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kg。这是8岁的她第一次参加跆拳道比赛的组别体重。当然,那时的她几乎没有对于体重的任何概念,仿佛这只是个决定她到哪个场地比赛的分拣口。小小的她动起来比任何时候都灵活,一天从早到晚运动也从来没有感到过累。回到家提起隔壁的好朋友时,大人告诉她,因为朋友肥胖的体型,跑起步来天然不占优势,相当于背起了五斤甚至十斤的大米。可是在记忆里,好朋友没有缺席过任何一次训练,也几乎没有过偷懒。
如果我们都注定需要背负着些什么的话,不必在意,继续往前跑就好了。
42kg。这是10岁的她第二次参加跆拳道比赛的组别体重。第一局就被打输下场后,她哭着对教练说,她要减肥。教练说,其实不是要减肥,而是要长个。哪可能只是身高的问题呢,为什么同样体重的对手们都能轻而易举地把脚举过她的头,而她柔韧性再好却也只能踢中对手的腰。也许是她太久没有打过比赛,也许是她的身形实在是算不上高挑,偏偏规则里踢中腹部只得1分,踢中头却有3分。
那时她当然还不知道对抗体育为什么要按照体重分组,但从小就站在场上“打架“的她,总有一天会明白体重对力量的决定性影响,有一天想要像那时的她一样,不顾身高和能力,依然保有出腿与人直接对抗的能力。
61kg。这是14岁的她参加体育中考时机器显示的体重。离开考场时,大家一一刷着学生卡查看着考试的成绩单。前前后后的成绩里,唯独她的“MBI指数”一栏,得分是9.5分而不是15分。不过好在,即使她也成了那个”像背着大米跑步“的人,总成绩还是侥幸地过了满分线。只是对于那时的她,体重并不是那么好忽视的事情。
她常常趁着体育课放眼观望女孩们的身形。而结果显然是,除了极个别明显肥胖体型的女孩,只有队列右边的一个人,身高体重与她极度相似,二人在人群里显得有点偏胖。恰好,她俩那时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她们并不是因为体重相当而成为了朋友,而是成为了朋友的她们难免关注到了相似的体重。
那个8岁时与她一起“背着大米跑步的女孩”已经两年没有联系,不出意外她们已经错过了人生的最后一次见面。而那个14岁时与她体重相当的女孩在最近一年开始减肥,从朋友圈的状态看,她已经成功获得了新的美丽和活力,她们还保持着频率算不上高的联系,谈谈音乐,谈谈那些一同拥有的过去。时间什么都没有留下,那个曾经有过巧合般相似的偏旁的体重的她们,还有没有下一次说再见的机会?
59kg。这是她16岁的暑假里体重秤上的数字。又是一个蝉鸣叫得人心慌的夏天。从五月开始,她常常对着一大碗拉面,吃下几口后就只能对着油花面面相觑,在轻微到无法言说的恶心里送走了曾经轻松吃下一整碗的面条。想不出那时为什么不肯到医院看看胃病,还是情绪和焦虑已经让这一切糟糕到不能再糟糕。在那个饿到蜷缩的夜晚,她也吃不下床边备的那块凤梨酥。很快又闭上眼睛,也许她默默想过,体重的下降,总不会像是分数下降那样的滔天大罪。
不过,暑假她在姥姥家吃了数不清的火锅、卤鸭和无花果,在奶奶家吃了数不清的烧黄鳝、糯米肉圆和香瓜,在夏天的尾巴去奔赴了现场,也果断离开了消耗她的人。很快体重便回到了胃病前的数字。她想,如果体重下降都是这些代价的话,还是先去吃想吃的东西吧。
70kg。这不是她,是17岁的她在小说《你的夏天还好吗?》里看到的主人公在高三异常的体重。那她多重了?其实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称体重。她似乎在一个被忙碌、焦虑和美食包围的春天涨了5斤,她也似乎又在脱下了厚厚的睡衣后回到了不知道多久未变的重量。在那个春天的第二场足球比赛中,一路高歌猛进的球队计划队员全部到前场进攻,留一人在后场防守。在实力相当的球员里,谁担当这个位置?此时一个壮硕的体型获得了天然的优势。她的技巧一般,但体重优势给了她更大的力气开大脚、让她更轻易地将对手顶出禁区,更轻易地奋不顾身完成漂亮的解围。同样在下一场比赛里,主力们又苦恼于对手后卫的身形惊人。拎着球鞋走回教学楼的路上,她脑海里有个念头终于落地扎根:原来一个壮硕的体重和身形,是件好事。
世界总是在变好的吧。女性社会学学者在书中告诉她那些美貌算不上资本;互联网上的信息零零散散地向女孩们呼喊接受自己的身材;越来越繁忙的她只想拥有饱满的食欲获取营养,和一个强壮的双臂好搬东西。她几乎没再听过有好朋友提及减肥的意愿,许多女孩们下了课都会在健身房里待上很久。她也有了学习健身的愿望,不过只是当下,她选择先看小说、补觉,脑子里再也不会被体重的数字萦绕。
女孩,我希望有一天我们高考后的第一件事可以不再是化妆和穿礼服,有一天我们的话题可以不再是减肥而是跑步健身,有一天你的手臂和大腿上不再是煞白的“拜拜肉”而是你用力量去探索新世界的“hello肉”。我已经在往这样美好的明天走,当然你依然可以去追求美好的身材和美丽的外壳,但我希望,这一切的缘由不会是那个傲慢的BMI、不是你在乎的人那一句“你好像胖了”,不是铺天盖地的声音都在说着粗壮的腿穿不进衣服,不是那些鲜活的肌肉被指责不够匀称。
写下这些后,你意外地发现,你与那些朋友的连结里体重算是一环。好像在过去那些看似全是意义和梦想的焦虑里,体重、肠胃、视力、睡眠才是一切一切的根源与载体。到今天,你开始相信观念的变化和认知的成长不会停止,那就尽管将烦恼交给明天,让那个更新的世界与你一起探索身体的真谛。
作者阐(找)释(补):
全部都是本人真实故事,第三人称和第二人称的叙述能够缓解一些生涩和不习惯。与其说是向深处探索,更像是把回忆的片段和当下的感慨拼拼凑凑。
几乎没有写过信息量这么大的内容,困难有很多:一个跨越时间的完整故事应该如何呈现?那些并非主线的溢出笔墨该如何处理?在讲述真实感受时如何留下得体的文字?连记叙文都一年没有写、短篇小说都要分几次读完的我,坐在牙床上任凭牙医摆弄的我,在构思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