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厨房

 

在我上小学五年级之前,我家和姥姥家在一栋楼。我每天在姥姥家吃晚饭,所以我家的厨房和姥姥家的厨房是同时在记忆里出现的,它们都可以算是第一个厨房。我对我家的厨房记忆很清晰,姥姥家的厨房有很多细节记不清了。

先说姥姥家的厨房吧。

每次去姥姥家的时候,我都会在楼道里喊“姥姥!”,楼道里橙黄色的声控灯就亮了。有的时候我在客厅的桌子上吃完饭,有的时候就直接搬个凳子在灶台边上吃。当时每天晚饭的主食都是黑米粥,装在白色的瓷碗里,用一个大大的圆圆的不锈钢勺子吃。别的菜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在灶台边上吃芹菜炒肉,芹菜炒肉里面有恰到好处的醋味。

姥姥是个特别爱干净的人,所以厨房里也特别干净。柜子们都是绿色的,类似于柳树夏天的颜色。厨房里有很多缠着医用胶布的老古董(我姥姥以前是外科医生),比如说架子上放的一个灰色的长方形的钟,一把非常好用的红色大剪刀,一个和柜子差不多颜色的绿色弹簧秤。最老的还是一个特别传统的天平,虽然它身上没有医用胶布。我小时候姥姥就说它已经五十岁了。

在我的印象里灶台左边的第一个抽屉里有很多神奇的粉末,魔芋粉山药粉淀粉和黑芝麻糊之类的,还有一个很可爱的塑料小勺。我总是用手或者小勺把那些粉末放到嘴里,虽然它们其实没有什么味道。因为姥姥肾不太好,所以她每天早上都用那些神奇的粉末熬粥,熬一种特别难喝的粥,然后再吃一些不加盐的水煮菜。

姥姥现在住在我家,我们搬到了别的地方。那个灰色的长方形的钟现在还放在厨房里,红色的大剪刀也还在。

我家的厨房门后面有一个黑色的烤箱,可是我记事的时候它从来没作为烤箱上过班,它更像一个柜子,有的时候把一些东西临时放在里面。灯的开关边上有好几个挂钩,我印象中有烤面包用的手套,油刷和打蛋器。妈妈说爸爸烤的面包特别好吃,但是我不记得我吃过。我只是听说我的手曾经被那个大黑烤箱烫了,然后它就退休了。我后来经常问爸爸他还会不会烤面包,但是烤箱一直没有被返聘。

窗户边上的微波炉时不时会上班,但是它热过什么我不太记得了。微波炉边上是冰箱,冰箱上面有两个冰箱贴我特别喜欢。一个是一个蓝色背景的、带着棕色帽子的小雪人,一个是麻布袋里装的葵花和瓜子。

厨房和我家整体上都是黑白灰的装修,柜子们都是灰色的。灶台右边的吊柜是毛玻璃的,里面有好多好多的药,什么开瑞坦惠菲宁京都念慈庵的枇杷膏之类的。我喜欢惠菲宁,因为它是红色的而且还很甜,但是喝惠菲宁就意味着发高烧了。小时候我没什么毛病也想喝枇杷膏,但是吊柜太高,枇杷膏还用玻璃罐装,所以我只能让妈妈帮我拿。靠窗户的吊柜里装了好多杯子和碗,其中有一个超级大的深蓝色杯子,我曾经用它吃过泡面。吊柜里还有我小时候用的水杯和奶瓶,但它们远远不是全部,有好几个水杯都被我摔漏水了,只能扔掉了。

1人评论了“童年的厨房”

  1. 淘米勒-夏小添

    作者阐述:
    感觉写了好长。回忆都是一些模糊的小碎片(东一句西一句的),但是因为是厨房,所以这些小碎片都不只是画面,它们是甜的。今天仔细思考这些细节之后,发现每个小碎片里都藏着我家人对我的爱。虽然都是一些鸡毛蒜皮无所事事的瞬间,很多也不是纯粹的快乐,常常包含着失望和不舍,但是这些负面情绪不是压力和焦虑。也许正是因为这个,我很爱回忆小时候住的地方,每次走到深处的时候都有点想哭。“最治愈的是每个时空的自己的总和。”每次牵起曾经的自己,都能感觉到现在的一点一滴都有迹可循,自己内心最深处的部分一直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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