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卡

一个人想要「水果」，
于是他「跳」，
他的世界从此变成了「弱智的」。

国家东南方的偏僻处有一座城，其名巴卡。

这座巴卡城虽说被称为城，却也顶多是一个小镇的规模和人口。南面临着连绵的群山，东边更遥远些的地方有着海，而北方与西方只有延伸着的路。巴卡城得名于南山悬崖顶上的一棵树。这树历来被巴卡城的城民们唤作巴卡木。巴卡木所处的位置是极为特殊的。岩石砌累成的悬崖一片灰白，其顶也仅有些苔藓附着在岩石上，而巴卡木却兀然出现在那里，经年不衰。传说中，巴卡木自天地始辟之时便屹立在那里了。

巴其求是城里新生代的一员，现在还在上初中。到了现在的时代，那些有关乎巴卡木及其神迹的传说渐渐少了，而巴其求此前也亦是仅仅有所耳闻存在着那么一棵树而已。但是至于正值求知欲最富之时的初中生们，这些个虚缈的流言与传说云云，都是极其被喜爱的。于是听风便雨，广为流传。至今巴其求所听到的版本，已不下十个了。

这天第一节课是生物，所讲的大约是植物的分类、结构之属。老师在台上滔滔不绝，使人或昏昏欲睡或神游天外。「求，你说，那棵巴卡木到底是什么树，」同桌肘了肘低着头眯着眼靠着椅背的巴其求。巴其求略微沉思。「一种松树吧，整个尖尖的，我看着挺像，」十几秒后他回道。「可我觉着不像，」同桌反驳道，「我朋友去过那面悬崖底下，那些落叶都挺宽阔的，不像针叶。」巴其求一时回不上来话。「不如晚上去城中心的图书馆看看？」临近下课，同桌提议道，「那里的藏书里应该有些资料。」「可以可以，」巴其求应下来。

日既西移，天光稍暗。巴其求终于放学，同同桌行向了图书馆。图书馆免费开放，他们进去得很轻松。在一楼转了许久，俩人才来到二楼找到了神话传说一栏。《关于巴卡木》，这是一本十分全面的书，作者为巴卡城古时候一位伟大的神学家，名为巴卡玖。「巴卡木即神树。祂独立于世间所有之他树而存在，超脱于世界。」神学家在开头写道。果然，总体的介绍都是这种迷信之言。好在这本书记录了巴卡木的外貌。「……远视如松般而屹立，整年常绿。其干粗如盘，枝则细于苇。果得生焉，鸟兽食之则开智，妖精食之则为人，凡人食之则登仙，然百年一遇，吾所不见矣。……」巴其求俩人勉强通读下来，却还是无一点思路。晚意渐浓，俩人决定将描述记下来，第二天问问生物老师，而此时先各回家。

晚上睡前，巴其求回想书中所读，那巴卡木之果实在令他难忘。登仙之事是每个中学生的梦想。若果真有这种果子，巴其求一定要尝试尝试。

翌日，巴其求照常来到学校，开始早读。今天没有生物课，所以他需要连下三楼，去生物教室，才能找到生物老师。他决定等到大课间再去。同桌迟到了一会，但是进入早读状态很快。课间，巴其求终于有机会和同桌沟通了。「关于巴卡木的事……」「对不起，我家长不让我再研究这种东西，」同桌有些失落地回道，「接下来我不再去了。」巴其求几度尝试劝说但同桌很是坚决，巴其求只得放弃了。

这周六，清晨，巴其求独自来到了南山。悬崖看着比在城里遥望时更高而陡峭，其顶端巴卡木高高在上，孤立而傲然。巴其求是只身来的，并没有带什么攀岩的专业工具。显然，他是无法从这面而爬上去的，只能去另辟蹊径了。向东沿着山林的边沿走了一段不短的时间，直至连海的声音都能够听到，巴其求于密林中发现一条蜿蜒而向上的小道。「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这条小道大抵便是前人所走出来的了。于是巴其求冒然进入。

地势渐陡，深林渐密，但这条小道却更加地格外分明了。

行了一会，小道前方的左侧陡然出现了一块巨石。石上爬满了苔痕，却不难看出有人工雕琢的痕迹。其凹槽恰好形成了一处供人坐下地方。巴其求正好稍稍累了，于是不假思索便歇息了上去。向后靠上靠背时，巴其求感受到了些许凸凹。转过身来发现原来是石背上有刻字，如今被苔痕遮掩才没有被发现。细细去摸，发觉不过全是赞美巴卡木之神力的字句。

继续前行，沿着小道。

已经到了很高的地方。向后看，是东方的海。午时的阳光弄得海面粼粼然而耀眼。海风吹来，湿润凉爽，引起莺歌燕舞。回过神来，巴其求惊异地发觉，林中鸟之啼音，却尽是「巴卡巴卡」，有的甚至喙中响人语，所言与石刻之字不差分毫。有点惧意了，但是已然半山多，不多时便将到达悬崖之顶了，巴其求如此想着而更向上走。

速度更快了些。一路上虫言鸟语兽道风声，皆尽而全是「巴卡」之音。

终于来到悬崖之顶了，万籁俱寂。身凭高处，东看是海茫茫，南指是山重重，西视是路迢迢，唯有北眄是巴卡小城。面前就是巴卡木了。果子呢？巴卡果会在吗？巴其求站在树底，仰望，企图从巴卡木宽而大的叶的缝隙间看到点什么。绕木三圈，终于自绿中得见一抹红。巴其求顷刻一跃而上。巴卡木的细枝剧烈摇晃，那一抹红便被摇落，转瞬而滚落悬崖。向崖下看，落在枯枝枯叶上，巴卡果通红，红得耀眼。

不知何时有一个老人样的影子站在了巴卡木的旁边。「吾知你之疑惑。」未等巴其求发问，老人便自介绍道，没有给予他插话的机会，「吾即是巴卡玖，巴卡城史来第一神学家。吾既食其果矣，所以至于如今。方才那果乃吾炼铁而漆以仿制而成，你若不信，自可跃下崖以验证。」神学家说话甚是晦涩，是巴其求所厌恶的，但是他抓住了重要的一点。

所以巴其求眨眼间向崖之缘冲刺，然后，起跳。

巴其求轻轻然落到了地上，落在所谓巴卡果的旁边。上手摸摸，坚硬，如铁。但是巴其求依然拿起了它，放入嘴中，咬。入口很软，仿佛直接化成了汁液。在咽下第一口后，巴其求便失去了意识。

昏倒的巴其求被发现于悬崖下，身上无伤，判断不是跳崖。休息了半天后巴其求便醒了。这是神学家的恶作剧吗？巴其求再没见过神学家了，他只是想等。等百年，从巴其求化名巴卡求，写下神学著作，然后用铁制作一个巴卡果悬挂在巴卡木上，为下一个将被恶作剧的幸运儿答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