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二稿)

虽然是纽约大钢穴建成一百周年的纪念日,但此时以利亚•贝莱却无法感到一丝快乐。因为就在3.3个宇宙时之前,上头用超讯机联络了他,打断了他的家庭聚会时间,让钢穴居民少得可怜的私人空间显得更具压迫感,换作以前,他可能会认为这使他的空旷恐惧症得到缓解,毕竟身为钢穴居民,每日从三米长三米宽的办公室乘运输带回到温馨的家,拿着洗澡卡去公共浴室享受三分钟的限量热水一直是电视剧中为众人所乐道的经典题材,即使早因为那狗屎运成为了家喻户晓的“联邦大侦探”,他也没选择搬去刑侦部为他提供的近轨道酒店,毕竟从太空看下去,自己的空旷恐惧症又要犯了。

但现在不一样,刚从联邦主席那里回来的贝莱,只觉得上头不解人情。

“吉斯卡,我的老友,你现在在哪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贝莱很清楚,吉斯卡现在一定在奥罗拉,在嘉蒂娅的卧室里充任忠实的护卫,他很确信,阿玛狄落的残党不可能再骚扰嘉蒂娅了,它的心灵控制术肯定在分别后更精进。

“而丹尼尔,我的老友,你又在哪呢”

贝莱正准备再点烟斗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没有人先敲门,也没有以任何方式进行通报。贝莱满脸不快,抬头一看,接着他手里的烟斗便落了下来。他并不去拾它,这就足以说明他的心情了。

“丹尼尔!”他带着令人费解的激动说道:“上帝啊,可不是你吗?”

“一点也不错,”这个高个子,古铜色的来人说道。由于惯有的平静,他那匀称的五官始终纹丝不动。”我不该没敲门就自己进来,让你吃惊了。可是目前的形势很微妙,甚至于这里的人和机器人也应当尽可能地少牵连进去。不管怎么样,以利亚老友,又一次见到你我总是高兴的。”

机器人伸出了他的右手,和外表一样,他的姿势也真象人。倒是贝莱惊奇得显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盯着那只手,一时茫然不解。

随后,他还是用双手握住了那只手,感到它温暖有力。”丹尼尔,这话怎么讲?你什么时候来都是受欢迎的。可这微妙的形势是怎么回事呀?我们是不是又碰到麻烦了?我是指地球?”

“不,以利亚老友,这跟地球没关系。我所指的微妙的形势,从外表看,是小事一桩,只是物理学家们的一次争论而已。完全是巧合,我们恰好与地球只隔着一“跳”的距离──”

“那么这次争论是在星船上发生的了?”

“一点儿也不假。一次小争论,然而对于涉及到的人来说就大得出奇了。”

贝莱只好无可奈何地笑笑。”你觉得人们奇怪,这很自然,他们是不遵守那三条规则的。”

“那可实在是一个缺点,”机•丹尼尔严肃地说着:“我认为人们自己是让别的一些人给搞糊涂了。也许你们比其他世界的人们明白些,因为住在地球上的人要比住在宇宙世界的多的多。果真如我所言,你们的头脑更清楚的话,你能帮我们的忙。”

机•丹尼尔停了一下马上又说:“然而,人类的行为也是有准则的,我还学过。比如,按人类的标准衡量,我还没有问候过你的妻女和孩子,这就不够礼貌了。”

“他们都过得挺好。儿子在大学念书,杰西从事地方政治活动,家庭生活有人照管,还舒适愉快。现在告诉我,你怎么会到这儿来的?”

“我刚才告诉你了,我们与地球只隔着一“跳”的距离,”机•丹尼尔说:“所以我向船长建议我们来向你请教。”

“船长同意了?”贝莱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太空族星船上那个骄傲而专制的船长的形象。在所有的世界中他偏同意在地球登陆,在所有的人中他偏同意请教一个地球人。

机•丹尼尔说:“我相信,他所处的地位使他什么都会同意,另外,我极力推崇了你,虽然我并没有言过其实。最后,我还同意负责进行一切交涉。这样,船上其他船员和乘客就用不着进入别的地球城市了。”

“也不必和地球人谈话了对吧,该死的,这群太空族一如既往的高傲。”

机•丹尼尔正了正身子,以近乎抱歉的口吻回复道“以利亚老友,我替他们向你道歉,但即便是我,回到太空船上时也得全身消杀。”

贝莱局促的笑了笑“太空人嘛,我懂,弱不禁风,一丁点病毒都能让他们丧命。”

“不过回归正题,丹尼尔老友,麻烦你尽可能简短的说一下这次要解决的危机”

“两个专利,一场纠纷”

“很好,丹尼尔老友,你现在居然会讲笑话了,让我猜猜,名誉纠纷吗?”

“不完全是,准确来讲,二人曾经是新一代亚空间跃迁引擎的研究员,年龄较大的那位已经而三百岁了,叫做冯•卡门,是现任科学主席,年龄较小的那位则是五十岁,叫做李•莱茵,是个实践派,二者通力合作,让现在的宇宙船有了高频跳跃的功能,否则这次来见你,还得花上好几天让乘客缓冲跃迁症。”

“耶和华啊,太空族还真是长寿。”

“对地球来讲,钢穴的居民很难了解到这项技术,实际上新一代的引擎已经在地球之外大规模应用数年了,其中涉及到二人的三项专利。”

“其一,是高低维转换器的专利,为了解决跃迁时人体体内少部分原子在跃迁上的延迟性,二人结合了过去工程机的模型,选择在跃迁时先将人切入高维,于将近目的地时打回低维,不过这项技术还不是很成熟。”

“其二,是重构器的专利,跃迁后的人体通常会患有跃迁症,这是部分原子在延迟送达后无法自行归位导致的,由于跃迁前后的纠缠还在,因此这类错误并不能破坏物理规律,只是患者的思考会迟钝一些时间。不少乘客都对这点有抱怨。不过其工作原理,对外是保密的,据我所知,除了冯李没人了解。他们只说重构器可以辅助原子归位。”

“耶和华啊,对能活三四百岁的太空族来讲,他们居然还在乎这点时间吗?!”贝莱恼火的喝下了一大口咖啡。

“以利亚老友?”丹尼尔眼里的红光有些闪烁。

“抱歉失态了,你继续。”贝莱沮丧的摆了摆手。

“并没有,只是不能确认你接收到了信息。”

“对冯来讲,高低维转换器和重构器是他最骄傲的发明,他几乎倾注了自己这辈子的理论知识,对李来讲,这是他在实验物理方面的一次重大成功,以至于其声望直逼冯•卡门,如果不出意外,明年的科学主席就该是李•莱茵担任了

“二者所争执的点,以我的判断来看,应该就在功劳分配上。”丹尼尔摇了摇头。

“显然,丹尼尔老友,老人要引退了,自然是希望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完美的的句号,而那位新秀,也必然想要给自己的未来揽一个好的开头。”

“所以你可以不来找我的,你是个很聪明的,呃,你的机脑应该是五代了吧,肯定能对这种事情做出一个相对准确的判断。”

“如果只是这样,”丹尼尔再一次摇了摇头,好像要将什么邪恶的念头从他的机脑中抛弃掉“以利亚老友,我就不至于来找你了。”

“因为关于这两项专利的安全性,学界始终有纠纷。”丹尼尔掏出黑盒,放在了贝莱的手里。

“受限于三法则,这部分内容我无法转述,我……”丹尼尔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些。

“看来还真是不小的麻烦。”贝莱望着眼前和自己出生入死的机器人,接过了黑盒,对方的动作立刻恢复正常了。

 

空旷的观景园内,冯卡门和李莱茵在太阳的注视下,高傲的仰起头,俯视对方。

 

“你知道的,我无法忍受与小偷共事。”李先开口了。

 

“诽谤!”冯瞬间怒不可遏,音量也提高了几度,但仍维持着老一辈太空族特有的“太空脸”。

 

“我没必要窃取你的成果”冯继续维持着高音量“特别是你那行动先于思考的产物,”他顿了顿,继而以讥讽的口吻说道“简直有辱我的名声”。

 

李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或许是因为身为新一代太空族,已然自认从身份上与老一辈脱离了,因此依旧冷峻的重复着“诽谤”的话语。反而是冯李身边的机仆,虽然没有显露出任何面部表情,但仍局促不安的站着。

 

冯似乎是放弃了回应控告,接过了机仆递送的咖啡,这是今日旅客菜单中的特供,美名曰为地球特产,可冯只觉得苦涩难咽。因此果断的讲刚入口的咖啡吐在了手帕上,手帕变成了棕色,但瞬间又变干净了。

 

“这饮品真见鬼,什么咖馥不咖馥的……”

 

“实际上是咖啡”李指正道

 

“管它呢”冯正了正衣领“你可以说我是小偷,说我私自盗用了你未公布的实验数据,但你也得承认,我不这么做,高低维转换器和重构器不可能做出来,你也不可能有今日名誉之大,更不可能跟我站在这里对峙。”

 

“老古董,连古联邦语都用上了。”

 

“另外……”冯仿佛没听见这又一“诽谤”,只是咳了咳,试图驱赶咖啡的残留。

 

“另外,你那实验数据也根本见不得人对吧,别人看不明白那些记录稿,但我看得懂。”

 

“重构器?呵呵,不如说是复制器吧!”冯终于维持不住他那太空脸,肆意的大笑着。

 

李莱茵先是一怔,随机意识到什么,打了个手势,让二位机仆出去。

 

“你还有资格说………”随着机仆步出观景园,二人争吵的声音逐渐变小,最终听不见了。

 

黑盒中只留下观景园门外投射的“禁入”二字。

 

“恕我直言,丹尼尔老友”以利亚贝莱依旧以半躺的姿态坐在靠椅上,目不转睛的盯着黑盒中那已静止的画面“这些信息无法支撑我做出一个合理的推断。”

 

“首先,我大概知道你为何会把这事定义为有悖于三法则的事情,虽然我不是物理学家,但问题肯定出在那份实验数据上。其次,数据一定是表明了,高低维转换器和重构器的运作原理远比学界所知要复杂。”贝莱突然停下,示意丹尼尔说出它的推测。

 

“我是唯一搭载的五代机脑的机器人,此前吉斯卡伙伴已经教给我心灵感应的技巧,虽然很抱歉,但我窃听了冯李的对话,并认为如果我不搞清楚那两项专利的问题在哪里,可能会违背第一法则。”

 

“福之祸所依,祸之福所伏。”贝莱点了点头。

 

“好,那么我继续推测,方才冯李二人提到了重构器,但冯认为那是复制器,并且显然的,冯将此视为要挟李的筹码,李作为新秀,能如此顾虑,证明这枚筹码可能影响李的前途。”

 

“太空族的价值观跟我们班不一样,即便是犯过罪的人,因为寿命够长,只要经过心理评估,依然能在未来从事任何工作。”

 

“那李能做的就只剩下足以处死的事情了”丹尼尔和贝莱异口同声的说到。

 

“反人类。”贝莱突然惊呼。

 

“第一法则。”丹尼尔保持着无表情,但能感受到他语气的僵硬。

 

“问题就出在这里,李说冯没有资格批评他,但这之后二人说了什么不在黑盒记录范围内。”

 

“如果冯说的是真的,这件事显然就该往李那方面去调查,交给联盟刑警就可以,如果冯只是为了维持住脸面,以此诓李,那李的反击肯定是因为掌握了冯的把柄。”

 

“显然,到此为止了,信息不够。”丹尼尔说道。

 

“不一定。”贝莱答到“别忘了他俩都有机仆。”

 

“丹尼尔,你能联系上那两位机仆吗?”

 

“当然,联络将在1.14个联盟时后进行。”或许是找到希望的机脑电信号更强,丹尼尔的声音重回沉稳。

 

“另外,以利亚老友,你们人类总能以独特的角度看问题。”

 

“这没什么,丹尼尔老友,迟早有一天……”贝莱又为自己添了一杯咖啡。

 

“迟早有一天,你也能像我一样,迟早的事。”

 

一会儿,丹尼尔说:“伊利亚朋友,你要是准备好了,机·伊达马上就可以跟你通话了。还是想再看一会儿?”

 

“不看了。”贝莱叹了一口气说。“我没看到什么新鲜东西。和他接通,准备好替谈话搞一下录音和录文。”

 

在墙上出现的机·伊达的平面投影像完全是个幻影,基本上是金属结构,丝毫没有R·丹尼尔的那副人样子。他的身体高大而呈块状,除了结构上的细微末节略有差异外,和白利见过的机器人大致相同。

 

贝莱说:“你好啊,机·伊达。”

 

“你好,先生。”机·伊达低声说道,听上去简直和人的声音一样。

 

“你是李莱茵的贴身仆人,对吗?”

 

“是的,先生。”

 

“干了多久了,伙计?”

 

“二十二年了,先生。”

 

“你主人的声誉对你来说很宝贵吗?”

 

“是的,先生。”

 

“你认为维护这个声誉很重要吗?”

 

“是的,先生。”

 

“维护他的声誉和保卫他的生命一样重要吗?”

 

“不,先生。”

 

“维护他的声誉和维护别人的声誉一样重要吗?”

 

机·伊达犹豫了一下,说道:“这要取决于他们个人的功绩了,先生。没办法制定一个总的准则。”

 

贝莱犹豫了。这些宇宙机器人比地球机器人说起话来理流利,更有理性,能否在思维上战胜他们,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他说道:“如果你认定你主人的声誉比另一个人,比方说,比冯卡门的声誉更重要,你会为维护你主人的声誉而说谎吗?”

 

“会的,先生。”

 

“你在为你主人和冯博士的争论作证时说谎了吗?”

 

“没有,先生。”

 

“如果你说了谎,你会为了维护那谎言而否认你说过谎,是吗?”

 

“会的,先生。”

 

“那么,好。”贝莱说,“我们来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你的主人,李莱茵是个年轻人,在实验物理学界有很高的声望。在他和冯卡门的争论中,如果他经不住诱惑而表现得不道德的话,他的声望将蒙受一定程度的损失。但他还年轻,还有充裕的时间去挽回它,还有许多学术成就在面前等着他。人们将会把他用不合格数据的企图看作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一时糊涂所造成的错误,这种错误将来还能弥补。”

 

“相反,如果是冯卡门不起诱惑,那总是就严重多了。他是一个老年人,其伟大业绩已经流传了两百年了,他的声誉迄今为止可以说是白璧无瑕。然而,所有这一切,都会因为他晚年的一个丑行而一笔勾销。在他相对说来有限的余年中,他交没有机会弥补了,他不会有多大作为了。就冯博士而言,他多年的成就都将付之东流,他的损失比你主人不知要大多少,而挽回自己地位的机会又比你主人不知要少多少,你明白了吗?冯面临着最糟的处境,应当更多地替他着想。”

 

长时间的沉默。然后机·伊达不动声色地说道:“我的证词是谎言。我的主人确实使用了未经严格验证的数据。”

 

贝莱说:“很好,伙计。我命令你在得到船长允许前不准对任何人说起此事。你可以走了。”

 

影像消失了。贝莱一口口地喷着烟:“丹尼尔,你认为船长听见我们的谈话了吗?”

 

“我可以肯定他听见*。除了我们以外,只有他听见。”

 

“好,现在把另外那个找来。”

 

“可是,以利亚朋友,既然机·伊达已经供认了,那还有什么必要呢?”

 

“当然。机·伊达的供词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一点问题也不能说明吗?”

 

“不能。我指出冯博士的处境更糟,很自然,如果他刚才是为了维护李莱茵而说谎,他就会转而说真话,正如他刚才实际上所说的那样。反过来,如果他本来说的是实话,他就会为冯卡门转而说谎。这仍是镜像,而我们什么也没有得到。”

 

“那再问机·普莱斯顿,我们能得到什么呢?”

 

“如果镜像完善的话,那什么也得不到。但它不那么完善,两个机器人中总有一个一开始说的就是实话,而另一个一开始就是说谎,这就是不对称的地方。让我见见机·普莱斯顿。要是盘问机·伊达的记录弄好了的话,请给我一份。”

 

影像放映机又用上了。机·普莱斯顿睁着大眼睛出现了。除了脑部的形状稍有区别外,其他地方和机·伊达都一样。

 

贝莱说:“你好啊,机·普莱斯顿。”说的时候面前摆着他问机·伊达的记录。

 

“你好,先生。”机·普莱斯顿说,声音也和机·伊达的一样。

 

“你是冯卡门的贴身仆人,对吗?”

 

“是的,先生。”

 

“干了多久了,伙计?”

 

“二十二年了,先生。”

 

“你主人的声誉对你来说很宝贵吗?”

 

“是的,先生。”

 

“你认为维护这个声誉很重要吗?”

 

“是的,先生。”

 

“维护他的声誉和维护别人的声誉一样重要吗?”

 

机·普莱斯顿犹豫了。他说:“这要取决于他们个人的功绩。没办法制定一个总的准则。”

 

贝莱说:“如果你认定你主人的声誉比另一个人,比如说,比李莱茵的声誉重要,你会为维护你主人的声誉而说谎吗?”

 

“会的,先生。”

 

“你在为你主人和李莱茵博士的争论作证时,你说谎了吗?”

“没有,先生。”

 

“如果你说了谎,你会维护谎言而否认你说过谎吗,是吗?”

 

“会的,先生。”

 

“那么,好,”贝莱说,“我们来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你的主人冯卡门是个在数学界有很高声望的老人,可是他老了。在他和李莱茵的争论中,如果他经不住诱惑而表现得不道德的话,他的声望将蒙受一定程度的损失。但他的高龄和他两个世纪的成就还可以顶得住,并终将使他度过这个难关。人们会把他剽窃的企图看作一个虚弱而昧于判断的老年人所犯的错误。”

 

“相反,如果是李莱茵博士经不起诱惑,那问题就严重多了。他是个年轻人,他的声望远没有冯博士那样牢靠,一般说来,他面前还有几百年的岁月,可以积累知识,做一番大事业。现在,年轻时的一失足便会使他断送这一切,他将要丧失的前程比你主人的要远大的多。你明白了吗?李莱茵面临着更糟的处境,应当更多地替他着想。”

 

长时间的沉默。然后机·普莱斯顿不动声色地说:“我的证词是当我──”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再也没说什么。

 

贝莱说:“请继续说,机·普莱斯顿。”

 

没有反应。

 

机·丹尼尔说:“以利亚老友,恐怕机·普莱斯顿进入了滞态,完全失灵了。”

 

“那好,”贝莱说,“我们终于制造了一种不对称现象,从这点我们可以看出谁是有罪的。”

 

“怎么看出的,以利亚朋友?

 

“好好动动脑筋。假如你是一个没有罪的人,你的机器人仆人为你作旁证时,你什么也用不着嘱咐他,你的机器人会说实话并证明你无罪。然而,如果你是犯了罪的人,你只好依靠你的机器人去说谎,那个情景就有点更冒险了。因为尽管机器人必要时愿意去说谎,毕竟更倾向于说实话,因此,说谎就比说实话更靠不住。为了防止发生这种情况,犯罪者就十分可能命令机器人说谎。这样,第二规则就加强了第一规则,也许是大大加强了。”

 

“那似乎有道理。”机·丹尼尔说。

 

“假设这两个类型的机器人我们都有一个。要是一个机器人没有受主人嘱咐,起初说的是实话,后转而说谎,在犹豫片刻后就能做到,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另一个则因受主人再在嘱咐,起初说的是谎话,后转而说实话,但要冒着大脑中正电子轨迹线路被烧毁而进入滞态的危险。”

“由于机·普莱斯顿进入了滞态──”

“因此,机·普莱斯顿的主人冯卡门博士就是剽窃犯。如果你把这个转告船长,让他与冯卡门立即面谈此事。他可以逼出供词来的。假如结果真是这样,我希望你马上告诉我。”

“我一定这样办。我可以走了吗?以利亚朋友?我必须和船长密谈一下。”

“当然可以,用会议室,那是安置了防卫设施的。”

贝莱在机·丹尼尔走后什么工作也干不下去,他焦躁不安地默默坐着,许多事取决于他的分析是否有价值。他深切地感到自己缺乏机器人学的专门知识。

丹尼尔半小时后就回来了──几乎是贝莱一生中最长的半小时。

当然,要凭着从这张像人样的冷淡的脸上的表情来判断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行的。贝莱尽力不露声色。

“怎么样?”他问道。

“恰恰和你说的一样,以利亚老友,冯卡门博士供认了。他说他在指望李莱茵博士让步,自己获得这最后一次成功。危机已经过去了。船长很感激,他让我转告你他非常欣赏你的机敏。我也相信,由于推荐了你,我自己也会取得船长的信任。”

“好。”贝莱说。判断一经证明是正确的,他感到腿发软,头上冒汗。“可是耶和华啊,机·丹尼尔,你再不要把我置于这种地位了,好吗?”

“下次尽量不这么做了。当然一切还得看危机的严重性。距离你远近和一些其他因素。此时,我有个问题──”

“什么?”

“我们能不能这样假设,从说谎到说实话来得容易,而从说实话到说谎来得难?在这种情况下,滞态中的机器人会不会是从说真话转到说谎呢?因为机·普莱斯顿进入了滞态,我们能不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冯卡门无罪而李莱茵博士有罪呢?”

“是的,丹尼尔老友,这样说也可能是有理的。但现在,与此相反的那种说法已被证明是正确的,冯卡门都承认了,不是吗?”

“是的,可是在两种说法都可能成立的情况下,你怎么能这么快就挑出正确的那种说法呢?”

贝莱的嘴抽搐了一下,很快便放松了,浮出一丝笑容,“丹尼尔老友,因为我考虑到的是人的反应,而不是机器人的反应。我对人比对机器人了解得更清楚。换句话说,在我和机器人谈话前,对哪个数学家是有罪的我心中早就有数了。一旦我在他们中间引出了不对称的反应后,我干脆就作出判断,把罪名加到我早就认为有罪的那个人身上。机器人戏剧性的回答足以制服了有罪的人。我自己对人类行为的分析还不能做到这一步吗?”

“我很想知道你对人类行为是自私分析的?”

 

“耶和华啊,丹尼尔,只要想一想,你就没有必要问了。除了真与假的问题之外,在镜像故事中还有个不对称的问题,那就是两个物理学家家的年龄。一个很老,一个很年轻。”

 

“不错,那又怎么样?”

 

“是这样的。我可以想象一个年轻人。由于一种突如其来的,惊人而新颖的设想而兴致勃勃,去向一位老年人请教这个问题。他从早年求学时候起,就把这位老年人作为这一领域中的神人崇拜着。我不可能想象一个誉满天下、成果累累的老年人,会因有了个突如其来的惊人而新颖的设想去请教一位比他年龄小上几百岁的人。他准把这个年轻人看成是‘乳臭未干的小子’,或任何宇宙人会用的别的什么说法。不但如此,如果一个年轻人有这种机会,他会去偷贝莱个他奉为神明的人的思维成果吗?这不可想象。相反,一个有日落西山之感的老年人,倒很可能会攫取最后一次出名的机会,并认为在这个领域中,一个毛孩子不配享受他视为禁脔的权利。总而言之,不可想象李莱茵会做出反人类的事情,从两个角度看,冯卡门都是有罪的人。”

 

丹尼尔沉思了好久。随后伸出手来。“我得走了。以利亚老友,见到你真高兴,希望我们很快能再见面。”

 

贝莱热情地握住机器人的手说:“如果你不厌弃,丹尼尔老友,不用很久我们会再见的。”

2人评论了“人物(二稿)”

  1. 努力追剧√并且沿途都感受着其中的思辨魅力和让人莞尔的世界观(机·山精会是怎样的?)
    好奇对于啓思来说,你核心想要表达、想要展示出来的是什么?
    诺,这是一场迷人的人机交互,一场听得见思维齿轮作响的头脑风暴。不过它对于贝这个人物来说意味着什么?目前的结论是否是毋庸置疑的呢(即使在剧情的世界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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