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涉及《金阁寺》严重剧透,写下此读后感时阅读进度约80%
我真的觉得柏木这个角色越品越有。柏木是阿Q精神的典范,将生理上的“丑”与弱转化为精神上的“美”与权利。他将自己的残疾内翻足作为工具,博得女性的同情与怜悯,以此玩弄女性。和主题也很相符,“美”是站在人生的对立面,审判着我们的角色,只有斩断美才能从被美注视的恐惧中解脱。他的行为看起来很坏很有权利感,但是内在又是非常虚无主义的,改变世界的不是行动,而是自我对世界的的认知。对我来说柏木惹人怜爱又令人想要摧毁。
个人脑补的柏木的外貌是身材高挑步伐扭曲,面色苍白眉眼清秀,薄唇高鼻梁,目色浑浊灰暗,但眼神中有一种狡黠的自傲与胜利感。学生服也是精致整洁的,头发也是一丝不苟的,如同华丽但隐含深刻裂痕的精美瓷器。感觉私服会穿墨蓝色的宽松服装,如同一座地基不稳的塔在夜雾里摇摇欲坠。(说到这我外貌代入野宫瑞人立绘了…图片参考文末)。总而言之腰带以上是美男子,腰带以下是畸形儿。但没有说腰带以下就不美的意思,他脱掉鞋祙展示内翻的双足的时候如同展示无比丑陋扭曲的圣物,给人一种淫邪的神圣感。
真不是我有恋坏癖恋丑癖,这样一个外表美丽却残疾,内心扭曲却骄傲的人,有一种诡异的吸引力。也许我也会像文中那些女性一样对他产生怜悯与亲近,毕竟本来就有白骑士情结。但是我真正想做的是打破他为世界蒙上的那一层滤镜,打破他与世隔绝的胜利感,向他点明他确实不健全,而且就凭这种世界观一辈子也没法当个正常人了。一件美丽的瓷器或许想让人欣赏,但一件美丽却隐含裂纹的瓷器则会想让人打破,再捡起那些花纹斑驳的碎片怜爱一番。大概是这样的。但如果没有把握好尺度,也许就会像沟口一样被引向黑暗的一面?从此也抛弃正常的世界观没办法做个正常人了,将内心的毁灭欲导向外界,毁灭了他人也毁灭了自己,然后就是同样的被他抛弃。这么一想也很有意思。
还有尺八,柏木擅长吹奏尺八,这也是我非常喜欢的乐器,在读这本书之前就经常聆听。那样的声音,幽深,苍凉,凄厉,如同夜色的悲号,带有一种冰冷的威压。演奏乐器的技艺也是他自傲的武器之一呢,还是他内心的孤独与荒凉导向外界的唯一出口?我想两者皆是。他吹奏尺八的时候在向世界表明,我可以创造出一种你们无法企及的美与力量。同时他也是在观察对方的反应,试探外界的态度,例如沟口。他在以音乐测试对方是否具有和他一样的审美深度,是否能理解自己。这就是那种自以为是的坐在裁判席上审判别人的灵魂的人,让人想把他拉下来。但与此同时,吹奏尺八也是一种他确认自身存在的方式。他的内心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因为他对外界盲视的自大,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内心,他的自大也不允许别人真正走进他的内心。因此独自吹奏时,他将内心的孤独与空虚与通过如泣如诉的音色宣泄出来。同时我认为,吹奏时他并不是在创造美,真正的美是无法被创造的,他是在扮演一种不幸的美,将美本身作为一种悲剧性的孤独与绝望来体验。但是我们退一步讲,骄傲与孤独在柏木这里并不是对立的。他的骄傲建立在孤独上,而且骄傲又导致了更深的孤独。他唯一爱慕的就是自己内心那无人可及深不见底的虚无的深渊。因此他向沟口展示尺八的时候,他同时在展示自己的骄傲与孤独,更是在展现自己如何将孤独转化为骄傲的玄妙过程。
总而言之,柏木是骄傲与孤独的结合体。他的孤独惹人怜爱,他的骄傲让人想打破。而骄傲被打破后剩下的那一片孤独,又会变得更加惹人怜爱。
再说回本书的主题,美的事物是让人想要毁灭的,而我认为柏木是美的,于是想要打破他。因此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