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写完,,但是告一段落

奈尔坐在墙边的置物架上,看着裹在严严实实的黑衣服里的人们在他眼前飞奔来去,怀里抱着这样那样的奇怪物件,或者他们自己的配枪。片刻之后,他的思绪好像回到当下,听到金属地板和硬邦邦鞋底哐哐撞击的响声。
作为穿着同样装备的“工作人员”,他在这里这样坐着显得有些突兀。
不同于他平常的长相:黑的干涩的皮肤,乱糟糟的卷发,坑坑洼洼的脸上突兀的挂着两只常常眯起来的眼睛,塌鼻子和厚嘴唇,他在人群中往往是那个不平常的异类。万幸的是他从未真的在需要他集中精神的时候呈现出这种不寻常,才得以留在这座混乱不堪的设施里,这座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座巨大的,结构复杂的实验室的设施,但不同于你或许联想到的那种打着刺眼的白光,脆弱简洁的实验室,这里的铜墙铁壁没有一丝缝隙,且多数地方昏暗的灯光让这里呈现出灰蒙蒙的色调。
脚步声越来越密,每个全副武装的人迈开步子执行任务,没人知道奈尔为什么坐在这里,他自己也不知道。
脚步声越来越密,每一步踏在奈尔的脑袋里荡开回声。
奈尔低着头,一件被大片鲜血染了半边的防弹衣被丢进他的怀里和眼前,他如此得以真正的看清眼前的情景,那几个常常嘲弄他的“同事”在面罩下挤着眼睛讥讽的看着他。
“可怜的孩子,想妈妈了吗,擤擤鼻涕回家去吧。”
“……”
“听不懂话吗,别在这发呆了,看看你的对讲机里喊了你多少遍,site-17的大门都不知道去哪了,你就坐在这阅兵?“
其中一个在他脑袋上对着头盔扇了一巴掌,带着其他人走开了。
奈尔扶正头盔,把那件防弹衣扔到一边,站起身来向旁边一座三四米高的大门走去。
开门之前,他又对着大门右侧一大扇的单向玻璃发了会呆。
他觉得自己发呆的时候总在想些什么。
他看不见玻璃里面,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玻璃里面一双蓝眼睛也盯着他,若是他真能看到那眼神,一定后退几步。但他看不到,两个人隔着玻璃盯着对方,外面的声音尽是冰冷的脚步和叫喊,忙碌与惊慌,只有无言的玻璃隔开两个人的生气,直到奈尔缓过神来,刷卡开门,那双蓝眼睛才眨了一眨,回过头去。
在那扇巨大的铁门在奈尔身后轰然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挂着那扇玻璃窗的房间的门号——B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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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壁包裹着的房屋里,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颤颤巍巍的靠在灯光从未涉及的墙角,漆黑的衣服和装备若是除去颤抖着的双腿很难让人发现他的存在,汗水浸湿了他的全身,从各处滴落在冰凉的地板上,面罩和头盔间露出的眼睛无神的瞪大,眼神在空中闪躲着不知去向,然后对上了艾尔文史密斯团长那双炯炯有神的蓝眼睛,一双如此冷静坚毅的眼睛,或许这并不能给士兵带来情感上的慰籍,但他能相信那双眼睛正在理智的观察,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他的腿慢慢可以发力了,他尝试站直起来,艾尔文用让他不能不相信的声音说道:“恐惧呕吐也无妨,懊悔崩溃也无妨,我们清楚的是,你现在把握着探寻这个问题仅有的线索,一个个在我们身旁消逝的人的意义正等待着你来赋予,在你理清头绪张口的一瞬间。”士兵仍弯着腰,微微抬起头。
“我们十三个人进到了那个木屋里,木屋里面不像现实世界,我无法解释,,或者描绘那里面,我甚至不确定我真的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北纬32°78′,西经64°13”
海上
“我们在里面走,找您说的东西,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不可能找到的;或者说那里面东西太多了,什么都有,根本找不到,那里有一片玫瑰花田,旁边是漫天的易拉罐,但你就是不会觉得一个放着玫瑰花的易拉罐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11个人走过玫瑰花田,9个人走过易拉罐山。”
“走到最后就剩我一个人,我不敢回头,我感觉两朵玫瑰花滴着血仰头看,四朵玫瑰花在易拉罐里化成蛤蜊举着刀叉。”
士兵张嘴,舌头动了两动,没发出声音。
“13人进了那木屋?” 艾尔文问
点头
“以哪种队列?”
沉默
“你能说出他们的名字吗”
摇头
“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点头
“走过玫瑰花田时,谁消失了?“
“没有人消失,我叫了他们的名字“
“几个名字“
“13个“
“走过易拉罐山时,谁消失了?“
“没有人消失,我叫了他们的名字“
“几个名字“
“13个“

“请作为本次行动的队长,清点队伍人数“
士兵的嘴一张一合,13个人
删节。
为什么会听到删节,不应该以声音的具象出现。
艾尔文拍了拍士兵的肩,这吓了他一跳。
为什么会产生接触,不应该在如此境地发生。
“走吧,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已经足够了。“
艾尔文走到门口再回头,真真切切的目睹了这番景象。
故事的最后他可能可以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眼前的景象,好像士兵的存在被抹去了,连同他的一切,他所处的空间,他所处的时间,如此荒诞的被扭曲了,在这一刻过后存在的痕迹仿佛被尽数抹去,衣服,档案,墙角的汗水。
没人记得他的名字,他的职务,他的存在。
但是艾尔文记记忆里出现了一间木屋,里面有无数如此被扭曲的荒诞,有一片血染的玫瑰花田。
这一刻过后,艾尔文的眼睛里透出片刻少有的激动的神情,蓝色的眼眸颤动一阵过后,眼皮又耷下来,像是有所知晓的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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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微的响动,不属于此地。
士兵走过树林,尽量让自己踩着落叶的时候不发出沙沙声,虽然他不知道这是否会产生什么影响,但发自内心的恐惧让他并不想显露出他的存在,尤其当他走在一个由看不见顶的树组成的树林里,他甚至不知道那些叶子从哪里落下来,那些树仿佛就要扭曲倾倒过来将他囚禁于此,同时他还要抬高脚以避免被地上游蛇般的树根绊倒,这样的动作模式让他很难抑制一点点积累的精神压力,如果能跑起来就好了;一步步踩在轻飘飘的树叶上,飞快地跑,他想。
但值得庆幸的事,他已经平安无事的走过了几百棵树,只是有些枯燥。
前面是一小块空地——相对于这的巨树来说——对士兵,这堪比一块豪华的舞台,如果能有歌声就好了;用玫瑰做话筒,大声的唱,他想。恍惚间,士兵看到,空地对面的深林里有个人影,左摇右晃的走过来,士兵立马握紧了手中的步枪,慢慢向前走去,踏进空地第一步,他发现不止一个身影,其他12个人从13棵树中间步伐不一的走进来。
12个人穿着和他一样的全黑装备,挂着一样的袖章,士兵这才从紧张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想起来此行的任务,“我是本次行动的队长,现在开始清点人员,未被叫道的不要离开原地。”他先把袖标展示给其余的人,表明自己队长的身份。
“奈尔·雷加霍“ 一名列兵站出来 “自述你的身份”
“奈尔·雷加霍,男,scp基金会异常调查行动先遣团下属成员,在本次行动中扮演列兵。”
士兵看着奈尔,奈尔也看着他,士兵觉得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来某些奇特的感觉,或许是面罩间只能看到眼睛,从而有了不一样的视角。

士兵正思索,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半侧身,回头,他从那人的面罩间看到奈尔的眼睛和那股奇特的感觉。
“你的身份呢,队长,你的身份是什么。”

士兵盯着奈尔的眼睛,再一遍叮嘱他,“别忘了,记好你的名字和身份,别忘了。”
还剩11个人。
士兵重复了几次,这过程好像没花时间,在奈尔看来。
换上新的头盔,这回连眼睛也看不到了,13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从空地再出发。
只有十三棵树,只有十二条路,没有人在走重复的路。
只有十三棵树,只有十二条路,队长忘记了他来时的那条路。
奈尔想。
十三个人又走了好长一段路,士兵又看着成百上千棵树落到身后,他奇怪这么漫长的旅途中并没有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但那些树确确实实落到身后去了,他觉得这森林越走越昏暗,这树越走越高,越走他离树冠越近,他好像要知道地上那些落叶从何而来,怎样颜色,如何落下。
然后他们走到了森林边缘,士兵看到花瓣夹着树叶落下来,红色赋予了身后整片森林。满地的落叶可以发出悦耳的沙沙声,玫瑰的乐音里夹着一座木屋。

掉了漆的易拉罐失去了颜色,从落叶间如河流般潺潺而下,奈尔被卷进易拉罐的河流,与其一同无影无踪而去。
队长看见奈尔瞪大了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下一秒就要有鼻涕泪甩出来,顷刻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神采。他觉得之前那股奇特的感觉不是奈尔的眼睛,现在这个浑身颤抖的裤子湿了大半的是奈尔。
从半腰折枝玫瑰借酒引吭高歌。
奈尔在易拉罐间撒开腿跑起来。

十三个人在木屋的门边,随着士兵的手势,推门进去。
不可描述之景,奈尔想到的唯一描述这里的词汇是不可描述,脱离于时间空间的地界,繁复的超出了人类双眼所能及。
景象不可描述,但是旅途可以。
士兵在精神测试中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这也是他能成为队长的原因,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极力保持清醒,记忆这段旅途。
十三个人走过易拉罐山,士兵发觉奈尔不见了,他在这次行动中收到最坚决最明确的指令是“不要回头,身后的情境无意义且有害”,但他走在队伍的第一个。
十三个人接着走过玫瑰花田,士兵发觉奈尔不见了,他在这次行动中收到最坚决最明确的指令是“不要回头,身后的情境无意义且有害”,但他走在队伍的第一个。
十三个人接着走过……
……
士兵终于走过旅途的最后一处,他觉得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必须要回头了,然后他看见奈尔的眼睛。
“你的身份呢,队长,你的身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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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15的大门被人推开,艾尔文史密斯的副手维利走进来,略带不满的用他那一贯低沉的语气说:“艾尔文,现在外面已经乱套了,高层都嚷嚷着要见你”,看见艾尔文复杂的神情,他顿了一下,接着说,“这回的起因又是塔罗兰吧,那个黄毛小子的怎么一直不安分,团里现在还剩多少人。”
“你和我,最后一名团员刚刚在这里牺牲了。”
“什么情况,失败了吗。”维利的眉毛皱起来。
“不,成功了,如果我这次能赌对的话,用最后十三个人的生命。”
披上大衣,艾尔文把手枪递给维利,“走吧,我要见见那些人。”

维利嫌弃的站在门口远远望着,这个议员一副运筹帷握的架势让他很鄙夷。
“或许你希望为先遣团辩解几句,五月之后我没有听到一次你们成功的消息,现在设施里乱作一团,先遣团的责任可推脱不开了。”
坐在他面前的艾尔文抬头看向议员,正上方打下来的灯光下,议员的五官都拢在黑影里。
“五月发生在百慕大群岛一带的时间异常事件,有平民在其中出现了精神失常的现象,高层连一顶精神防护头盔都没有提供,调查被迫中止;七月发生在距设施二百千米处的一片花田上的异常,疑似涉及有毒物质的释放,高层以有特殊行动为由征收了先遣团大部分防毒面具,行动中牺牲了很多团员;八月和九月的三次异常离设施越来越近,在我团的提醒下仍未得到高层的支持。”
议员挥了下右手示意他停下,“这与不是你应干涉的,做判断的人是我,做决策的人是我”,扶着椅子,把身体往前倾了倾,他接着说,“你认为为什么是我?不是你?不是站在门口的那个脸臭的家伙?”
“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现在危险已经波及设施内部,如果所有士兵都在面临着危险的时候得不到物资保障,在生死危机前,不排除有人萌生反叛的念头,在这种情况下,具有查明近期异常的起因,打消人们顾虑以保证安定的能力的只有先遣团,事实上,我在b3层已经听见了22队反叛的流言,离这里可并不远了,难道说你们面临这种请况能有更好的对策吗?”
艾尔文说着,边看见议员一点点仰起头,五官在灯光下显露出来,然后皱起眉头叫来守卫耳语几句。
相似的对话重复了几遍,议员,官员,司令,艾尔文来到了最后一个房间门前。
贪婪的赌徒在等着那一瞬间来证实自己的选择,艾尔文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敲门后不像以前的守卫站在门前开门搜身,一串噔噔的小跑声后,一个衣着正式而简单的黑皮肤男人亲自笑着打开了门,又小跑着回到座位。
“不要为难我了,我只是个普通人,对你没有任何敌意的。”
“我不认为掌握着这座设施里最重要的决定权的人是个普通人”艾尔文坐在那人面前的座位上,“奈尔·雷加霍先生”
“奈尔现在在给site-17装大门呢,你或许是认错人了?”他的厚嘴唇在脸上摊开一抹笑。
“这是问题所在,你一直处在问题的关键节点,或许塔罗兰研究员可以解释,或许你也可以。”
奈尔继续笑着,耸了耸肩,艾尔文觉得他的笑的那么不自然,那样的僵硬,好像画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离合适的开始还差一段时间,不妨先听我给你讲讲我父亲的故事。”艾尔文见他无意交谈,接着说,“十几年前,我的父亲和詹姆斯·马丁·塔罗兰是很好的朋友,他们是这个设施里最优秀的研究员,负责那些最离奇的异常的研究。”
“在一次异常研究中,父亲发现塔罗兰开始变得奇怪,甚至有些异常都会与塔罗兰的奇怪行为相联系,他开始独自调查,却屡遭挫折。几年前他让我帮他找到塔罗兰在B15见面,想当面和他聊聊他的问题,那天我看着他们俩走进去以后就再也没出来,整个设施包括B15都没了他们的影子,几天后我看到塔罗兰出现在B15,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但是好像从来没听说过我父亲的存在,设施里所有人也都好像忘记了有两个人消失过,忘记了设施里两个最好的研究员之一。”
“从那以后有关联性的异常开始不断出现,频率不断增加,离设施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今天甚至影响到了设施。”
奈尔僵硬的笑着听完了,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感觉到恐惧,他那双粗糙的黑手不知道该放在哪。
艾尔文回头给维利使了个眼色,打开腰间的通讯设备,转身走出门去。
这就是最后时刻了,艾尔文想,一切就看现在了,这是最后一场豪赌。

塔罗兰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不知所措。
艾尔文史密斯站在他面前,用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蓝眼睛盯着他,旁边站着维利和被维利拿枪抵着脑袋的奈尔。
“是时候做些什么了,塔罗兰先生。”
“我不明白,艾尔文,你在做什么?”
“这不是您的错,但是现在您必须将真相展现给我看了,如果不做出改变,维利就要扣下扳机了,这个人是关键,他现在不在森林,不在site-17,不在办公室,他现在就在您面前”,艾尔文站起来,好像高举着刀剑冲锋中的咆哮,塔罗兰看这个晚辈用命令一般不可拒绝的言语对他说着,“做出改变吧,否定现在的设施,否定现在的世界吧。”
艾尔文腰间的通讯器传来设施又一处被破坏的消息,同时他看到塔罗兰的四肢开始向不合理的角度弯折扭曲,骨头断裂的声音一声声响起,整个人好像在艾尔文的面前闪烁,用变化着的各种人类不能做出的姿势出现在他面前。
艾尔文看见这屋中的一切向他奔涌而来,在塔罗兰的惨叫声中。
墙画里的人跳着神鬼泣之的舞蹈,如此一般的悲凉与哀伤要溢出画框,扑向艾尔文面前。
“研究员塔罗兰将被拘束并强迫跪在尸体前。”
茶杯开始在桌面上融化,液体不像眼泪。
“研究员塔罗兰每月需遭受酷刑一次。”
办公桌与座椅开始旋转,他们把自己转晕了,然后开始大笑,低头看着。
“……将使用绦虫感染研究员塔罗兰。”
还有什么呢,还有声音里的居高临下,空气里的无所适从,扭转着蠕动着接踵而至。
“……每月定期使用格洛克43式9毫米手枪射杀他两次。”
艾尔文站在那里睁大眼睛,看着,等着,即将浮现在他眼前的真相。

“我与万物之中”

维利扣下了扳机。
艾尔文在万物的狭缝中仿佛看见塔罗兰噙着泪笑着的眼睛。
“是这样?你能和我看到一样的现实,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一样的痛苦与孤独。
一切好像慢慢归于平静,奈尔刚刚开了花的脑袋恢复了原状。
艾尔文看着,自己来到了新的时空,新的情景。
被改变的现实,好像只有他记得。
还有研究员塔罗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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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1(不知道哪年月留下的灰尘)
“艾尔文史密斯,他是特殊的。”
“……”
“这里也会有你控制不了的东西对吧,你只会用那些试图让我感到痛苦的愚蠢的伎俩来折磨我,你改变了什么?你什么也改变不了,现在我知道了如何去修正,我马上就要了结这一切了。”
“【??????】”
“他必须与我同在?这和存在有什么关系?不过现在我清楚了,你不是全能的,没了我你什么也不是,你只是必须依附我活着的一滩烂泥,有那么一天,你会下地狱的,几百万年也好,会有那么一天,你会看到真正的地狱的图景的,而不是你现在创造出来的这些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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