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真正的神明吗?
卢基诺·迪鲁西前三十年的人生中从未相信过这种观点一秒钟。
但是现在,在这个预言成真的日子,在这个鳞片一片一片刺破他的皮肉的时刻,他不得不相信了这件荒谬可笑的唯心主义言论。
破旧的木屋似乎在风中是摇摇欲坠的,他只能暂时欺骗自己这是一种错觉,就像他第一次看到同组的参与者的尸体消失不见而咸腥污浊的湖水取而代之时那样自欺欺人,哦这里没有什么神明这或许只是庄园的工作人员故意为之或是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当然没有什么神明什么信徒啊这不过是那几位其他神棍参与者的胡言乱语而已不是吗有神论明显是不科学的说法这是他这种科研人员不该相信的。不过显然人类目前的科学也是伪科学,他的确没什么理论解释这些以自己血肉为基底不断生长蚕食自己的鳞片了,呵真是讽刺不是吗,追求“进化”的人却被神给予最彻底的“退化”,不该属于人类的某种“本能”无时无刻不侵扰着他的思绪,不得不说他是个彻底的可笑的失败科学家。
他还要写什么呢?已经写完了最后一篇记录,他想他也不可能记录下自己最后的变化了,或许变成一个彻彻底底地怪物也是自己这样冷血的人不错的归宿,可是人毕竟是一种恒温动物,他儿时在父亲的博物馆中闲逛时便从展板上知道了这一点,父亲曾指着一只珠宝蜥的标本向他讲述变温动物和恒温动物的区别。
手臂上长出鳞片的位置到来新的痛楚,混沌地脑海中清晰了一瞬。自己深色的尖锐指甲轻轻划过手背恰好有些痒但好在没有掐进肉里,他突然想起母亲年轻一些的时候故意把干净的指甲留长一些再用红色的植物汁水将它染红,母亲的手那时因为体力劳动已经略有薄茧就像自己现在的手一样,悉心养育的孩子却先于自己死亡在世俗意义上是悲惨的,但他确信母亲并非这样脆弱的人类,她只是享受着一个个辛苦又被阳光照耀的日子。卢基诺是一个具有情感的人吗?很不幸他本人也并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更像是否定句,的确他难以与任何人建立深刻的情感联系,他对于其他人类的态度不是嫉妒便是忽视,抑或二者皆有。但现在在面对死亡面对重点面对一切没有答案的答案时,他却意外对这个问题感到了一瞬的怀疑。或许一切都不必发生最好,有他的薪水支持母亲便不必永不停息地忙碌作护工,他可以坐在自家的花园中享受阳光的温暖,然后缓缓向父亲告诉自己近期新研究的动物并得到他发自内心的夸赞,可是世俗意义上的幸福是他所渴望的吗?不,不是,他不想,不愿意改变这些已经发生的事,他享受着每一次认真的研究,甚至享受那些算不上好受的工作的副产品,西西弗斯是幸福的,他也必须假定他是幸福的。他什么都不再拥有,甚至是人类的身份,甚至是一切系统的科学,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真正的答案是不存在的但这也是一种答案,他那样明白的意识到了这一点,面对这样一个荒诞可笑的答案他作为一个即将走到终点的可悲的求知者竟然不觉得悲伤,甚至深切地觉得幸福,只是更渴求亲眼见证那重点的样子,即使失去人性,即使失去一切,他不在乎,或者说在乎也无所谓。
将记录册放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他看向针管中最后的那些试剂,暗绿色的半透明蛇毒提取液在昏黄地油灯的照耀下发出写莹莹的光,危险的,真理也是这样危险的东西,他已不再后悔将自己作为实验样本,心脏似乎在猛烈地跳动不止,期待着,期待着。值得吗?当然。他一定要走上这条求知的道路,哪怕失去一切,割舍掉一切人性。
原先在臂膀处注射试剂的针眼已被鳞片覆盖,他在手上找到凸起的血管,稳住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激动而颤抖的手,毫不犹豫的缓缓将针管刺进血管。絮乱的世界在视野中扭曲着黯淡地室内似乎也变得色彩斑斓起来绚烂的他从未体验过的,手上流血的疼痛显得无关痛痒,风中裹挟的令人作呕的咸味与湿润泥土的气味那样清晰,似乎能将他撕裂的疼痛搅动着他的大脑,然后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马上就要到达终点了,他感觉从未存在的答案在向自己走来,脖子上的鳞片爬上了脸颊,人类的意志似乎也并没那么坚定,他想要呐喊或者嘶吼或者做许多不符合他一贯贯彻的理性的事,但是他不能这样,他必须理性地见证这一切。指甲嵌进肉里换来一丝难得的清醒,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他无法确切定义的存在在呼唤着他,他也忽然生出几分别样的勇气想要去直面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于是他推开了门。
门外是那样广阔的天地,他忽觉这里黏腻浓稠的雾格外温暖,
恰似母亲腹中温热的羊水,
恰似地中海气候温柔的冬雨。
记者小姐在意大利的调查算不上顺利,似乎有一个近乎可怕的答案如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悬在她的头顶,真相的确是可怕的,她在勉强窥见其中一隅后深深明白。调查员追加的简短的信件某种程度上打破了这种僵局。
致德罗斯小姐:
希望您已收到上一封信。另外在之后的调查组我于湖景村一个废弃的木屋中发现了卢基诺·迪鲁西教授的研究笔记,其中有一封潦草的短信,需要您在意大利代为寄出。
亚瑟·罗素
敬上
她打开另一张有些皱了的纸,那是一页被草草撕下的纸,看起来是笔记本的扉页。
一面写着:
致发现它的人:
请帮我把这封简短而草率的信寄到如下的地址。
下面写着一行意大利南部某小镇的地址,另一面是一些只能勉强辨认的文字:
致母亲、父亲: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下落不明,或许是投入死亡的怀抱,但我并不悲伤,也请你们不要悲伤,因为我已经走上了那条我选择的道路,并尽可能在那条路上走得更远,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即使离开家乡许久,但我还是会常常想起你们的笑颜。
卢基诺·迪鲁西
敬上
作者自述:写作时生物课正在讲进化,而我在老师超前的ddl的催促下已自学过一遍,在“进化”的课程上写他的故事,意外有些讽刺。说实话上创写课前我列举了一个游戏角色、一个电影角色、一个经典小说配角,但是最后上课我突然卢基诺梦女人格发力了生生突然决定了写他。这个角色是我最喜欢的角色,他的性格塑造真的是很复杂且矛盾的,我想去深挖他的情感(当然最后一点也不深)他是否也会有乡愁之物,但他最后还是抛开了一切走上绝路。为什么这么短啊,我试图写得更丰富更多一些但是很失败,写出来一坨引起我阅读障碍的不好看的文字,我向读者滑跪。分享萧远楼的单曲《进化论教授/孽蜥 (《第五人格 同人曲)》: https://163cn.tv/9e894Nq (来自@网易云音乐)
我觉得我还是看太多小段文字了,这种大长段拿到的时候我人都懵了
我认为这篇很成功
主要我不太喜欢这种夹杂很多神话的风格,所以我夸不出来
但是我觉得它挺成功的
很……神秘……?
欸这么快就来看了,爱你(亲亲!)
没太明白最终促使他开始的原因是什么(追求进化吗?)感觉没太清楚(也许是第五人格本身写的就不太多,到底是什么动机让他想要追求进化),然后感觉直接的心里描写和独白怪多的,对读者理解上来讲很友好啊,以及这个故事本身很有意思撒,感官刺激很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