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霜

『愤世嫉俗却将笔指向错误深渊』
『死亡之常情又何尝属于才华横溢的少年』

不如说是他自己出走的好了,至少只会被扣上逆子的头衔,倒不至于天理难容。
他是从火硎架上逃出来的。
每个人都太清楚了这个年轻人——这位年轻的作家前途是多么美好的一片光景。他是天才,是他过去那个小镇上引以为傲的孩子。他有着能够比肩一切的才华,迷人的眼睛轻轻一瞥,两只异瞳就能清晰看到最不可能的对立面。
明明才是不到20的年纪,却已开始怅惘未来终究消逝的生命。
他万不该的就是用那双眼睛去试图洞察祂的存在。
盖勒特是天才,于是意识到了祂的无能。倘若他只是自甘不平,那保持缄默他依旧还是那个天骄之子。
可他是盖勒特啊,他怎么能就这么沉默。他势必拿起笔去追求去反抗他认知的一切。
天才是永生的。

于是盖勒特独自走在陌生的镇间小路上了,所幸这里的人都是温和而平静的挂着礼貌的笑,踏入镇子的一刹那就有了一股清疏的气息,香甜夹杂着酒酣,刹那间眩晕至判若隔世。随着气息他被夹杂着飘忽,浓稠而黏腻的甜醉人的环绕着他的每一处身体,还有那耳边吟唱的声音,催促着困顿袭来,睡意绵绵。
盖勒特如痴如幻到真假难辨。

他就这般痴着甚至呓语着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在这条路上,向着这一切的源头缓缓走着。盖勒特放大着全身的感官去将这一切刻在脑海中,去将这一切转化作文字,灵感如泉涌。
花开好吗?请她不要再吝啬的绽开,请她永久如春,美的一切常在。
他癫狂的寻找着一支笔和一点墨去记录,去描绘这一切这是多么亘古不变的永生美好,这是能与死亡博弈的证据。
他好像极为顺利的在这旅居的第一站找到了越过死亡的东西。
是的,在这一刻他不再是叫嚣着自己终将超越死亡的疯子,不是故乡每个人口中忤逆的地狱囚徒。
他这一刻好像就是最成功的死亡博弈者。
这因亵渎祂而被驱逐出来冠上罪人烙印的盖勒特在这一刻是迫切的需要纸笔,他现在对于被驱逐甚至感到是天意——好像在这里的一切都会被这气息、这歌声带来永生的无尽美好。
他最终醒来依然是深夜清冷月光在他身上凝成霜,白天时一切暖意和煦此刻却都被霜打上,被霜覆盖满枝。那身后靠着的高耸围墙上也依然寒霜覆盖。
盖勒特冷的浑身颤抖,他缓缓坐起来环顾着四周。
造化弄人。

可笑吗?
一切美好的尽头却还是教堂罢了。只不过是个分外独特的地方。
倘若教堂周遭也会有高墙林立能挡住愚昧的追求者,那最终轰然倒塌的也只剩下陈旧的神像。
可这里显而易见并非如此,依旧隔着屏障可嗅到的玫瑰氤氲香气和院中神父低低而沉醉的吟唱不得不让这位清高的无神论者久久立于高墙之外。

他最终还是没能迈开离去的步子。

『林深见鹿时,花开正盛』
『玫瑰一样的少年,我愿意日复一日浇灌你的玫瑰』
『这两个过早地品尝了人世沧桑的孩子一见如故』

阿不思就捧着那束玫瑰站在教堂边的街口,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鼻尖那滴更为清透的露珠,在清晨仍旧朦胧的光线里折射着阳光,那散射出的是过滤后纯粹的暖意。
彼时盖勒特醒来身上盖着羊毛的毯子,纯白的,丝毫不见华丽。醒来时随意的目光一瞥,就看到站在对面路口的年轻神父——就是这一瞥惊人。
也就不过是最朴素的黑袍,如同这纯色的毯子一般,丝毫不见华丽。倘若这年轻的生命失去了那一头水红挑动着的发丝,大概也会有多少人为一双水钻的蓝眸动心不已。
火硎架后的一眼万年。

“盖勒特·格林德沃。小有名气的作家。”盖勒特毫不吝啬的在阳光下任凭自己的一头金发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风华正盛的少年意气风发,伸手微微鞠躬。从盖勒特睁开眼,这位红发少年就已经映入眼帘————毫无疑问一定是他给自己披上的毯子。
“阿不思·邓布利多,就是这座教堂的神父而已————今早出来卖花看到您在这里于是给您披上的毯子。”小神父轻轻笑着,嘴角洋溢着温柔而纯粹————真的很像神父的一个笑。
盖勒特尽力不让笑僵在脸上,虽说是曾经大放厥词过后的逃离,但这一刻————至少截止目前,盖勒特还是无法把目光从眼前的人身上移开。
阿不思递给眼前的人最后一支玫瑰,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
“您不介意进来换下衣服吃点东西对吧————”
“请麻烦给我点纸笔去写一点东西。”
“当然我这里也有足够的纸笔给您写点东西。”
一口同声的默契化解了尴尬,两个少年一起笑着,就像久违的兄弟。
“我期待拜读,作家先生。”

盖勒特闻到了昨日的味道,他依旧沉沦,依旧流连。那手里的玫瑰此刻再迷人却也全然没有眼前绽开般的红发下那年轻的神父醉人。

『困苦带走隔世的众生所迫,共悯使得知己一见如故』

他不是真的只能卖花为生了,如此清秀的花农怎会有闲情雅致为每一朵玫瑰乃至于每一片花瓣撒上灵秀的馥郁花香。他爱这种悠闲淡然处之罢,也是如此他再无和亲人朋友的瓜葛交集——互利共赢罢了。
都说他有着比那玫瑰更动人的头发——齐肩而水红流动着的发丝间也被园中市场盛开着的玫瑰染上了酒酿的醉人清香。那蓝的淡而透彻的眸子在额前几缕不安分的头发下隐匿着,抬眸一笑是动人而惹人痴醉。
那信徒前来朝圣的白色屋子依旧纯洁着,高悬着的十字架上也已被月光撒上冰霜。
阿不思就住在这里,日夜的替祂守着一切,日夜而虔诚的等待着神圣的福音。

阿不思爱那些鲜活的生命,爱每一个清晨会如期开放的玫瑰,她们——哦那些好姑娘们,请让祂为你们披上火红朝霞做的羽衣,带上露水与冰晶酿成的桂冠。
然后亲爱的玫瑰姑娘们,让我牵着妳们的手,走到这镇上的每一个角落,为那些善良的友邻送去祂带来的礼物。
让他们也能一同分享你们为我带来的幸福。
————当然还有你们沐浴着的祂的祝福。
于是在每一个依旧朦胧的清晨里,阿不思在教堂里那块玫瑰园中找到那些已经准备好的姑娘们,虔诚的带他们去传播属于祂的福音。
若是看到衣衫褴褛的老伯,他总是不吝啬于将一只可爱的玫瑰递给他——阿不思最享受的莫过于看每一个幸福的人们脸上盛开起那热烈玫瑰一般的笑意。
那小镇里啊,终究会由鲜红而高傲的玫瑰装点起所有幸福。
那充斥着馥郁酒酣香甜的气息,是镇上每一个人夜深时的美梦悠扬。
神父每夜的吟唱着空灵的圣曲,彻夜洗涤着每个人的灵魂。
————这是被祂笼罩祝福的小镇。

夜的深沉随着镇上每一个人的安然入梦愈加浓益。
随着一切的沉沉睡去,阿不思登上教堂的塔楼,在一汪死水黑暗里独自挑着一支烛台,在旋转的楼梯上盘旋而上,进入到那玻璃穹顶的透明阁楼里。在这间屋子里干净而有序,一尘不染的圣洁必定是充斥整个教堂。漆黑的夜随着祂的旨意在头顶落下星图,看散落的光点装点着漫漫深夜,点缀着屋内人的渺小的身形————当然,还有孤独。
玻璃的穹顶朦胧着透明,随着年轻的神父远眺的目光,穿越了整个小镇,目光落在多远以外的那个村庄。

什么时候会期待着看到那个罪恶充斥着的地方呢?
那里的罪恶破碎了最纯真的东西,在纯粹而忠诚的神父背负了多少污点。
说来可笑,现在的镇上还有人能记起这位可亲的神父是外来者吗。
那在地平线消失处的村子里他的弟弟还在等他吗。

他是最忠实的教徒,绝对是毫无疑问。
————他是从出生时就被烙下天才的烙印。
当然,天才是难遇知己,是绝对孤独的。从小到大,过于天才的少年看过太多的污浊和沧桑,无人理解的时候也大概只能深居阁楼而独自在阁楼中细数着一切光辉。过于的清醒带着的悲苦降临,他沉沦在阁楼反复研读着那些古书,封闭的一切全然无法注意到重病的妹妹最后的呼唤。他————自诩是祂的使者,却那一刻视生死于无物。
自此之后或许是祂给予的惩罚:兄弟反目、父亲入狱,母亲最后也难掩抑对女儿的不舍而一并离去。
阿不思脸上挨了弟弟的狠狠一拳,血滴落在他远走的路上。

盖勒特被赶出来以后走过那么多地方最终落脚的竟是个教堂。说来过于可笑,他脑中甚至是年轻的小神父那张脸挥之不去,此般鹿似的美少年此刻他手中的笔失去了描绘的能力。
在教堂后侧安顿下来,盖勒特闲来无事在教堂里转开,倒是有趣,兜兜转转走到了神像的面前。这间屋子必然是最恢宏而震撼的了,下午的阳光刚好从窗户里洒入,聚光灯般照在盖勒特的一头金发上,散开的光抓住了躲避不开的灰尘,顿时屋内变得明亮而温暖。
————除了依旧在阴影中的神像。
挑高的穹顶下神像高耸着,独自注视着眼前渺小的人。
盖勒特于是也直挺着毫不避讳祂的目光,跨越了多久的对视穿过蹭蹭灰尘,从明亮的阳光汇聚之处刺入阴暗。
祂俯视着他,他蔑视着他。
宁静间电光火石。
更可笑了,一个人和一块大石头电光火石着,绝对是个疯子了。
至少前来祈祷的镇上的小女孩是这么看的。

“格林德沃先生。”日落之时着宽旷的屋子里被最后一抹残阳染上血红,映照在少年的脸旁。早已僵直的脊梁闻声回头之际盖勒特看到的是比窗外夕阳更为灼烧耀眼的红色,就这么柔和的飘动着,却也盖不上那少年脸上的浅笑。
“正在想您在哪里的,祂保佑您。”
“我就是……随意逛逛。”少年略显局促的转过头去,手在被太阳照的温热的头发上随意抚着,那头发也一并染上绯红。

夜逐渐深了,这巨大而空旷的教堂里第一次充满了话语声与活力。
他们能说些什么呢,所谓的一切不过都是些黑历史罢,如果能永久尘封下是每一个人求之不得的了。
但当第一个人敞开心扉之时一切便难以按耐的一并倾泻而出了。
两个多么相似的少年啊,极尽才华却被世俗的一切缠绕,被无尽的事情缠绕。此后的一个多月里,他们无话不谈,亲密的就像兄弟,但比兄弟还亲。
那每一个畅谈的过后————
夜里有腐烂的梦,梦中有重复的人。
夜复一夜的,罪恶的种子落下,阴影在逐渐萌芽。
从那时起,神父每晚吟唱的歌里,好像有了明确的倾听者。

“阿不思,或许你愿意看一看我最近写的东西。”一摞雪白的稿纸在黑暗中靠近着唯一的蜡烛,虔诚地被阿不思庄严接下。

“我喜欢把一些好听的句子拼在一起,
比如说‘日落时,天边的山融了雪,你看我的那一瞬——玫瑰也到了花期。’ ”

悸动此刻难耐,阿不思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自己的聪明。他并不是想要读懂什么,但就是难以掩抑的脸红。盖勒特看着年轻的眼前的人笑了,轻轻撩起他的红发,在额头上,突然而轻柔的落上一吻。
“阿尔,你知道的,我爱你。”
阿不思愣住了,他知道他面临着什么。涩欲,这是七宗罪而同性更是无法触碰的底线。
他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辗转而整夜难眠,阿不思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祂。独自面对着墙壁的祷告,他苦苦乞求祂的原谅。在那夜的梦里,他梦到了许久未照顾过的玫瑰们,她们挺立着荆棘,站在一旁将阿不思蹭蹭围起。
清晨来临时,阿不思早已清醒,来到花田里看到一派凄凉,仅剩下一些依旧挺立的玫瑰却也开始在风中身披上了霜冻的痕迹。惨白的霜这一刻侵蚀着玫瑰们,触目惊心却也无能为力。
但又能如何呢?阿不思小心翼翼的照料着他们,满脑子却依旧是那暖阳般的金黄。
几天间阿不思尽力躲着盖勒特,试图恢复以前的生活来迫使自己忘记那些罪恶,可越是努力忘记越是将那张脸变得清晰。
花期来临时,一切都是萌动的,都是难以按耐而美好的。玫瑰终究是不再收敛压抑,此刻一种感情喷薄而出。
最好的感情大概就是———我知道我不该爱你,但是我爱你。

玫瑰到了花期,我很爱你。
哪怕未来是寒霜遍野,玫瑰也至少是绽放过————不过是提前含着笑庄严的谢幕。

于是在第二天清晨,阿不思将第一朵盛开的玫瑰递给盖勒特,朝阳迎着玫瑰一起映在阿不思的脸上,红的发烫。
“阿尔,你爱我更胜于祂吗。”
阿不思愣住了,而盖勒特微微转过头,看向窗台上霜打的玫瑰————是阿不思那天送给他的那支。
“今晚你愿意证明一下。”

『馈赠的代价被标上阴影,爱人的歌消失却也永存』

阿不思沉重的低着头,再也无所顾及的踩过断颈的玫瑰,坐在成霜的月光下祈祷着。
是他背负着的了。
「神啊,请您赐予罪人他的礼物——」
那一夜皎洁的月光冻成的冰霜化作冰泠,从神像的眼角滑落。
「神啊,请您赐予他永生。」

贪婪的罪人不配神祗的馈赠,就像他当年此般,盖勒特指向深渊而自得。
神的礼物是不吝惜的,祂的馈赠是深渊的无尽。
盖勒特随意躺在某个待入土的棺上,望着挑高的穹顶上下都是一片星河灿烂的。
他就这么躺着,嘴里还嚼着玫瑰花瓣——他已经贪恋上这份滋味了。他是在嘲笑着棺下的人追求救赎一生最终还是封闭于此?他是在想着算着自己还剩多久。
他透过那穹顶结上的冰花是看到了渺无光影的未来,漆黑的彻底而惆怅。

他最终是睡过去了,梦里盖勒特看到了祂,或许是那些镇上的人口中描述的祂。他努力将震撼和恐惧藏在轻蔑之后,用尽从不会和他一起出现的匮乏语言指责着祂的虚伪无能。
祂甚至做不到自己的永生————谁都能看到祂那神像被雨水冰霜摧残下逐渐破旧的风化。
最可怕的不在于假想敌的对抗,而在于此刻对方依旧目中带着怜悯,居高临下的身姿带着不屑。后来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好像幸运儿般收到了天地的馈赠。
于是他惊醒了,喜笑间他看不到那熟悉的红发丝随着袍子飘扬的影子了。

天越来越冷了————夏夜的霜逐渐重了。
长生的玫瑰愕然失去了生的活力,低下的头颅宣告着终结的丧音。这个院子里失去了那玫瑰花的味道,失去了深夜低低的安魂曲的吟唱。
今夜的美梦被剥夺而去了。

在黑暗中不断摸索着,盖勒特找到了依旧跪坐在祂面前的阿不思。
昨夜咬下意外造成的伤口没有愈合。那赫然而突兀的伤疤此刻殷红着刺目,甚至血腥的气息此刻弥漫。
“你会与我一并……对吧。”
他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复。
在深夜之时冰霜是会伴随着寒冷覆盖着一切,盖勒特急切的吐出白雾,在寒冷中温热的水蒸气刹那间化作细小的冰凌。如若肢体的寒冷已经不能忍耐,心中此刻的悲凉痛苦更如何叫人苟延性命。
阿不思依旧是双目紧闭,虔诚的祈祷姿态落入尘埃。也许他认为是在替自己的爱人洗清罪过,可在爱人眼里这何尝不是忽视的背叛。

抛弃。

今夜月圆而明朗星稀,教堂的高塔上正是清晰明亮。
只是可惜啊,再也找不到愿意去那里隐藏污秽的神父。
当阿不思意识到他爱上了盖勒特——这个男性,他就知道污秽的耻辱烙印已经被刻上印堂,他再也洗不脱罪孽,只愿意祈祷着祂能宽恕盖勒特。永生是违背时间与世界的运转————阿不思无论如何还是做不到去做这些。他太清楚这一切的看似的馈赠背后标上的代价,那无论如何都是他承受不了的。于是内里早已衰老的年轻神父踏上归途,决定去看,去找,去寻觅地平线尽头的人。
他要去见自己的弟弟,时间会冲刷一切,至少他们终究是释怀。

阿不思从来不是什么圣人。
盖勒特再次醒来时阿不思已经不见了,等到新月之夜,他看到从天边踱步来着的老者,身前白发飘飘,脸上挂着的是释怀而宁和的笑。这一刻,盖勒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第一次宁愿自己一向灵敏而善于捕捉一切的感官失灵,可他就是认出了老人————

阿尔。

『当纯洁的雨落下为我们的坟墓洗礼,会有玫瑰悄然绽放』
那断颈的玫瑰与亡灵一并咏唱。
院外砖墙高耸而罪人难以入围城。那遮住了一切阳光的墙啊,日与月残延消长 ,盖勒特却只能见到月亮跃出墙头冷冽的光洒下一片寒霜。
凄惨的人面容依旧傲人,可夜长无梦
——辗转无眠。
这世间再无催人沉眠的玫瑰花馥郁酒酣,再也没有那神父的低声吟唱。这个镇子失去了一切,只剩下无数人对着忧愁凝织而成的冰霜苦苦等待着天亮。
盖勒特此刻在霜中凝固,根本不会逝去的生命也逐渐迟钝,减缓着一切消逝着的感官。
他微微挑起下巴,细细眯着眼睛看着初生的太阳。
雾霭茫茫的天地间,也是那天他见到爱人的最后一眼————于是盖勒特毫不犹豫的叫住了比烟雾遮挡住的太阳更红的神父。
“阿尔,我说过我会永生。”
他带着笑,得意的迫切证明自己终于有的成功。看到迟迟不回头的阿不思,起初的笑与满足随着他不断颤抖的嘴角暴露了逐渐的心慌。明明他是最容易得到永生的——他可以替忤逆罪人求得,为什么做不到自己拥有。
如果说理解为他背叛了自己毫不为过对吧。
必定是这样的。

盖勒特依旧保持着身体的直立,但出自左胸中央的什么东西破碎着依旧坚挺的履行着祂的旨意,碎片于是在胸膛间碰撞,激起血红的水花,引起窒息般的共振。他眩晕着,颤抖着最终毫不犹豫的直挺挺跪倒在天地之间。
耳边依旧是阿不思对于他罪行的判决———
“死之常情否则违逆自然天地之道。”

但是我是永生的啊。
我有何尝不就是天地主宰了。
盖勒特方才觉醒般的笑着,那脸颊上滚滚而落的一定是喜悦的热泪,他是主宰,是经久不衰而胜于天地,不顾沧海桑田的永生。

此般过后,我便成了神明。

“还有谁会爱你?格林德沃。”
“你如今是孤身一人了。”

这一刻宣判众生的不再是死神,而是心中孔隙间住着的影子。
盖勒特发疯了一般的向前追去,最终在路的尽头回到了最初的那堵墙下的路口。于是他疯了一般的冲进教堂,不顾一切的打砸着神像,一切精美的装饰品下是玉器和玻璃的碎片,刺痛着没有知觉的灵魂,流着没有任何意义的鲜血。
反正他孤身一人了。
最终的教堂恢宏外壳下只剩下冰霜凝住的废墟,挑高的穹顶下此刻一片空旷,盖勒特就独自坐在这一切的中央,爬上只属于祂的台子。这一刻或许盖勒特依旧坚信阿不思的离开完全归咎与他对于祂的爱——亦或是忠诚,远高于对于自己的爱,于是他,盖勒特就要替代他,成为他。
在盖勒特落座属于祂的位置那一刻————
于是我就是祂了。

花开花落,人去楼空。

多久以后,这个镇子再无什么了。
有的不过是一个坐在那破旧高塔中央的疯子,身上附着着霜。整天呓语着什么,那头曾经耀眼的金发蒙上了灰尘,连同他那双本是不同的眼睛雾蒙蒙的难辨。高塔周围只剩下荒芜的一片,杂草丛生。
唯有那一片萧条间那尊墓碑记载着什么的痕迹,篆刻下什么的回忆。
还有那墓旁边常开着的永生玫瑰,红的深沉,永生的他熠熠闪耀着为他镀上历史与时间难以尘封的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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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中她专指玫瑰们,祂专指神明,他专指gg和ad,以及其他龙套群众
(所以后面“永生的他”即指玫瑰的永生,也是永远铭记着阿不思的盖勒特,永生着纪念他。

为了让他在那个世界永远有人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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