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

“我喊到名字的出列!”米伊洛拿着还有些温热的,刚打印出来的名单,说道。

米伊洛,男,身高176厘米,胡子拉碴的外表下有一颗坚定的心。他正身处在乌克兰首都基辅,第392号阵地后方。十多名刚刚学会如何使用步枪的人正站在他的面前。他们穿的衣服五花八门,如果非要概括出一个共有的特点,那只有——肮脏破旧。而在他们面前的,是来势汹汹的俄罗斯第98近卫空降师。

“鲁斯兰!”“到!”

……

“维克多!”

“在”,似乎有什么心事萦绕在这个人的心头,他回答的很低沉。

米伊洛可顾不上这么多,似乎这在他看来已经成为了常态。他面前放着一块两米高的大板子,似乎是用路边的广告牌临时改装而来的。板子的正中央,有一块有些老旧的电子屏,周围凌乱的贴着各种战术字迹。

“人已经齐了。我正式将你们编入基辅第204人民小队,隶属于第三军团。你们的任务是驻守第392号阵地,和那里的守军一起。到那以后有时间就相互认识认识!”米伊洛头也没回的说道。

停顿了几秒,他又拿起一段小字条,声情并茂的念到:“我们正身处乌克兰最关键的时期,领导人正在倾尽全力地带领我们反抗敌军的侵略。无辜的我们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家园被毫无理由粗暴的侵犯。请诸位务必坚定信念,勇敢的战至最后一人,最后一弹!”同样的,头一次也没回。把纸条放回去的时候他的嘴里似乎还在叨叨着什么“他妈的”之类的话。

运送他们的兵车缓缓驶来,轰轰的,留下一道绝望的灰烟。太阳躲到了云层后面,隐隐的发出光芒。不远处正冒着几道烟迹,死气沉沉的。天空是冷色调的,冷的瘆人。

“长官?”维克多似乎想上来搭个话

“物资有问题?还是指令不清楚?”

“都不是,长官。”

“那还不赶快开始行动?你想临阵畏缩?”

“也不是,长官。”维克多显然被压制住了。

“那你他妈还杵在这?”

“遵命,长官。”维克托无奈的小跑归队了。他未来的队友们已经坐上了兵车,给他空出了最后一个位置。

呼噜!的一声,那不知道往返了多少次的运兵车再一次开走了。望着它留下的那道熟悉无比的尾气,米伊洛暗暗的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把这一批人送到前线,无异于让他们去送死。要么“英雄般的”战死沙场,要么去流亡,被俘虏,被迫与家人们无限期的分开。可是,“英雄般”的战死沙场又能有什么用呢?把这些名单拿去给媒体做舆论宣传,就能抚平他们亲人朋友的苦痛了吗?更加令人绝望的是,这样的工作他从战事开始时做到现在,不知道到哪天才能停止。

至少,现在无事可做了。轻呼一口气,米伊洛拿起前兜里放了跟战友打赌赢来的卷烟,听着顷刻间偶然迸发几下的枪声,坐在身旁有些摇晃的的木桶上,吐出缕缕青烟。

想当年,好不容易读完大学之后,米伊洛就毫不犹豫的参军了。违背了父母的意愿,离开了跟自己最亲的弟弟。那时的他虽然年纪轻轻,却总是会义无反顾的做正义的事情。毕业时正值国防军扩招,怀着保家卫国的梦想,他兴奋的报名参了军。

可混了几年光景,才发现军中哪有他想的那么美好——贿赂的,腐败的,奢靡的,淫乱的事情层出不穷——而这些事情却通通能神奇的始于内部,止于内部。他们展现给外人的,永远是西装革履的谦谦君子,或服装齐整的正义之师。

米伊洛可不喜欢那样,尤其是当他成为一个团的团长以后。无论是哪个部门,自己认不认识的人送来的“拜访礼”,统统拒绝。也正因为如此,他在军中一直属于边缘人物,却因为自己的正义感和业务能力广受民众好评。显然上级也懂得这一点,便在战事爆发以后“巧妙地”把他安排在了战场后方做行政工作。

他边想着,边抱怨这毫无道理的世道。他吐出圈圈云烟,望着它们消逝在天空,可是对亲人的思念却愈发浓烈。他想弟弟了。

他的弟弟打小时候起,直到米伊洛参军,都一直是他身边最亲的人。父母回来的晚,兄弟俩写完作业以后就躺在床上,要么一起玩当地独有的一种纸牌,要么就盯着天花板,聊着未来。

“哥,将来你想去做什么?”

“我想…我没想好,但我想为国家和社会做一点力所能及的贡献。”

“你呢?”

“我……安安稳稳的活着!”

“……”

聊着聊着,就睡着了。父母每次回到家都会帮他们盖好被子。

那时候晚上是温柔的,是有风的,星星还璀璨在深蓝的夜空。

不过一想起他弟弟,他一定不会忘记,每次米伊洛做游戏赢了以后,就会故意冲着他弟弟喊道“victor!”因为这跟他弟弟维克多的名字很是相像,以此来玩笑式的嘲讽他。……

等等,维克多?

他呆住了,随后抓起今天处理过的文件堆。

208小队…201小队…204小队,他拿起204小队的人员名单,看到最后一行赫然列着:维克多·古利克。

他呆住了,

米伊洛·古利克呆住了。

随后是一阵绝望的寂静。

他继续抽着那卷烟,等着它燃尽最后的一丝念想。

 

 

观察日志——百奇坚果棒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小零食,百奇的坚果棒。每袋里零零整整躺着有七八根坚果棒吧。它的主干是深棕色的坚果饼干,上面有整齐的印花,也有并非规则的气泡口。放大了看,跟参天大树的树干也有几分相像。每一根坚果棒的饼干主体都是不一样的形状,色泽也各不相同,有的更深,有的色泽却不太均匀。在饼干外面,厚厚的裹着一层榛子巧克力涂层,当然这个“厚厚的”是相对于饼干主体而言的。他们显着巧克力最经典的棕色,其中裹着大小不一的榛仁,在远处看起来像是一条凹凸不平的小路,近观又能看到每一个榛仁被包裹着的情况。

顺着撕开的袋口闻去,能闻到阵阵巧克力的浓香。当然,如果跟长辈提起,他一定会用我们都知道的物理原理来解释:食物香精,防腐剂云云。当然,这股浓香是粗中有细的。如果细细地再品味几次,一定能够发现其中夹杂着的,纤细的榛仁香,不过这是真的榛仁香还是长辈们提到的那样我就不知道了。

如果隔着包装袋,抓起一条坚果棒掰起来,这感觉也是很奇妙的。如果凭借的先前的印象,把这干干的坚果棒掰起来的感觉应该是脆脆的,伴着“咔吧”一声响。然而真正实践了一番,才发现并非如此。巧克力外壳的图层包裹在坚果饼干上,为它的断裂做出了一种缓冲。掰起来,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巧克力涂层的形变,实际的感觉是柔软且无声的。

取出一段放到嘴里,刚开始能够明显的感受到巧克力涂层在嘴里的消融,与唾液一起化为了香甜的汁水被吞食。等唾液工作的差不多了,就到了牙齿表演的时间。用牙齿一同拒绝那饼干主体和那榛仁,一阵强烈的坚果的香气散发开来。在口腔内的按摩下,原先尖脆的饼干被迅速酥化,可谓是入口即化。出于好奇,我又从坚果棒的尾处吃起,单独与这饼干主体碰了个面。显然,没有了巧克力涂层和榛仁的包裹,饼干主体吃起来就显得单调许多。与吃到嘴里感受到的味道相比,可能更令我印象深刻的还是那种一开始很尖脆,后来渐渐酥软的感觉。

 

联想写作の解释:因为我之前的食物也就是百奇坚果棒,我实在是想不出来可以怎么加以联想,于是便抓取了一个小小的意象——百奇坚果棒的根基(饼干主体)是尖脆的,但如果被巧克力果酱和细碎的榛仁包裹起来以后,再将他掰碎的过程就会变得更为自然、柔韧和无声,我由此想到了,人在这世上如果一无所有,那么他的行事将会是雷厉风行,“尖脆”的。但显然每个人都是社会中的人,我们有自己的亲密关系,也就意味着有了牵挂的人和对一些人的思绪。而我们牵挂的人一旦出现什么变化或经历一些波折,将会把我们无声的击碎。所以就有了上面的这篇联想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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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人评论了“梦想”

  1. 二苯铬-张嘉宸

    “牵挂的人一旦出现变化或经历一些波折,将会把我们无声的击碎” can’t agree more.牵挂的人像圈圈云烟,消失在天空,但是牵挂和怀念会继续蔓延(; ω ; )好文 膜拜

  2. 惊叹 感动 引人深思!读完有种难以言说的感慨,不过能表达的慨叹便是大佬你太牛了!一度让我怀疑我是不是有幸读到了未来著名小说家的文章doge

  3. 铺垫、细节、转折,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本以为开头过于“现实”的背景会有些跳戏,不过后续的小故事和背景设定还挺契合的,能看出你想要表达一些深刻的东西,期待以后的长篇!

  4. 正值壮年的米依洛参军数年,就认不出日夜思念的弟弟了吗?这个从常识上说,我觉得不好解释得通。或许可以让兄弟俩不是面对面相认,而是通过电话、文字或者其他形式。否则就有点取巧了。
    紧贴时事,让我有机会去幻想也许就是昨天发生在距我们6000+公里处的故事,点赞。
    米伊洛的个性有复杂度。他是正直的,不过他面对新兵时也流露出当官的那种专权和对普通士兵的压制,这两者矛盾吗?如果不矛盾,那怎么能让读者接受这个复杂的人呢??

  5. 非常真实,并没有直接描写战争场面,就让我感受到了真正的战争的可怕。后面的转折也很不错,文笔真的有一种,“老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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