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老爷爷。他岁数大了,晚上经常起夜,睡不太好,常常四五点钟就睡不着了。每天四五点钟他就起来,出门溜溜他的黑狗。
傍晚,天擦黑儿了,地平线仍然是橙色的,但是头顶上的天空已经是深蓝色的了。老爷爷吃完了晚饭,擦擦桌子,去厨房刷锅刷碗。
黑狗吃着老爷爷给它分的一点面条和鸡架,电视上播着爷爷正在看的节目。
是一个纪录片,电视里的他们正要开着车去看彗星。
黑狗看着电视上的人们,看着电视上的天空——它好像很久没见过夜里的天空了,他好久没看见星星了。
每天都是清晨出门,天总是蒙蒙亮的,把星星的光都隐去了。黑狗回想起它刚来爷爷家的那一天,在它的印象里,它和那些旅行者一样,从车的后窗往外看,看着晴朗的夜晚里天上的星星。爷爷以为它刚来家里会很害怕,会想他以前的主人。看它不闹也不叫,爷爷很高兴。
鸡架已经吃完了。它呆呆地看着窗外——突然好想去看看,现在的天上是不是还有那些一眨一眨的星星。
爷爷刷好了碗,用毛巾擦了擦手。他从黑狗身后经过,似乎要去阳台上拿浴巾。地平线上的橙色也已经隐去了,整片天空都是无尽的深蓝色。
爷爷是不是要去洗澡?估计过一会又要睡觉了。
爷爷拿着浴巾从阳台往浴室走,顺手关了电视。
爷爷不要去洗澡,爷爷要带我去看星星。黑狗横着站在爷爷脚前面。
爷爷摸了摸它的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黑狗又站在爷爷脚边,仰着头看他。
“今天怎么还撒上娇了?”爷爷笑了,挠了挠它的脖子,摸了摸他的后背上黑亮的毛。
黑狗顺势侧躺在地上,露出瘪瘪的肚皮。
爷爷顺手把浴巾放在了沙发上,在凳子上坐下。
黑狗很高兴,它享受着爷爷的抚摸,半颗尖牙从嘴边露了出来。它起身跑到门口,门口的衣挂上挂着每次出门时系在它脖子上的红绳。它跳起来,扬起前爪,像是要接球那样,想把红绳从衣挂上拿下来。
“想出去玩了?”爷爷缓缓从凳子上起身。
黑狗不敢大声叫唤,它压着喉咙,想手机振动似的叫了两声。
爷爷走到门口,取下衣挂上的外套和红绳。黑狗高兴地跳起来,前爪扑在爷爷的大腿上。
它摸到了爷爷的裤兜,这次怎么没有那个硬硬的、凉凉的东西了?它站起来摸了两次爷爷的裤兜,低声的叫着。
“诶呦,这么聪明呐。”爷爷从门口的桌子上拿上钥匙,放进裤兜里。
天已经黑透了。没有路灯的时候,黑狗似乎融进了暗处,只能看见爷爷和那根红绳子。
今天比那一天还晴朗。黑狗抬起头——哦,原来星星们还都在呢,它们还在眨着眼睛呢。
爷爷也抬起头——微凉的空气吹着他的脖子和头发。上一次这么看星星,可能还是陪孩子看吧。
星星不知道下面有两双眼睛和它们一样眨着,它们还和几百万年前一样互相看着,发着或暖或冷的光。
爷爷找了张长椅坐下,黑狗躺在他的大腿上。
它想起来电视上那颗飞驰的彗星。它仔细看了看,天上好像没有那样的拖着白尾巴的小球,想必是被别的小狗叼走了吧。它开始想象那只小狗的样子,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认真看星星。
爷爷的大腿很温热,他的手放在黑狗的后背上,感受着黑狗平稳而深长的呼吸。
三个词:星星 躺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