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点

面前的人倒下了,棕色的头发有些杂乱,脸变为某种略显仓白的颜色,卢基诺·迪鲁西很清楚这是出于自己之手,理性的思考似乎是徒劳的,他觉得双眼前是模糊的,他看不清面前人的脸,这位“旅伴”因何而死去呢?他不记得了,毒杀,或是自己可以做出的别的什么谋杀方式,当然人既然已经死去了自己作为凶手在乎对方的死因也没什么必要。自己要做的,无非人类人性中被广为批驳而又普遍存在的事,隐瞒,欺诈,正如自己在上一组游戏中那样做。

第一次杀人的感受算不上好,一向自诩冷静的他也有些失神了。脑海中传来母亲的声音。

“神吩咐这一切的话说:………”

那似乎是过去一个在照进玻璃窗的阳光下泛起灰尘的午后,母亲正在叠衣服,同时轻轻地朗诵着,母亲的头发也是棕色的呢。家中只有她有着并不虔诚的宗教信仰,不过她并没强迫自己的丈夫与儿子相信,有信仰的人真是幸福的,卢基诺这样想,一直如此。

他厌恶预言,可他不得不相信,他要改变这一切,只不过方法是杀死可疑的人罢了。

“当孝敬父母,”

自己真的孝敬父母吗?应该不算,但自己也并非教徒,但是这不是人类普遍的赡养职责吗?

胸腔的内里是疼痛的,好像有烈火在舔舐着他,灰暗的世界凝视着他,正如他凝视着这个灰暗的世界。

“不可杀人。”

去他妈的戒律。

他要避免什么命定的悲剧。

母亲、父亲的声音交叠着,他分不清是谁在说话再说什么。

他听清了,那一遍遍重复着的,是自己高中毕业时父母对自己的寄语:

“卢基诺,你要善良,你要追求你真正愿意追求的。”

杀人可真不是什么善良的行为。

但是离他所追求的更近了一步不是吗?

他退后着,远离,拿好自己的实验记录本,狂奔着,在世界间渺小如蝼蚁一般以他微不足道的力量狂奔着,撞开了这扇木屋破旧的门。

 

破旧的木屋似乎在风中是摇摇欲坠的,他只能暂时欺骗自己这是一种错觉,就像他第一次看到同组的参与者的尸体消失不见而咸腥污浊的湖水取而代之时那样自欺欺人,这里没有什么神明,这或许只是庄园的工作人员故意为之,或是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不过显然人类目前的科学也是伪科学,他的确没什么理论解释这些以自己血肉为基底不断生长蚕食自己的鳞片了,他此刻觉得别样的讽刺,他的确离这界限非常接近了,但也似乎与普通的人类十分遥远了。

“卢基诺,你要善良,你要追求你真正愿意追求的。”

“卢基诺,你要善良,你要追求你真正愿意追求的。”

那声音依旧纠缠在脑海里,盘旋着,搅动着他的器官。自己真是个算不上道德的人,他几乎可以窥见感性善良的母亲失望朦胧的泪眼了。

他还要写什么呢?已经写完了最后一篇记录,他想他也不可能记录下自己最后的变化了,或许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怪物也是自己这样冷血的人不错的归宿,可是人毕竟是一种恒温动物,他儿时在父亲的博物馆中闲逛时便从展板上知道了这一点,父亲曾指着一只珠宝蜥的标本向他讲述变温动物和恒温动物的区别。

手臂上长出鳞片的位置带来新的痛楚,混沌地脑海中清晰了一瞬。自己深色的尖锐指甲轻轻划过手背恰好有些痒但好在没有掐进肉里,他突然想起母亲年轻一些的时候故意把干净的指甲留长一些再用红色的植物汁水将它染红,母亲的手那时因为体力劳动已经略有薄茧就像自己现在的手一样,悉心养育的孩子却先于自己死亡在世俗意义上是悲惨的,但他确信母亲并非这样脆弱的人类,她只是享受着一个个辛苦又被阳光照耀的日子。卢基诺是一个具有情感的人吗?很不幸他本人也并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更像是否定句,的确他难以与任何人建立深刻的情感联系,他对于其他人类的态度不是嫉妒便是忽视,抑或二者皆有。但现在在面对死亡面对终点面对一切没有答案的答案时,他却意外对这个问题感到了一瞬的怀疑。

那就写一封剪短的不符合礼仪的信件吧。

于是他草草撕下了笔记本的扉页,钢笔在纸上潦草地滑动着。

或许一切都不必发生最好,有他的薪水支持母亲便不必永不停息地忙碌做护工的工作,他可以坐在自家的花园中享受阳光的温暖,然后缓缓向父亲讲述自己近期新研究的动物并得到他发自内心的夸赞,可是世俗意义上的幸福是他所渴望的吗?不,不是,他不想,不愿意改变这些已经发生的事,他享受着每一次认真的研究,甚至享受那些算不上好受的工作的副产品,西西弗斯是幸福的,他也必须假定他是幸福的。他什么都不再拥有,甚至是人类的身份,甚至是一切系统的科学,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真正的答案是不存在的但这也是一种答案,他那样明白的意识到了这一点,面对这样一个荒诞可笑的答案他作为一个即将走到终点的可悲的求知者竟然不觉得悲伤,甚至深切地觉得幸福,只是更渴求亲眼见证那终点的样子,即使失去一切,他不在乎,或者说在乎也无所谓。

将单薄的纸夹在本中,把记录册放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他看向针管中最后的那些试剂,暗绿色的半透明蛇毒提取液在昏黄地油灯的照耀下发出写莹莹的光,那样危险,那样令人痴迷,真理也是这样危险的东西,他已不再后悔将自己作为实验样本,心脏似乎在猛烈地跳动不止,期待着,期待着。

值得吗?当然。

“你要追求你真正愿意追求的。”

他一定要走上这条求知的道路,这就是他真正追求的。

原先在臂膀处注射试剂的针眼已被鳞片覆盖,他在手上找到凸起的血管,稳住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激动而颤抖的手,缓缓将针管刺进血管。絮乱的世界在视野中扭曲着,黯淡的室内似乎也变得色彩斑斓起来,绚烂的,他从未体验过的,手上流血的疼痛显得无关痛痒,风中裹挟的令人作呕的咸味与湿润泥土的气味那样清晰,似乎能将他撕裂的疼痛搅动着他的大脑,然后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马上就要到达终点了,他感觉从未存在的答案在向自己走来,脖子上的鳞片爬上了脸颊,人类的意志似乎也并没那么坚定,但,他必须理性地见证这一切。

“你要追求你真正愿意追求的。”那声音依旧存在,言说着他的命运。

指甲嵌进肉里换来一丝难得的清醒,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他无法确切定义的存在在呼唤着他,他也忽然生出几分别样的勇气想要去直面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于是他推开了门。

门外是那样广阔的天地,他忽觉这里黏腻浓稠的雾格外温暖,

恰似地中海气候温柔的冬雨,

恰似母亲腹中温热的羊水。

 

 

 

 

 

记者小姐在意大利的调查算不上顺利,似乎有一个近乎可怕的答案如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悬在她的头顶,真相的确是可怕的,她在勉强窥见其中一隅后深深明白。调查员追加的简短的信件某种程度上打破了这种僵局。

 

致德罗斯小姐:

希望您已收到上一封信。另外在之后的调查组我于湖景村一个废弃的木屋中发现了卢基诺·迪鲁西教授的研究笔记,其中有一封潦草的短信,需要您在意大利代为寄出。

亚瑟·罗素

敬上

 

她打开另一张有些皱了的纸,那是一页被草草撕下的纸,看起来是笔记本的扉页。

一面写着:

 

致发现它的人:

请帮我把这封简短而草率的信寄到如下的地址。

 

下面写着一行意大利南部某小镇的地址,另一面的一些只能勉强辨认的文字:

 

致母亲、父亲: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下落不明,或许是投入死亡的怀抱,但我并不悲伤,也请你们不要悲伤,因为我已经走上了那条我选择的道路,并尽可能在那条路上走得更远,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即使离开家乡许久,但我还是会常常想起你们对我的关爱与教诲,以及那明媚的阳光。

 

卢基诺·迪鲁西

敬上

avataravataravatar

1人评论了“临界点”

  1. 作者阐述:
    ·ooc致歉,原作《第五人格》教授/孽蜥,我非常过度解读;其实从另一角度理解他可能没这些复杂情绪,但好在第五人格的文案形式其实是非常旁观者视角的,推演和生日信几乎都是旁观者视角的,说实话PV和第四年生日信那个真“遗书”也没体现卢基诺情感方面的内容,但是第六年生日信又给他一个正经家庭,JOKER工作室我真的想不明白你的文案组在想什么,我之后可能还会偷偷微调句子,但不会大改了。
    ·第一段那个棕色头发的人我还不知道是谁,我认为教授在6B里大概杀了个人但不知道是谁,好在6B四个人都是棕色头发,就算最后他剧情没杀人我也能说这是他自己的幻觉。
    ·改标题了,临界点,因为我觉得卢基诺处于一种过度的中间态,他本身原本是遵纪守法好公民,但是从杀了人并毫不在意之后,他就在慢慢失去人性了,以至于最后到彻底不当人了。
    ·我属于自信的人,我觉得我对于卢基诺的理解还是超越不少不好好分析文案便胡说八道的网传分析了,我觉得我的问题主要在于笔力不足与由于原文案的模糊带来的犹豫。我写的实在不好看。但是如果第七年生日信记者调查出来了他家虐待他或者他是超级无敌霹雳爆炸反社会人格,就请假装我的同人文不存在吧。
    ·最后来点小细节解析吧:
    1. “絮乱的世界在视野中扭曲着,黯淡的室内似乎也变得色彩斑斓起来,绚烂的,他从未体验过的,手上流血的疼痛显得无关痛痒,风中裹挟的令人作呕的咸味与湿润泥土的气味那样清晰”
    这段意味不明的描写其实是因为蜥蜴的色觉更加丰富,嗅觉也会好很多。
    2.“恰似母亲腹中温热的羊水”,梦之女巫再一次塑造了他,完全剥离曾经,剥离自己的姓氏,也算是一种“新生”

    最后感谢朋友和老师给我的那么多建议和支持!

发表评论

滚动至顶部