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为我之前的我（终稿）

“去死吧！”杏子挥动链枪，对着魔女的头部打出致命一击。魔女痛苦地扭动着身躯、尖叫着倒下了，但悲叹之种没有出现。

“是使魔啊……不过能救下一个人，没有悲叹之种也没什么的。”杏子看看灵魂宝石，还暂时撑的过去。她转头看到边上刚刚被魔女操控的、瘫倒在地上的女孩，赶忙跑过去。

“喂…你还好吗？”杏子试探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反应。杏子环顾四周，看到一把长椅，于是将女孩的一条胳膊环在自己的肩上，打算将她扛到椅子上休息。正要起身之时，女孩慢慢睁开了眼睛。“那个……是你救了我吗？真的很谢谢你。”沙哑的、但细细的声音。她挣扎着想要自己站起来。“别乱动，我架着你过去坐着。”杏子小心翼翼的将女孩拽起身，把她带到了椅子上坐下。女孩从兜里掏出了一包饼干棒，抓起杏子的手，塞了进去。“我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我叫水野紗季。”

交朋友？杏子愣住了。我还从没有过朋友呢。有朋友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可我这样的人，一个魔法少女，一个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死掉的人，一个被至亲称作魔女的人，真的配有朋友吗？

杏子看着手里的饼干棒，默不作声。

紗季见状，拿回饼干棒，撕开包装袋，拿出一根递给杏子。“对不起，我知道这有些突然，可能吓到你了。要不要先吃一根？”

“……谢谢。”杏子接过饼干棒，咬了一口，甜甜的，巧克力味的，脆脆的。“很好吃对吧？”紗季也抽出一根饼干棒，放进嘴里。

杏子用力地点点头。她突然想到了小时候和家人一起吃苹果的时候，一家人把一个苹果分成四瓣，虽然吃不饱肚子，但苹果甜甜的，脆脆的，大家吃的时候是笑着的。杏子那时候觉得苹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在父亲、妹妹和妈妈都死掉之后，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苹果了。

“我小时候，爸爸妈妈经常给我买饼干棒吃。虽然他们现在不在了，不过只要尝到饼干棒的味道，我就会觉得他们像还在我身边一样……啊对不起，一不小心就扯到这里了，不应该让你听我讲这些的。”紗季不好意思的笑笑。

“哦，那你和我一样没爸没妈呢。”杏子笑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平常想起这些事，她总是会落泪，泪水里掺杂着愤怒、不甘、懊悔……可这次并不，或许是因为有人和自己“同病相怜”吧？

“紗季你平常会觉得很孤单吗？”

“啊……要说孤单的话，虽然平常在便利店打工会和很多人交谈，不过肯定还是会感到很孤单，毕竟我没有朋友嘛。”

“那，我们做……不能算朋友吧，就是相互陪伴一下，那样子的。我叫佐仓杏子。”

“杏子……名字很好听哎！”紗季笑意盈盈地看着杏子。“没事的时候可以来找我玩哦！我在那边的便利店打工。”她的手指向不远处唯一亮着光的小店。“我先走了，拜拜啦！”

杏子挥了挥手，看着紗季慢慢走远。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鼻头有些泛酸。

第二天，杏子如约到便利店找了紗季。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人拿着一根饼干棒嚼着。“杏子，你是怎么成为魔法少女的呀？”“啊，那个呀……就是向丘比许了一个只有蠢到极致的笨蛋才会许的愿望，然后就变成魔法少女了呀！”“我……我也想做魔法少女，所以，可以把那个……丘比？找过来吗？虽然我还没想好许什么愿望，但是我很想像杏子一样去拯救别人！”

拯救别人……吗？杏子微微摇了摇头。“做魔法少女会招人恨的。被我救了之后和我道谢的人，你是第一个。其他人要么是昏死了过去，要么是被吓得说不出话，要么是把我当做怪物看，指着我说要把我杀掉。可笑吧？”杏子自嘲的轻笑了一下。她无数次在看到倒在地上的那些人后想要拔腿就走，不去管他们，可她也放不下自己成为魔法少女，想要拯救他人的初心。可这些人真的值得被拯救吗？她不清楚。她这样会给家人带来灾难的人真的配做魔法少女吗？她觉得答案是否定的。“我现在没有什么理由去死，也没有什么想要活着的理由，我就只是，活着而已。”

“那，我来代替杏子成为魔法少女，怎么样？丘比应该能实现的吧。你看，这样杏子就不会再遭到其他人的冷眼，我也可以实现拯救别人的愿望。”

“啊……不，还是……算了吧。我不想紗季你成为魔法少女。”其实这是假话，说真的，她很希望有人能陪着自己一起战斗。“……说起来，你不应该在上学吗？怎么就来便利店打工了？”

“我在孤儿院长大的，但是被不好的人欺负，实在待不下去就搬出来了。这道疤就是那会被打的。”紗季指了指胳膊上一道大概长5、6厘米的疤痕。紗季握住杏子的手。“所以，我想成为魔法少女，也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去帮助那些有和我一样经历的人。还有，我也很想和杏子并肩战斗！”

和我并肩战斗？天啊，这好像是我梦寐以求的一件事。可紗季……她这么好，做魔法少女会很痛苦的。

于是，杏子让紗季在自己战斗的时候旁观，在看看战斗有多危险后再决定要不要做魔法少女。有个站在身边的朋友陪着，应该就没那么孤单了吧？

“呼……累死了。这次的魔女真不好打呀。”杏子正用悲叹之种吸附灵魂宝石中的污秽，“不过还是难不倒我的嘛。”

“饼干棒，要不要吃！”紗季攥着饼干棒轻轻戳了戳杏子的手。杏子咬了一口，甜甜的，巧克力味的，脆脆的，饼干棒。蓝色头发的，给我带饼干棒吃的，傻傻的，水野紗季。一滴泪无防备地落下，杏子赶忙用手抹掉。“怎么哭了？”紗季担心地看着她，“太累了吗？要不要我背你回去休息？魔法少女的战斗果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艰苦很多啊……”紗季转过身想要背她，可两条胳膊紧紧地环绕住了她。杏子靠在紗季的肩膀上，头发轻蹭过她的脖颈，温热的泪浸湿了她的衣服。“紗季……有你真好。”杏子抽泣着，好不容易将一个一个字拼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我也因为和杏子在一起很幸福呀。”紗季笑着摸摸杏子的头。

“杏子，我想好了，我要成为魔法少女。”过了两个月，两人一起散步的一个晚上，紗季提出了这个想法。可预想中杏子的拒绝并没有出现，反而是——

“太好了，以后可以和紗季一块战斗了！”杏子笑的很开心，这大概是紗季从认识杏子一来见到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不过紗季你想好许什么愿望了吗？”

“这个嘛…保密。”紗季将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做出“嘘”的口型。

“搞这么神秘干嘛呀，没意思。”杏子撇撇嘴，将头扭向一边，视线转到旁边的楼上。“等等…那栋楼上有个被魔女操控的人！快走紗季！”杏子一把抓住紗季的手，一路狂奔到楼顶。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她们被传送到魔女结界里。

眼前的道路不断发生着变化。耳边传来小孩子嬉笑的声音，但声音一顿一顿的，像是被上了发条。一群翅膀上长着像眼睛的怪异纹路的蝴蝶从二人眼前扇着翅膀飞过，伴随着跳动的字符。诡异的笑声愈发逼近耳膜，蝴蝶又调转方向，两只翅膀交替的踩在地上，像人一般行走了起来。棱角各异的色块板块拼凑成脚下的地面，浓烈妖冶的玫红、沉郁凝滞的暗紫、泛黄老旧的土棕杂乱交错，各色颜料肆意晕染交融。散漫朦胧的光线笼罩整片空间，没有明晰的光源与利落的阴影，柔光淡淡覆在斑驳地面上，让纷乱的色彩蒙上一层朦胧灰雾，老旧胶片般的质感，为结界添了几分颓靡的阴郁。四周被漆黑的荆棘枝桠、粗重冰冷的铁链与暗色草木剪影牢牢封死。

一路上，紗季都死死地拽住杏子的裙摆。杏子能感受到紗季的双手一直在打颤。两人不断穿过眼前一片令人眩晕的景象，直到眼前出现一个庞然大物——一个身着医生衣服的、长着螳螂头的魔女。空中、地板上，不断有悬浮的螳螂头、螳螂残肢冒出来。

“还从来没见你这么害怕过，紗季。”

“因为……刚刚那个人，就是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在孤儿院欺负过我的人。”

“什么？！”杏子一下放下了指向魔女的枪尖。“我才不想救这种人。”她转身远离螳螂头，可紗季的双腿即使一直在颤抖，也没有要后退一步的意思。

“你还想救他？”杏子不可置信地看着紗季，她呆了一下，然后重重的点了头。

“喂，你是笨蛋吗，这种人就算被魔女杀死也只能说他是活该啊！看看你胳膊上的伤，这种人真的值得被救吗？”

“可这毕竟是条人命吧……我不想看着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紗季猛地夺走杏子手上的链枪，杏子踉跄了一下。紗季直直地冲了上去，用两只手费力的举起链枪。螳螂轻轻抬起手臂，在距离紗季不足一米远的地面上落下。“轰”的一声，裂纹瞬间以螳臂落下的地方为中心点向四周蔓延，碎裂的地板一块一块地掉落如深不见底的深渊。紗季被强烈的冲击力猛地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链枪也脱手，掉在地面上。

“喂，紗季！”螳螂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它挥舞着双臂，向紗季打去。杏子飞跑着捡起链枪，一个滑步挡在紗季身前。金属相撞，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她双手举着链枪，抵着和她人一样长的螳螂臂，双臂发力，将它挡了出去。她抛出链枪，双手合十，菱形格纹状的屏障在紗季面前层层筑起。链枪稳稳落回杏子手中。“你的对手是我，来酣畅淋漓的打一架吧！”杏子的发丝在狂风中飞扬着，裙摆被气流掀的作响。她的双膝微屈，握紧链枪的握柄，摆出迎击的姿态。

魔女利爪猛地拍向地面，周遭暗影立刻翻涌躁动，大批诡异的造物应声破土而出：躯体干瘪、头顶顶着白色圆脑袋、生着细长蛛足的人偶成群爬来，还有翅膀蜕成暗紫色碎片、腹部鼓胀着浑浊脓斑的畸形飞蝶，密密麻麻环绕在魔女身侧，朝着杏子合围而来。她眸光一凛，手腕骤然发力，链枪借着惯性呼啸甩出，银亮枪尖划破空气拉出一道赤红流光，精准扫过前排袭来的诡异人偶，坚硬的枪身狠狠砸碎数个白脑袋人偶，断裂的肢体散落一地。她脚尖轻点地面凌空旋身，红发随腾空动作肆意扬起，另一只手飞快拉扯锁链，将飞窜而来的畸形蝶群尽数缠绕收紧，链条绞合间碾碎片片蝶翼，碎屑伴着腥臭气息飘落。

螳螂头见状，暴怒起身，在空中形成了数个漂浮着的分身。它们复眼闪烁着冷幽幽的凶光，口器开合间泄出细碎阴恻的嗤笑，锋利如巨镰的前肢齐齐抬起，尖锐肢尖一致锁定地面的红发少女，阴冷的威压沉沉罩落，将杏子周遭的活动空间死死锁死。分身与本体彼此呼应，气流在多道巨型身影搅动下狂暴翻卷，暗影里源源不断涌出白颅人偶与畸形毒蝶，顺着分身指引的方向蜂拥压来，层层叠叠封堵住所有躲闪退路，杀机铺天盖地倾泻而下。杏子双手合十，在身侧形成屏障，可铺天盖地的人偶席卷而来，屏障在顷刻间碎裂。

杏子跪倒在地上。她数次挪动身体，尝试支配自己的双腿，都没有用。她站不起来了，她没办法再战斗了。空中的螳螂不断挥舞着硕大的双臂，像是在挑衅一般，然后向着杏子刺去——

“喂！！有没有人能救救杏子！”紗季流着眼泪，无助的呐喊着。

杏子闭上双眼，迎接自己的死亡。

“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哦。”一团白色的，毛茸茸的生物出现在紗季眼前。

奇怪，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身体的疲惫好像散开了。杏子疑惑的睁开眼，发现身上的伤口不断愈合着。“这是……什么情况？”她心里突然有了某种预感，四周张望着，直到——

她看到了紗季穿上了水蓝色的战斗服，脖子上挂着灵魂宝石，可灵魂宝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得污浊。

“悲叹之种…悲叹之种！把它杀掉！”杏子奋力挥动链枪，跳过魔女的躯干，对着它的头放出致命一击。

螳螂挣扎着倒下了，魔女结界消退，她们回到了楼顶。杏子拿着悲叹之种冲向紗季，想要吸附她灵魂宝石里的污秽。

“佐仓杏子，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没用的。”丘比发声了。

“紗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说话啊！”杏子愤怒地抓起丘比，将它悬在空中。

“她许下了一个过于宏大的愿望呢，所以你才复活了。不过既然带来了希望，就一定要有相应的绝望与之相消。用你们人类的说法来说吧，就是以命换命。她给你带来了新生，相应的，她自己就要死去。”

丘比落回到地上，杏子紧紧的握着紗季的双手，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到她们交叠的手上。“不会的，不会这样的……紗季……”

“杏子，要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哦，我可不想在五年之内在天堂见到你。”

灵魂宝石彻底变黑了。里面的能量顿时释放出来，争相蹿向空中。紗季闭着眼睛，静静的，轻轻的，躺在地上，仿佛只是睡着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男人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天上飘的是什么鬼东西，这也太吓人了！”杏子怒视着他，“就是你欺负过紗季吧。”

“紗季……这谁啊，我都不认识，你怎么还血口喷人呢！”他的唾沫星子直往外冒，用手指着杏子的鼻尖。

“她为了救我们，救你，救你这个烂人！她……她……”杏子不断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死”这个字。

“什么救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就来这了，关我什么事。”男人推了推眼镜，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紗季……你真是个笨蛋。”杏子一只手捧着紗季的脸，另一只手抹了把泪，“看吧，这就是个糟透了的世界。……这个没有了紗季的世界。”

注：描写魔女结界和战斗的部分地方使用了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