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视力还在一点点衰退,从三天以前就在眼前飞过的成群蚊子——他们乱糟糟的叫嚷着,直到他的目光从天空,从白色的墙面上移开,这些黑点才被遮蔽下去。他近视了,他的妈妈带他去配眼镜,护士三次用眼药水滴在眼睛里,他的瞳孔一点点散开。
医生说散瞳之后不能见到强光,他就一路闭着眼睛,跌跌撞撞回到家里,他一直跟在妈妈后面,直到晚上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他第一次在一片漆黑里看见了五彩斑斓的,混乱的东西,它们就像许多细密的肉眼堪堪可以分辨的led灯带,密密麻麻连成片,他们乱糟糟的叫嚷着。
余源随即挪了挪腿,在床单上划过,再次变的凉爽,他总觉得麻这个字很好的形容了他此刻的触感,麻布,粗糙却也说不上,略有点硬。这种瞬间冰凉,继而一点点温暖的感觉就像小时候的冬天一样,同伴扔来的雪球碎开后落入了衣服一部分,然后慢慢化开,最后又被捂热了,在冬天羽绒服领子的地方和脖颈接触着,黏腻湿滑,更主要的是骨头疼,这由外及内的,和他现在最常感受到的饥饿感不同,饿更像是脑子一直在告诉自己,该吃饭了。
确实,他的上顿饭还是在昨天不知什么时候,后来他就一直缩在床上,激动的等待着什么,一整天里都没有阳光能透过厚厚的窗帘照进来,那么数字的意义只是让他不要和外界断开。
鲁滨逊需要人类的纪年法吗?
那他为什么会有一个叫星期五的好朋友。
想到这里,余源后背有一瞬间毛骨悚然,他感到害怕,一副看不清的黑白图像在此刻形成,他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因为那个景象又瞬间变的滑稽可笑,下一刻变为一群骚乱的黑点破碎开来。
他这才以那条腿为支点,靠在了床上,摸索出一张纸巾来擦汗。
他小时候的身体素质貌似还挺好,冬天怎么淋雪也没有感冒过一次,余源当今有些羡慕了,他鼻腔两部分已经堵住,不知从何时起就变成了张嘴呼吸,此刻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用力吸了吸鼻子,毫无反应。
那天他在外面玩了很久的雪,妈妈还在喊自己,但他也没有立刻回家,而是顺着长廊,一点点,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又在下一扇门走出来,穿梭着,那些细小黑点就四处翻飞嗡嗡穿梭在玻璃上,他眨了眨眼,灰飞烟灭,然后死灰复燃。
回忆小时候的玩雪记忆并不能冷却一个远在十年后的仲夏夜,他甚至忘记了去及时清理空调滤网,于是他被困在闷热的黑暗里了,在他当下想要打开灯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也没有缴纳上一个月的电费,于是这个想法令电器也都停止了运转,热水壶随之发出了下行的乐声,里面唯一一点水随之烧干。
就要离开这里了,接下来日子的光明和愉快,竟简直可以让他作为美梦怀抱着入睡了,他想鲁滨逊到底还是需要一个日子,至少是星期一,在这一天,神说要有光。
他那些支离破碎宛如梦境的的脑海画面随之褪去,这才发现时间不过去了三刻钟。两点三十七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统一的时间刻度对他没有意义,但时间的长度依旧在折磨他,那些绵延不断的烦躁的记忆就要和眼前的黑点一起消失好了,在太阳照常升起的那一瞬间,都回到该去的阴暗面吧。
那些蚊子依旧嘈杂的乱飞着,却再也不能干扰他此刻的想法了,不愿意再等待。
想到这里,他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无能的在空气中乱抓,指尖从“麻”的床单上擦过,接着撞在什么厚而平淡的没有什么温度的东西上,他拿起这本书,几乎花了十几分钟来辨别方向,然后把它一下子扬了出去。
余源抽搐般甩动着胳膊,虽然没发出什么声音,也活像那个岛上的野人。
在灰尘的激荡和书页划过空气发出悦耳沙沙声里,难以分辨继而化为虚影的密密麻麻文字在此刻混乱移动,那些黑点都附着在上面。
厚重的窗帘被砸出一个缺口来,那本书冲破了黑暗,窗户外的一切都尽收他的眼底,那么肆无忌惮的,那么引人注目想要捶胸顿足的。
一盏黯淡路灯投来一束光。
在第一天,
日光摧毁了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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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有朝一日有能力了我一定写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