓，门开了。

轻柔的微风抚摸着脸颊，明亮的阳光倾洒在开阔的平台上。

小步走到围栏边的椅子旁，轻轻坐下。

和他一起。

没有转头去看他，也没有去想更多的事情。

只是静静地坐着，紧紧握住他的手，然后十指相扣。

感受着他的体温。

“疼吗？”

良久后才轻轻开口。

“不……说实话，很疼。”

感受到握住的手颤抖了起来，一颗小小的水珠滴到了我的手上。

被风吹过凉凉的。

夏月……在哭。

“不要想这些了好不好，想想我们的未来。”

我用尽可能轻快的语气说着。

“我们一起努力，然后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用见到他们。”

“但是……”

我将另一只手也搭在了他仍在微微颤抖的手上。

“我们……考同一所高中吧。”

“嗯。”

“然后，永远陪在我身边吧。”

夏日刺眼的阳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听到他轻声的回答。

“嗯。可是……”

“可是什么？”

夏月沉默了一会。

“如果，只是如果啊，有一天我不能继续陪伴在你的身边，我希望你也能快乐地活着。”

……

那天放学，夏月出乎意料地邀请我去了咖啡店。

没有喘息的备考依旧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老师给到的压力日益增加。

伴随着“砰”的摔门声冲进教室，还没说话就把一大叠卷子摔到桌上。

“都二模了还考成这样！到底把不把你们的人生当回事啊？！”

翻找后从中间抽出了一张卷子，甩到地上，面目狰狞。

“夏月，你这考的是什么啊！明明之前每次都是前几名！”

夏月的肩膀微微一颤。

“放学后别走了！我把你的家长叫过来！”

下课铃响后，想要去安慰夏月，但环顾一圈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不妙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飞快地跑出教室，推开拥挤的人群。

冲上楼梯。

再次爬到顶楼时……

天台的围栏边上已经围满了人。

……

沉沉的被子，一成不变的墙壁，堆的满满的书架。

一如既往地洗漱，穿衣服，走出家门。

阳光依旧温暖，但盛夏的炎热已经退去了几分。

确认了夏月已经离世的事实后，生活仍在继续。

被一如既往的欢笑声包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看书本，也没有看前方。

说实话，我没有哭。

虽然还是很胆怯，但我决定做出改变，哪怕只有一点点。

一点点也好，因为我要为了自己，也为了夏月的请求，向前走。

整理好杂乱的刘海，轻轻将身体转向自己的右侧，深吸一口气。

“一枫，如果可以的话……待会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

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散步，无意间经过熟悉的校门。

没有向里看，只是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走开了。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白色的猫头鹰挂在书包的拉链上，在风中轻轻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