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文 不完全终稿

随着许久没上油的旧木门的一声“吱呀”,母亲站在了门口,笑得那么开心,就像好不容易抓上了娃娃的小孩子,脸上的皱纹也因此堆叠地更多了。

“哎呀呀,梓伊回来啦!”

“嗯…”梓伊伸手递过一个大红色的纺织袋。

“你拿这个干什么?”母亲用鄙夷的眼神望了望袋子里的东西,哼着早就过时了的歌进了厨房。“快把鞋换了!脱鞋已经给你拿下来了。”

看望母亲并不是件让梓伊享受的事情,但毕竟“百善孝为先”,总也不陪陪母亲属实说不过去,他也就只好每年逼着自己来一次。这一次来,一个月前就基本定了,可给母亲带的东西却始终拖拖拉拉地没有买,最终只好在来的路上买了条包装好的冷冻石斑鱼。现在母亲正和上冰箱门。

他大抵是爱母亲的吧,可母亲总会说些他不愿想起的事,问些他不愿回答的问题,最后再说些不切实际的大道理。他是母亲在世界上最爱的人,这他知道。他努力不让母亲伤心。

他换了鞋,坐到塑料板凳上,瞪着新闻里手舞足蹈的主持人,空白的大脑发愁着一会儿该和母亲聊点什么。工作?不这一条路永远会拐回“母亲的一百条职场经验”,要么就是“学校食堂难以平衡的口味”。八卦?那就又要解释一遍他一次又一次不了了之的恋爱关系。同事?没用,母亲只像聊他,梓伊。无所谓了,随缘吧。

他听见了母亲关上厨房门的声音,赶紧随手抓起一个橘子开始剥。

“怎么这么严肃,你小时候从学校回来都可兴奋了。”

小时候。那种孤独,犹豫,纠结,痛苦,母亲从来都没有理解过。在母亲眼里小孩是不应该叹气的。在母亲眼里,小孩不用在意周围人的眼光。诚然,这些问题在现在看来倒也不再是世界的全部。但是,就像当时母亲不理解一样,现在她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他不想聊这个。好吧,她大抵仍以为回忆小时候的快乐生活,那些和她在一起的日子算是一件乐事。他理解为什么母亲想要聊他小时候。那时候他多么小多么可爱,哈哈!

劲使大了,橘子肉被捅了个大窟窿。这个只好自己吃了。

“嗯,上学还挺有意思的。”

是,上学挺有意思的。

 

那是秋天,那一年里最后几天的燥热日子,他正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乱涂乱画。

一个瘦高的男孩走过来:“你为什么这么黑?”

一瞬间,班里的所有人都转过了头,看着他。

“啊,我不黑吧。”

“好像他爸是东南亚的。”

“你爸是东南亚的?!”

“对。”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爸呢?”

“他离开了。”

班里很安静,窗外蝉“嘶儿!”地大叫一声。

自此,每当他走在楼道里,总能看见三五成群的人看着他,切切私语,指指点点。梓伊的爸爸是东南亚的,梓伊的爸爸是东南亚的。梓伊的爸爸是东南亚的?梓伊的爸爸是东南亚的!

吵架时,班里的男孩们会朝他喊“你根本不是韩国人,连你的东南亚老爹都不要你了!”

 

“妈妈,我黑吗。”那天他这样问母亲呢。

“不黑啊?”

“可是班里的人都说我黑。”

“不要理他们。”

……

“你为什么要和东南亚人生我,爸爸为什么不和咱们一起?”

“你后面会懂的。”

那天晚上,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直到母亲催他上床。

梦里,深眼窝褐皮肤的的人围着他,盯着他,露出惨败的牙齿,冲着他笑。“你不是韩国人!”“你不是韩国人!”

 

一个人的时候,他常常想,如果他的父亲也是韩国人,那他是不是能多有几个朋友。

现在每当他看到正对门口的穿衣镜中自己的模样都会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怎么这么不一样!

母亲说:“小小年纪叹什么气。”

唉,做小孩真是辛苦。

 

新闻播完了,电视上开始放圣诞装饰的广告。唱诗班音质糟糕的童声从电视里传出来,巨大的半价标识占满了屏幕。

母亲又来了兴致:“你还在唱诗班领唱过呢!那是几岁来着?”

“三年级。”

“你唱的可好了,声音特别亮。我像是到了天堂。可惜你为什么非不唱了呢。你当时就那么畏畏缩缩,你就应该再自信一点,怕什么?”

“在唱诗班挺好的,但是总唱那么高的音太累了。”

“我肯定有你当时的照片。”母亲掏出手机开始疯狂地往上翻。

梓伊掰了瓣橘子,没熟透,又苦又酸。

 

二年级三年级的暑假,母亲让他去唱诗班。他不想去。可看着母亲殷切的眼神转为失望,他只好吐了吐舌头,勉强挤出来一个调皮的笑脸,告诉母亲:没问题!刚刚只是在逗她。

母亲顿时露出了笑脸,那年生日送了他一部手机。

“这样你就可以和朋友们聊天了!”她说,“还可以把自己唱歌录下来。”

 

在唱诗班里,他看见了那个瘦高的男孩。是他问了梓伊为什么那么黑。

梓伊尝试忘记那个扎心的问题,尽量躲着男孩。他们关系并没有极深的仇恨,只是和他聊天实在不怎么自在。

梓伊努力地唱歌,努力说服自己只要唱的好,就没人会在意他不一样。有一阵子他甚至相信,昏黄的灯光下,只有摇曳的烛光照着时,他会和所有人看上去一样。

其实,在唱诗班,除了唱歌他也没什么事可做。

 

圣诞节前一个月,老师选了他做领唱。

他看见男孩的眉毛皱了起来。

排练完,男孩跟他说:“你真的挺不一样的。”

“为什么说这个?”

“不然为什么选你做领唱?还不是因为要体现主关爱众生。”他夸张地张开双臂。

 

圣诞节演出过后,他告诉母亲自己不想在唱诗班了。开口前,他犹豫了很久,不想让母亲失望。

 

半年后,在楼下拥挤的百货店里,他听见了货架后面的对话。

“你抹了防晒霜好白啊”

“是吧,这种可好用了。”

她们走后,他绕过货架,望了会儿货架上的防晒霜,取下了那个写着“大瓶装”的。

这一次花零花钱,他没有告诉母亲。

 

(本来打算写青少年犯罪的,但心力交瘁了,等后面有力气了写)

 

初中,高中,他有了一两个朋友。但他从来不参加活动,也很少开口说话,没事做,就埋头苦学。高中毕业,他选择了学农,这样,就可以假装略黑的肤色是常年晒出来的了。

他告诉母亲,这个专业能在实验室里用特别厉害的仪器,能在超级厉害的期刊发论文。“你做饭,我就给你产超级好的原材料。”

他考上了大学。他是母亲的好儿子。

 

他看了看表,终于,四点半了。

他起身,告诉母亲他要走了。

“啊,别走啊,石斑鱼都化开了。”

“你吃吧,我要赶不上六点的弥撒了。”

“周一晚上再去听不迟。”

“真的要走了,我还有事。”

……

“那行吧,路上小心。把这橘子带上,看你挺爱吃”

她慌忙走进厨房,扯了保鲜袋,一个一个把橘子往里放。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梓伊弱弱的说。

“拿上,反正我平时也不吃。”

母亲把一袋橘子塞进梓伊手里,开始调整梓伊的外套:“衣服要弄平了…”

 

母亲摇摇晃晃,跟着梓伊走到楼梯间,看着他一阶一阶走下去。

 

 

附:一点点道庆

 

下班,道庆往家走。他走在堤坝的最边缘,林荫帮他挡着太阳。
今天有个地方讲错了,明天上课再改吧。不知道学生注意到了没有——除了第一排的几个人,剩下的都低着头,玩手机。快下课时时间不够了,不得不讲快了点,学生们大抵是没有听懂的。明天再找补吧。
大学生毕竟还是孩子,单纯、敏感,骄傲、无知。十几岁便已接受过高密度辅导班课程,面对讲师们的努力也不会轻易被打动,就像看惯了著名演员的观众似的漫不经心。他们忙于学分管理、打工、就业准备,大概比高中生更累。想来,他和明芝的孩子将来又会怎样呢。 他喜欢在大学里教书。再怎么说,年轻人还是有生气的。和年轻人打交道也不用想那么多。他喜欢夏天,一切的生命力都到达了巅峰,丰盈、充沛。
他看着一片树叶随着流水从上游往下,在水里翻滚,飘飘悠悠,时隐时现。
叶片似乎遇到了什么,急急地打了个旋儿,转弯绕开了。
一个人在水里挣扎。眉头锁着,眼睛紧闭,嘴大张,发出模糊不清的喊声,手在水里乱搅,乱抓,寻找着可以依附的渺茫希望。黑色的头发紧贴着他瘦削的脸颊,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略浑浊的河水中显得愈发苍白了。水从四处淌下来,下一秒,人又消失在了水里。
有人溺水了。道庆做不到看着别人溺死。他脱了西装外套扔在旁边草地上,蹬掉皮鞋,扯掉领带,下了水。
他小时候常在家附近的河里游泳,虽说这条更宽,但不会有问题的。只是一会儿湿漉漉地从水里出来走在大街上,多少会有些不堪。
他开始向前游。

浮起,又沉下。
像是个孩子,超不过20岁。细细长长的眉毛,斜斜地向上扬。好熟悉,他在哪里见过。

再游快一点。

那孩子这次只有眼睛勉强从水里露了出来。

他奋力地打着水,衬衫黏在他身上,拽着他的胳膊,袜子滑掉了一大半。

一个男孩,坐在教室最后面的角落,有些油的头发半遮住上扬的眉毛,无神的眼睛与之十分不相称。他的笔记本在桌上摊着,右手拿着笔,始终低着头,和其他玩手机的人融为一体。
……是志龙!是他。
他很少说话,不算出色,倒没惹过什么事,道庆也没怎么注意过他。不过据说那孩子很惨,母亲在小时候死了,姐姐又瘫痪了。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真是该死!人一到水里就不受机械能守恒的眷顾,做的功都人间蒸发了!

他在水里睁不开眼睛,只好伸手搜寻志龙,祈祷着除了冰冷的水能碰到点什么。四周空无一物,只有枯叶、树枝划过指尖。他起来换气,又扎了下去。他抓住了志龙的胳膊。向上蹬,向上蹬,可是志龙好沉。慌张的志龙乱挥着胳膊,把道庆拽得东倒西歪。他要憋不住气了,可是他不敢松手。他知道,如果松手就再也找不到志龙了。
他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志龙不再动了。
他们在往下沉。
他使劲地蹬水。可连伸出去的手也冲不破水面了。大自然对道庆的反抗无动于衷。
他不能把志龙留在这里。
他的嘴被呼吸的本能撬开了,水灌了进来。肺瞬间被水点燃了,尖叫着要求供应氧气。他的头很胀。他朦朦胧胧地想倒,这河流将是他永远的家了。
他握紧了志龙的手。

光在水里碎成缕状,斜斜地插进这片幽蓝,浮游生物在其中悬浮,恍若星尘。
水流在道庆耳里,像一首壮丽的交响乐。

对不起,明芝。

1人评论了“同人文 不完全终稿”

  1. 作者阐述:首先对这还是个半成品致歉,DDL前大抵是没时间改了。期末考完就继续改。一开始并没有特别想写梓伊,但相比之下他还不错,也许是因为他拧巴的性格(其实甚至这一点都是在写完初稿后才意识到的)。依旧写完初稿后(其实也没有写完)推翻重来。写的感觉很卡,为了写而写,一直没有找到写大泥湾魔法终稿的那种感觉。至于道庆,是看了whiteplain的同人文后发现和自己的想象大相径庭(),于是就用各种我不认同的人物设定的反面拼凑出了我的道庆,浅写了一下。
    你享受你的创作过程了吗?
    这是一个好问题。不在写的时候,想到未完成的作品总是焦头烂额。不过当偶尔选好了良辰吉日,做足了心理准备,终于开始写的时候,也会写得停不下来。不过无论如何看着自己写了这么多还是相当有成就感的。
    这次创作让你发现了什么?思考了什么?
    一个故事不只是事件的罗列,要让他们交织在一起。思考了该写什么,如何让人物的举动符合人物性格。
    如果有机会对自己的人物说句话,你想说什么?
    你真的好难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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