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年的冬来的极早,不到十一月,便已是大雪过膝,寒风击面。城里一片寂静,树负着雪,银装素裹地立着,人们都窝家里抱着火炉取暖。
“呦,我们白大忙人居然有闲心来这里。”
白川一抬眼,许景鹤懒洋洋地在椅子上冲着他笑,他身旁的火炉熊熊燃着,火苗映在他脸上,形成斑驳的光。
“别说了。”白川生无可恋道,“你是辞官了,清闲了,而我,本来事情就一堆一堆的,还有人废话连篇,我真求他们了,能不能不要把吃了个美味的橙子这件事当成奏折呈上去啊,还说这是祥瑞。我也是服气。”他碎碎叨叨地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桌子上,那是一个壶,“喏,酒坊今年刚出的新品。”
“哇!”许景鹤把酒拖过来,打开盖子深吸一口,“桃花酿?但现在不是冬天吗?”
“你鼻子真灵,这是三月的桃花采摘贮藏在地下,再加以今年新来的雪酿造的。真不知道他们哪来这么多心思的。”白川道,他拉开椅子瘫了上去,“我不行了,让我缓缓。”
许景鹤抱着酒壶,轻叹道,“上回喝还是在三十多年前啊……”
白川笑了,“是啊,当时还是西街的孟娘子做的呢。”
2.
“三十七年前…应该是这个时间吧,那年元宵节,我第一次喝了孟娘子做的酒。惊为天人啊。”
许景鹤拿起酒壶又添了一杯,细小的泡沫在杯上浮起,“是啊…那年元宵夜。”
白川又笑了,“当时我们还一直找不到你,还以为你掉茅坑里去了。”
许景鹤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咳了几声,“……你不懂。”
…那年,许景鹤眯了眯眼,应当是自己同他一起逛的最后一年元宵节吧。
3.
永安二十年 元宵夜 京城
天如墨般黑,月弯弯地挂在上面,牵着无数星辰。在这金吾不禁的夜晚,千家万户一片欢腾,游龙舞狮满街金红,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许景鹤拉着他们穿行在大家小巷。
“喂!你慢点!”
“人太多了!不要撞人啊!”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砰!”烟花在上空轰然炸开,吹落飘散星如雨。
他笑着回头,身后那群人跌跌跄跄地死命追着,被人流扫地东扭西歪,年纪最大的叶筠竹拎着拐杖边开路边嘟囔,“小崽子看我回去不收拾你。”,就连平日里最为严肃的孟子安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白川缠着旁边卖冰糖葫芦的货商讨价还价,并遭到严厉拒绝。
柳以舟从后面人群中挤出来,没好气道,“说了别跑那么快,都跟不上了。”
许景鹤不在意地晃了晃头,神神秘秘地凑近他,“一个神秘的地方,去不去。”
“什……么——!”他不待柳以舟回答,拉了他的手便跑,千巷万街人流如江,他拉着他灵活地如鱼般在其间穿梭,身旁是被孩子涂上颜色的游龙,挂满许愿牌的绛枝,香车满街,珠翠玉珂敲鸣如琵琶奏弦,头顶是无数冉冉升起的花灯,被光映得如五彩琉璃般透亮,每一个灯里都带着愿望,飞往更高远的蓝天,真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到了人流较少的地方,许景鹤一个飞身踏墙翻上了屋顶,柳以舟无奈摇了摇头,也飞身跟了上去,两人踏瓦飞檐,离下方越来越远,人潮汹涌地模糊不清,只能看到火红一片,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泠凉如仙山的泉倾泻而下,青蓝的天愈发地近,未来如星辰在他们身边闪烁,他心里陡然升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冲着前方的许景鹤大声道,“你不会要去登仙楼吧!”
声音被吹散在空中,只有前方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你就说神不神秘吧——”
“喂!你!——”他紧紧跟上去,那可是京城里最高的楼啊!
4.
“不是!你们去登仙楼了!?”白川震惊拍桌,“不道德啊,不带我!”
许景鹤咸咸地抱着酒壶,“你后来不也去过吗。”
“那能一样吗!喂!”
5.
楼上的风呼啸而过,许景鹤一脚踏上楼檐,转头兴奋道,“到了!”
柳以舟下意识抬头,许景鹤张开双臂大笑着,风卷过他的衣袍,煽动他的鬓角,他的眼眸如星辰般闪亮,如展翅欲飞的鹤纷纷掠过屋檐,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他的嘴张张合合。
“你看!这就是!我们所守护的!天——下——!”
他的声音被风裹挟着盘旋而上直通碧霄,拂过千万花灯,穿过大街小巷,略过江上归舟。柳以舟转头看去,火树银花连接着整个天地,如白昼般璀璨,远处青山如黛,江河川流不息。
“是不是很震撼。”他在旁边笑道,“我也是第一次上来,没想到能看到如此景色。”
“……”
柳以舟道,“第一次?”
许景鹤道,“……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他轻笑一声,“很好看。谢谢你。”
6.
“你尝过我酿的酒吗。”许景鹤突然道。
“?你还酿过酒?”白川莫名道,“什么啊,怎么一个个的都瞒着我。”
他笑了笑,没有答话。
是啊…那年…那年……
那年的春貌似来的极早,寒冬还没来得及铺张,就被一场桃李春风毫不留情地卷了去。
7.
永安十三年 春
“今年花开得好早。”许景鹤望着满园飘飘洒洒的桃雨感叹道。
柳以舟在后面笑了一下,答道,“嗯,确实。”
“啊,春天来这么早,今年一定是个好年。”许景鹤笑道。
柳以舟道,“嗯嗯对的。”
“说起来桃花酒最近应该上市了,”许景鹤边走边道,脚下花瓣被踩的窸窸窣窣地,“也不知道去年我在树下酿的酒如何了。”
柳以舟道,“确实不知道。”
“?”许景鹤回头,看见了面色如常的他,“怎么了。”柳以舟说。
“你笑什么。”许景鹤道。
“我高兴。”柳以舟道。
许景鹤莫名其妙地转回头,道,“其实吧,我觉得昨天晚上的饭食极度难吃,那根本就不是人应该吃的。”
柳以舟道,“确实,那玩意有好吃过吗。”
“嘶,也没那么难吃吧。”许景鹤脸色越发古怪。
柳以舟道,“哦,那确实。”
“……忘说了,其实昨天晚上你我根本没去吃饭。”许景鹤道,“大半夜去如意楼吃的夜宵。”
柳以舟沉默了,良久道,“哦,忘了,对不起。”
许景鹤眉头跳了跳,猛地转身,刚张口想说些什么,就见一大片粉红铺天盖地地压过来,糊了他一脸。
“?”
他懵了一瞬,刚想绷着脸骂人就先被气笑了,“好哇,我说呢,原来你打着这坏主意呢。”他随手抓了一把花瓣就丢过去,“你小子,我真服了。”
柳以舟也忍不住了,边跑边笑,“对不起…哈哈对不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哈哈哈”
“笑什么。你给我站住。”许景鹤道,“就欺负我年老体衰是吧。”
“哈哈你二十出头,哈哈年老,哈哈对不起哈哈太好笑了哈哈。”
“……”
桃林被他们搅得乱糟糟地漫天花雨缤纷,红的,白的,粉的,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俩人追累了,就窝在一棵桃树底下,许景鹤感叹道,“也幸亏这旁边没有人,要不我的一世英名就被败坏了。”
“那是当然。”柳以舟扬眉。
许景鹤道,“哇你还很得意吗。”
柳以舟便又笑了,“走吧走吧,你一开始是要来做什么来着?”
“……”他眨了眨眼,一拍脑门,“我忘了。”
“?”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以对。
8.
再然后呢,许景鹤慢吞吞地倒腾着酒杯想,晶莹的质感划过他的指肚。
啊…是桃花酒啊……
9.
“啊!是桃花酒!”许景鹤道。
“我想起来了!”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是去年酿的桃花酒!”
他一把拽起柳以舟,直奔一棵桃树去。
“你这随便拽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啊——”柳以舟的声音从后面遥遥传来。
那棵桃树下,土壤中,打开装酒容器的盖子,一股悠远纯和的香味传来,如月下温柔的歌声,倾泻四野。
他深吸一口气,倒了一杯,清莹晶亮,透着浅浅的粉色,随后感叹道,“世间怎能有如此美味。”
酒杯里映着蓝天,落花飘落的时候,飞鸟在其间展翅而过。
柳以舟摇了摇酒杯,于是波纹层层叠叠如千里外的海浪,他斜斜靠在树干上,正好让树冠遮住了稀散下来的阳光。
许景鹤举杯笑,他道,“我一定要尝遍天下美酒!”
他看向柳以舟,于是柳以舟也笑着说道,“我要逛遍天下山河。”
“一言为定!”
“行——一言为定。”
两人遥遥举杯。
…
“等等…”柳以舟道,“你往这里面加什么了。”他感觉实在是忍不住了,扭头不让许景鹤看到他扭曲的面孔。
“你会酿酒吗?”
10.
“我酿的酒可好喝了。”许景鹤仗着没人知晓拆穿,张口就来,“现在没有了。真是太遗憾了。”
11.
白川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打算转一个话题。
“今年的雪来的可真早啊。”他感慨道。
“是啊。”许景鹤笑嘻嘻道,“这雪可真是太雪了。”
“?”
12.
永安十五年 冬
是日大雪,城内覆白半尺,四皆皎洁,道旁枝黑瘦,直上贯天。楼台压倒,江山银色相连。
许景鹤猛地推开门,雪粒飘飘扬扬染白整个天地,他呼出一口白雾,张口就来,“这雪可真雪啊。”随后看着里面早已经坐定的柳以舟冲他道,“什么话啊这是。”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感叹道,“你是怎么做到来这么早的。”正打算关门,却被柳以舟揪住,望着他满头白雪道,“你头上还有。”
许景鹤拍了拍,忧郁道,“天呐,都已经劳累到少白头了吗。”
“…”柳以舟没理他的胡扯,关上门后抽出方才桌上的纸,“户部侍郎给回信了。”
许景鹤粗略一看,信里洋洋洒洒写了几页,整篇都用一种极度凄凉的语气表达了官卑位贱与力不从心的悲哀。
“一个侍郎搞得跟小吏一样,我真服了。”他道。
“现在只能我们自己去查了。”柳以舟叹了口气,疲惫地捏了捏眉间,边拿笔勾勒边喃喃,“嗯…户部…西南……对…应该是在上面…嗯?!?”
他只感到脖颈一凉,一双冰冷手带着浓重的寒意探过来,他被冻得一僵,随后蓦然回首,咬牙切齿道,“许景鹤!”
他从后面探出头来,正打算说,看见纸上勾出的线条,便惊讶道,“这是什么?你要去抢?”
柳以舟道,“你说什么胡话。”
“我不同意。”许景鹤下意识道,反应过来后又道,“毕竟是重要的文件,旁边肯定藏着暗卫。别拿人命”
“我知道。”柳以舟打断,“那至少也要去看看。还可以派人去,他不肯拿出也只能这么办了。”
许景鹤脸色变了变,终于正色严肃道,“不行。”
你不行,你不可以拿自己命做冒险,也不可拿他人的命去做赌注,纵使对手如此做,纵使他人如此做,纵使后退是万丈深渊。
“那你说该怎么办。”柳以舟有些急躁道,“还拖,再拖?”
许景鹤沉默良久,突然眼睛一亮,道,“诶,我有一计。”他双手一拍,“我们直接去绑人吧!”
“?”
“或者扎几个小人诅咒一下,据说西南的蛊术还挺灵验!”
柳以舟道,“滚。”
许景鹤道,“欸别别别我还有一个主意……不是,这回是真的了。哥,哥,等等!祖宗,祖宗你听我一言。”
13.
这样的生活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呢。许景鹤喝干壶里的最后一滴酒,把酒壶放在桌子上,边想边随口道,“川啊,这有些不够啊。”
“那你还想要多少。”白川没好气道,“况且你身体都这样了,能给你带来就不错了。”
14.
永安二十一年
皇帝忽然病重,太子辅国。
京城一片萧条,天空布满了阴云,仿佛有雷声在其间迭起。
“咻!”破空声传来,柳以舟一转头,身后柱子上便钉了一支箭,他皱了皱眉,把上面夹带的纸条拿下展开。上面只有几个字。
宁王欲反,西军随。
许景鹤听到声响从另一边转过来,“怎么了。”他道。
柳以舟把纸条递给他,“十三给的,他在西军里。”
X看了眼纸条,点燃蜡烛烧毁后,压低声音道,“这么急?皇帝还没死呢。”
“西军?”他又疑惑道,想了想才说,“褚青寒带的兵?”
西军在大景中相比于名声鹊起的中军可谓是籍籍无名,以至于大部分人讨论的时候都会漏掉它,而它,就驻扎在离京城不到二百里的地方。
柳以舟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眼里闪过一缕阴冷,“他忍了这么多年终于憋不住了,打算在皇帝交接的时候玩个大的。”
“嗐。”许景鹤正仰脸感慨道,“要不太平了啊。”
天上雷云声鸣,阴影蔽日。无数消息在此间飞速传送,许多人都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氛围。
15.
“然后我们就开始准备了。”白川道,“说来我最惊险的一次应该是八月初四那天的后半夜,记得可清晰了。”
“哪天…?等我想想。”许景鹤道,他仰脸想了半天,恍然道,“哦…是那次啊。”
16.
永安二十一年 八月初四 后半夜
耳边突然传来呼喊声,许景鹤揉了揉眼,打开门,门外一片混乱,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知是哪个缺德的扔了一烟雾弹,整个视野都有些白茫茫的,好在随着时间烟雾逐渐散去,他也能看到大概的人影。
几乎所有人都被吵醒了,立在中间的人也仿佛有些错愕,他拎着东西转身就跑,但被一手拐杖一手暗器的叶筠竹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挡住,那人眼看不对,立马放了个信号弹,旁边又跳出几个黑衣人,众人仓促间没有准备,只能旁边有什么就薅什么,以至于应对很吃力。
“别让他跑了!”叶筠竹的声音遥遥传来。“他偷了…!”声音被打斗声掩盖。
无奈几人都被剩下的人缠住脱不得身,只有柳以舟那边的最弱,也被解决的最快。于是他便一手提剑,脚一蹬飞身追了上去。许景鹤不放心,正好他处于厨房旁边,便随手薅了一把辣椒粉扬过去,随后转身去寻着柳以舟的踪迹追过去。
柳以舟追得不快,他隐藏在旁边,打算让那黑衣人带路,看能不能跟到他们的基地。
黑衣人东绕西绕兜了一大个圈子,最后向着城北的竹林去,柳以舟眸光一闪,他大概明白他要去哪里了。
许景鹤在后面跟着,因为要解决后面跟来的黑衣人,便耽误了一些时间,他把黑衣人喂了软骨散,交给后面跟来的白川后才往前追去。
竹林里,柳以舟已经摸清路线,他双眼微眯,双手颤抖着举起剑,然后……
“——咻!”破空声传来,黑衣人只来得及抬头看去,便被剑定死在地上。
同时一双手挡在他的面前,许景鹤说,“别看。”
“……”柳以舟叹了口气,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
17.
可惜他那时没发现他的异常。许景鹤叹了口气。
18.
永安二十一年 八月初七
柳以舟站在窗前,他心里逐渐成型了一个计划。
他挥了挥手,“把之前抓的小九找来。”
黑暗中影子晃动,不一会儿一张圆脸便被押了过来,那是他们之前抓到的西军派来的人,柳以舟把一物抛过去,道“喂他吃下。”
小九紧紧抿住嘴,眼神极度抗拒。一道黑影闪身而出,强硬地掰开他的下颚,硬生生把一个药丸塞了进去。小九瞪大眼睛,他看见…那人脸上疤痕无数,一双眼睛如黑暗中的蛇,阴郁冷酷。
柳以舟刚打算说些什么,就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忙挥手让二人藏起来。
门被敲了敲,随后立马开了,许景鹤看见柳以舟端坐在窗前。
他皱了皱眉,感觉很怪异,但又说不清是什么怪异。
柳以舟道,“怎么了?”
“小九不见了。”许景鹤抛下那股怪异的感觉,道,“有人劫走了。”
“…”柳以舟脸色难看,“怎么会如此?”
许景鹤急躁道,“不知道。并且门口没有一丝打斗的痕迹,看守的人也不是手无缚鸡之辈,宁王府这么在意他吗?”
柳以舟沉思一阵道,“不一定是宁王府。”他道,“还有可能是西军那边。”
许景鹤眨了眨眼,“西军?他们也要出手了?”
柳以舟嘴张了张,又闭上,随后以一种欲语还休的语气道,“说来不确定…十三之前和我说,他听说他们打算在八月十五趁着元宵大闹一场,但因为军里本来就闹哄哄的,也无法决断。”
许景鹤道,“十三还说过这个?”
柳以舟道,“之前和我悄悄说过一回,但因为不知真假就没和你们说。”
“有可能是真的。”许景鹤啧了一声,“那麻烦了。”他看了眼柳以舟,“我去和叶筠竹他们几个商议一下,你来吗。”
“不了,你们去吧,结果和我说一声就行。”柳以舟揉了揉眉头,疲惫道。
许景鹤点点头,“那我走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担忧道,“你好好休息,别太劳累。”
柳以舟笑着挥挥手,没答话。
许景鹤走了。
他沉默半晌,道,“出来。”
小九瑟瑟发抖地转了过来,那人刚才不知给他吃了什么,圆圆的像药丸。而俩人说话时他的耳朵被牢牢捂住,也不知那刀疤脸有什么神功,竟一点词句没听出来。
柳以舟看着他,“断肠草,一时辰后如没有解药便会肝肠寸断,将你活活疼死。”他看着小九惨白的脸色,镇定道,“帮我做一件事,办成后给你解药。”
“去户部尚书府——我相信你知道在哪里,在他书房有一道暗门,打开它,取出里面的书信,交给我。”
他缓了缓语气,“不必担心,我的人会引开其中的人。但要是你敢告密…”
小九点头如捣蒜,念着一时辰的断肠散,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待到他的身影消失,柳以舟笑了笑,呵,断肠草,当然是假的,不过是之前医馆里剩余的药丸罢了。
他道,“跟着他,让户部尚书的人亲眼看到,并…”他顿了顿,字里行间都沾染上血丝,“射杀。”
一道黑影似箭般飞出。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弯腰咳嗽起来,随后愈发猛烈,几乎要将胆汁都咳出来,一会儿他如溺水般剧烈呼吸空气。
这是他杀死的第二十三人。
他又蓦然想起几日前许景鹤放在他眼前的手。
可惜了,他已经浑身血污了。
19.
翌日,许景鹤哐当打开门,不顾礼节冲着柳以舟就震惊道,“小九,你记得吗,昨天那个出逃的,在户部尚书面前被刺杀!天知道他怎么跑过去的!还有他身上的箭,还有他,他腰间还有西军的牌子,我的天,我敢肯定他逃走之前绝对没有这些东西!今天早朝时户部尚书都快要炸了,你病假了不知道,早上吵的热火朝天,户部尚书说他要偷东西,偷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但感觉十分重要,之前从未见户部尚书发过如此大的火!还是在朝堂上,他原本是个温和的小老头啊!西军褚青寒感觉都懵了,或许他真不知道又或许他演的很好。总之。”X喘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以一句话结束,“我这几年第一次看见如此火热的早朝!”
柳以舟听他一口气乱七八糟地说完,沉笑道,“听出来很震惊了,一股脑说这么多。”
“是啊,宁王当时还想调和,毕竟两位都是他的手下大将嘛,结果几位越说火药味越浓,差点把大殿给点炸了。也不知道褚青寒怎么想的,偷东西还偷到户部上面了。或者俩人之前就有矛盾,但这么紧要关头还能这么做也是没谁了。”许景鹤道,“说不定十三之前和你说的是真的,八月十五西军真打算大闹一场。”
柳以舟道,“也不确定,你们昨晚如何。”
“昨晚都还将信将疑,不过我相信早朝后大家应该都信了。”
于是他便笑道,“那再好不过了,提前做准备便可以防范很多事情。”
许景鹤咧嘴一笑,“还有七天,时间够。”他又仿佛想起了什么道,“哦对了,皇帝感觉真要不行了。”他压低声音,“宫里传来消息,最多到这个月底。而宁王没了西军,如同断了他的左臂右膀,比之前容易。”他伸了个懒腰,“待到这个月过后,之后的一切就轻松啦。之后…”他笑道,“一起去桃花林吗,还有登仙楼,还有很多很多地方!”
柳以舟眼底闪过一丝波澜,随后笑道,“当然。”
20.
再之后,是他最不想回忆的一段。
每次午夜惊醒前,都会看见他立在火海之间,他脸上被火苗遮掩看不清神色,而自己每次想过去时却总是走不到头,又仿佛越走越远。他周边的火愈发大了,直烧地露出深深白骨,他提起带血的剑,说,那话语轻声不闻,又声若洪钟。“跑。”
21.
永安二十一年 八月十五 中秋夜
许景鹤带人到西军驻扎的郊外,因为早有准备,且西军不知道怎么回事也闹哄哄的感觉像起了内讧,便毫不费力地把反乱给平定了。
太顺利了。顺利的可怕。
许景鹤心里愈发不安,骚乱很快安静下来,副将跟着他干巴巴道,“哈哈多谢大人,大人真是神机妙算…”
许景鹤没理他,径直往前走,副将继续跟着,嘴里一直不闲着,许景鹤忍无可忍转头吩咐道,“照顾好副将,别让他乱跑。”
副将被照顾了。
许景鹤满大营乱窜,他要找十三。这事情太不对劲了,宁王怎能放任他们这么做,这么一来西军不就会被警惕吗,那他之前做的功夫不是白费了?还有…七天前,褚青寒真的会派人在这么紧要关头去偷东西吗,他越想越觉得离谱,褚青寒又不是没脑子,为什么不在宁王成功之后再去做。
借刀杀人。久久萦绕在他心里的词渐渐浮出水面,他不愿想,也不敢想。谁借的刀,又是谁杀的人。
“十三!”许景鹤喊到,前面的人转过头,他的脸上一道疤痕横穿面颊,据说是之前在边境作战时伤的,后来转到西军也没遮拦,就这么明晃晃地露着。
十三回首笑道,“景鹤!你怎么来了。哦我说呢。”他恍然大悟状,“原来前面的动乱是你带人平定的啊。”
许景鹤道,“你都和柳以舟说了,我们还能没准备吗。”他刚打算问褚青寒,却听见十三说,“什么柳以舟?我和他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了,说什么。我也是最近几天才知道的,一直想和你们说,但最近军里管的严实,也没法偷溜出去。哦对了,以舟,他还好吗,最近你们那边怎么样?……”
“?”许景鹤头脑瞬间混乱,没说,没说?那柳以舟怎么知道的,他本以为他只是在小九的事情上瞒了他一些事物,感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没问,没想到。他。
“……哎你们计划怎么样了,过几天感觉就要动手了,就是我一个小喽啰什么都打听不到。对了,还有前几日貌似褚将军和谁吵起来了,是户部尚书吗,这俩不是盟友吗,决裂了宁王怎么办,凉拌吗,那很美味了。……”十三还在碎碎叨叨地说,军里他这几天差点被憋死,着急找个人倾泻一下肚子里的言语。
“砰!”无数烟花在头顶炸响,今年的烟花据说经过特殊改造,比往常的更加亮丽多彩,五颜六色如琉璃般在空中散开,映得天空一片霞彩。
“天呐!今年烟花怎么突然这么好看了。”十三仰头感慨,“真是…真是…这应该是最热闹的一次中秋节吧。”
许景鹤被烟花轰地头脑一片炸响,他猛地想到之前柳以舟在说宁王时眼里一闪而过的阴鸷狠戾,在叶筠竹说自己的办法很悬时的欲语还休,听到小九逃跑时的镇定,第二日装出来的惊讶,还有假借十三之口说出的叛乱……
无数片段被从脑海深处炸上来,他顾不得和十三说,转身便朝着宁王府狂奔。身后还传来十三惊讶的声音,“喂!景鹤,你怎么了,什么急事吗——”声音渐渐听不到,许景鹤感觉耳边全是风声呼啸而过的声音,像几年前,攀岩走壁去登仙楼时的那一阵风。他终于捋清了所有的过程,每个信息都在指向一个点,柳以舟在中秋节支开了所有人。中秋节,热闹非凡人群如涌,确实容易动乱,也容易去做一些平时做不了的事情。皇上于宫中备文酒之宴,与诸臣玩月,也不会在意多一个人少一个人,百姓聚集于东西市游玩,且宁王图谋不轨纵然不说也人心皆知,都不会闲的没事去其府前,军队,正在整治西军的骚乱,并且此时户部尚书与褚青寒互不对付,宁王正在焦头烂额。
绝佳的机会。他想。狂风吹得他眼睛生疼,泪水从中涌出,为什么,自己为什么要忽略那些细节,明明早就知道柳以舟最近状态很不对劲,明明疑点重重,明明他早就感觉到了问题,明明……他却一直以为过了这个月,过了这个时间,一切就会回到以前,美好如初——却始终不敢回头看一眼。
脚下是东市,是万家灯火,是火红一片,一个小孩拉了拉旁边大人的袖子,指着他道,“娘!看!飞人!我就说武侠小说是真实存在的吧!”
许景鹤从闹市横穿而过,这是最快的法子,他向着东角狂奔,远处的宁王府火红一片。
他离得近了,突然瞳孔猛地一缩,那不是中秋的烟火,是真正的火,从其间寥寥升起,和上方燃烧的孔明灯混合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烟花还是野火燎原,楼房都被压塌一半,周围有稀散的百姓,但都站的比较远,正在指指点点,有人在喊救火啊,有人在说自作孽不可活,有人还试图爬进去偷珍宝。
许景鹤看了一眼发现人们都没有危险便通通没管,手一撑翻过墙,顺手把一个偷渡进来偷东西的人丢出去。因为大火一片,便也没有守卫,全部各自逃命去了。许景鹤一看这景象便知道是谁的手笔,他向着中间的正殿疾奔过去,那地方的屋顶最高,可以俯视整个王府。他一路上想了很多问题,想了见到柳以舟到底要说什么,想了柳以舟到底想在王府里面做什么,想了以后到底要怎么办,想了明天如何对付宁王,但却没预料到眼前的场景。
王府雕栏玉彻被侵蚀地暗黑,红漆一片片往下落,黑烟弥漫着整个府中,他还没来得及翻上正殿屋檐,就见殿门口尸横遍野,几乎整个王府的暗卫都在此处了。他下意识往殿里一望,里面有五六个人站着,柳以舟就站在中央,满地鲜血,剑尖都被染得看不出颜色,他怀里似乎抱了个东西,但黑烟弥漫看不清是什么,许景鹤眼看暗卫还要上,刚想进去,就见一个东西飞了出来,他下意识接住,才发现是柳以舟把怀里那东西抛了出来,是一个卷轴,不厚。他抬眼看去,和那几个剩余的暗卫对上了眼,他才看到那几个暗卫眼神红得能滴出血,杀意遍布,他们刚想上,就被柳以舟一剑挡住,许景鹤看见柳以舟震惊的眼神,看见他冲他最后清浅一笑,做了个口型。
——跑。
那一瞬间仿佛被拉长的像一个世纪,正殿大门被轰然合上,浓烟滚滚呛得他泪流满面。许景鹤转身就跑,旁边潜伏的人从暗处杀出,他脑子一片混乱,只是不断向外面跑去,他要把卷轴给白川,再回来找柳以舟。对,就这样。到边界了,他就地一滚,从墙洞中滚出去,又不断朝大街小巷里窜。都怪宁王,为了附庸风雅在旁边修建了一个小竹林。“咔嚓!”身后弓箭的声音从竹子上方响起,箭雨纷叠而来,许景鹤目眦尽裂,抱着卷轴猛地朝旁边一滚——
柳以舟的声音仿佛又在他耳边响起。
跑——!
卷轴还没送出,那是柳以舟舍命也要得到的东西——
他不该在此处亡——他不该——!
箭落在离他一尺的地方,许景鹤没空细思,爬起身就跑,穿过竹林,穿过竹林,再越过阡陌小巷,去东市,去人多的地方,去找白川,去找叶筠竹,去找任何一切熟人。
东市里,小孩又一次抓住了大人的袖子,“娘!你刚才说没看到,这回看到了吧!”大人捂住孩子的嘴,市集的人仰头看去,一道影子从上方飞跃而过,后面跟着几个影子,第一道影子领着几个人在楼上飞檐走壁,随后从楼顶跳下,许景鹤身上染的血不多,他把衣服遮了遮,张口便道,“中秋特殊表演,感谢大家捧场!”
人群响起欢呼,后面几人见无法得逞,便悄悄隐没于后,“继续吗?”“继续个屁,敢当众杀人明天就查出来你是谁。”“那…那卷轴怎么办。”那人也沉默了,随后一咬牙,“走!”“什么?”“走!宁王失了卷轴,证据板上钉钉,如果对方不是蠢蛋,那他已经败了。”“那他下的毒药…”“回王府,书房里去找解药!找到了我们尚有一救。”
……
22.
白川轻声接着道,“后来我接过了卷轴,而你转身就跑,我还以为你给了个什么烫手山芋,一会儿就有追兵前来刺杀的那种。”
“哈…”许景鹤闭了闭眼,嘴角没有一丝笑意。
后来呢
23.
后来他接到了一封信,才知道,他就连柳以舟这个名字都是假的,信里他交代了很多事情,交代了身世、卷轴、宁王、还有他那神出鬼没的暗卫,还有很多。他说西街的桃花酥很好吃,以后可以去尝尝,他说那里孟娘子酿的桃花酒特别好喝,比之前在桃花林的不知道好喝多少倍,他说他很幸运,遇到了这么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他说如果可以为死去的人立个碑吧,他下地狱再去还他们的债,他说他不后悔,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好好道个别。最后他说许景鹤,好好活着,替我踏遍万水千山。
他当时抱着信泣不成声,只觉得荒谬可笑,一夜之间,身边原本温和徽柔的人变成了满门尽灭的独活者,变成了手刃几十条人命的刽子手,而他对他在府中说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我去买个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24.
永安二十一年 八月廿七
许景鹤早在九天前就呈上了宁王长长的罪状与证据。他看了林以舟扔出来的卷轴,才发现宁王居然干了这么多不是人的事,简直罄竹难书,千刀万剐都不够的。
而宁王,在宫里报完信后立马决定反了,他先趁着大家没反应过来从京城溜出去,再带着辽远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同攻来,同西军汇合后直接包围京城,整个过程一共就两天,大家才发现辽远军居然也被他收买,白川都不由的感慨真是个天才。
在经过几天紧急会议与调兵,再加无数离间计等阴谋后,于八月廿七太子亲自率军坐镇,士气大振,轰轰烈烈地攻了出去。
许景鹤找到宁王时,他坐在桌边,颤抖着手正打算把杯中的毒酒倒入咽喉。许景鹤见了毫不犹豫地一剑把酒杯砍碎。宁王转头,他咬牙道,“技不如人,甘愿一死。”
许景鹤抬眼,“想得真美。”他道,“来人!把反贼抓起来!”
宁王面色终于一白,他大概也是知道他的好侄子会用什么手段折磨他。“等等等等!”他惊慌道,“我可以告诉你稀世珍宝的位置,谁都不知道的,你要吗,还有兵符,还有还有密室的钥匙,还有还有。”他张了张嘴,他或许打算用毒药结束生命,但自己之前弄来的都是折磨人的药,生不如死后才会一命归天,自己踌躇半晌居然因为怕疼而放弃。外面人要进来了,他慌张道,“还有…”
他抬头,突然一怔,他看到许景鹤阴冷的双眼后,终于懂得自己毫无退路,他突然好遗憾刚才为什么不坚定一些喝下那杯酒,现在双手都被绑住,咬舌自尽也不敢,只能任人宰割,他悲凉一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又转眼变得怨恨起来,他咬牙切齿道,“…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的!生不如死!还有几天前的小贼一样…呵…他叫什么…柳以舟…还有我的好皇兄好侄子……还有你…下地狱…地狱——!”
宁王突然一顿,他说不出来话了,许景鹤毫不迟疑地掐住了他的脖子,他看见他眼里寒霜欺天,许景鹤缓缓张口道,“…呵……知道前几日去拿东西的人叫什么吗。呵。”他不知是在冲谁冷笑,“人家姓林。”他看见宁王懵了一瞬,随后恍然大悟的脸色,充满恶意道,“自己造的孽,最终还是报应到了自己头上。”
他一松手,宁王猛地开始咳嗽起来,他又哭又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漏网之鱼…”
许景鹤莫名也笑了起来,露出一股令人汗毛乍起的笑容,“以后咱几个就在地狱里面相依为命吧。”他转头,冲门外道,“告诉太子,宁王已降…其口中辱骂当今圣上与太子,污言秽语…千刀万剐……”身后传来凄厉的尖叫声。
25.
再往后…再往后……十几年,二十几年,三十几年。
当初那些人死的死,走的走,终是没人再聊起那场叛变,与其间的每一个人。
许景鹤在十几年前辞了官,带着一封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薄薄纸张,从塞北到江南,自河西往中原,逛遍了整片大地。叶筠竹于几年前高龄病逝在家中,后魂归故里。而白川接过了担子,任劳任怨的如牛马般工作,最终成了唯一一个可以和许景鹤絮叨当年事的人。
而现在…许景鹤微微一笑,委屈他了,估摸着要成为孤家寡人了。
26.
“你…你怎么了。”白川惊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你知不知道你。”
“我知道。”许景鹤深吸一口气,打断。
“那你…”白川仿佛难以置信道,“你…”
他对上许景鹤的眼神,终究没有再说些什么。
“不道德啊,许景鹤,你们,”白川喃喃,“最后剩我一人是什么意思,没道理啊,我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
“运气真差。”许景鹤吐槽,“我会为你默哀的。”
“……”你小子,他默默骂了一句,还是扭过脸,没做声。
门外梆子声一声接一声地,响个不停。
27.
许景鹤等了一阵子,终于笑了,“喂。”他说,“我的丞相大人,回去吧。你听人家都叫你多久了,这暗号明显地很,还以为我不知道吗。”他冲门外抬了抬手指,“事务都堆成山啦。”
白川不说话,许景鹤慢吞吞站起身,咳了几声,走到他身后。白川下意识扶住他。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他笑道,“我累了,我要去找他了。”
我要去找他讨个道理,再说神州大地的千万美景,江南的雨,岭南的荔枝,敦煌的沙,还有夜空中无数个星辰。
我想再找他喝一坛桃花酒,再去一趟登仙楼,再饮一杯中秋月光……
“知道了…”白川勉强挤出一丝笑,他深吸几口气,“好运。”他祝。
许景鹤看着他似逃一般的身影转过墙角,终于支撑不住,眼一黑就往后倒去。
恍惚间,他又看见了那年的青衫。
最年少。
作者阐述
1.珍惜身边的人 物是人非事事休(?)
2.那场大火及之后
3.一是废话太多()因为很久以前写过一些,舍不得浪费就都凑上去了()导致前面废话极多。二是人太多,其实一开始是只想写两个人的,但后面越写越多越写越多,感觉再编编就可以去弄(弱智版)权谋文了。三嘛…感觉没说清楚,因为到了后面懒得写了(bu)所以柳的身世那里寥寥草草埋了几个点,也没揭露。
组员互评 寻无知
1、像莲雾,虽然没有刻意描写,但是可以感受到场景的宏大和古代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很鲜艳有迷蒙。最后有种豁达的感觉。最棒的是通过对话和人物状态体现两人关系以及羁绊(还有最后两句)
2、两个爱恨交织的人(好奇怪的词,想不出来别的了)守护了国家,一人去世了,另一人也为其守了一生(还是好奇怪)。感觉我有点姓名盲,名字好多,来不及细品了。。
3、名字有点多,看一遍没分析出来关系。。可能读的时间太短了
酒在其中是什么作用,象征什么
4、周五等其他人都睡了以后的晚上
初稿修改:
1.1 许:乐观 比较活泼(?)柳:内敛 比较不择手段
1.2 许:万事皆有出路,没有硬闯出来一条不就得了 柳:我自己造的孽我自己还,我自己的仇我自己报
1.3 许:无→打败宁王→逛遍山川四野 柳:复仇,和大家在一起,哎算了还是复仇吧
2.1 宁王府(?)
2.2 中秋那天如同烟火般的烈火滔天
3.1 表:平定叛乱 深:复仇
3.2 坦白(和大家一起面对)or隐瞒(自己独自承担) 嗯…在许景鹤每次的真心交付与帮助中吧 感觉没有核心场景 其实他感觉在最后都在犹豫
3.3 额 变得沉稳一些(吗?)
4.1 卡点完成罢(笑)
4.2 没有时间且想写的很多但是太杂了
*因为初稿和这个二稿人物名字和人设都变了所以就交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